站在學校林木茂盛的小道旁,昏黃的路燈透過參差的樹葉投射到地面。
夜色朦朧,路上已經熙熙攘攘。
下自習的少男少女嘰嘰喳喳、鶯鶯燕燕地走在散學的路上。
沈坤一臉正色。
“周森,你是個聰明娃兒,但是性格太跳脫,你曾經當著全班那麽多人的面讓你們班主任陳老師下不了台。
這次鬥毆,陳老師是主張直接把你掃地出門,還是劉老師、李老師力保,才讓你有了留校察看的機會。要好好珍惜這次機會。”
沈坤接著拍了一下周森的腦袋:“一個月後就要分科,陳老師要帶文科班,你又不讀文科,好好安分一個月別觸了她的霉頭。
我會帶理科尖子班,考來我的班,我讓你師母弄桌好菜,你愛喝酒,老子開茅酒給你喝。”
周森認真地點了下頭,他不想再辜負老沈頭。
看著周森這次沒有敷衍,露出反省的神情,沈坤很是欣慰。
他滿意地從兜裡掏出一盒紅塔山,取了一根點上。
周森眼疾手快,一把將整盒煙搶了過來:“又不聽師母話了?少抽煙少喝酒。上次去你家吃飯,師母叮囑我監督你,我這就替師母給你沒收了。”
對沈坤這個可愛的老師,周森有著很深的遺憾,他夫妻二人對自己一直很好。
上一世,老沈頭剛退休就各種癌症並發,福都沒有享到,就一命歸西了。
這些病,都是他抽煙酗酒造成的,也不怪他,教學壓力那麽大。
但一天三包煙一斤酒也太多了,這一次,要替師母好好管教他。
“臭小子,想蹭我煙?還我。”沈坤伸出腿作勢欲踢。
“沈老師,來來往往的同學太多,注意形象。”周森側過屁股躲閃過去,嘿嘿一笑。
沈坤瞪了他一眼,對這個心愛弟子,他感到無可奈何:“便宜你小子。少抽點,注意別被人抓到。我回家了,你這是要等女朋友?”
等女朋友?兩世為人,他到現在仍然理不清自己和夏夢萱的關系。
“走,包夜去。紅警,北極圈4V4,鄒鬱他們306寢室要和我們301約戰。”
高猛從身後用力給了周森肩部一拳,這是他們打招呼的常規方式。
“老子還留校察看呢?你們幾個混蛋真想我被開除?對了,你們怎麽這麽半天才下來?”
睡周森下鋪的劉千海冒頭說道。
“還好意思問?你寫了一黑板的板書,差點沒抄壞我的手。這二分法有點意思,為了犒勞你,今天的電腦費我出。一起去教育306那群菜B。”
306寢的鄒鬱幾人走了過來,鄒鬱朝周森等人比了個中指。
“說誰菜B呢?臥龍,都說你是咱們班紅警打得最好的,今天我挑戰你,賭一個星期早餐。”
“算了,你們去玩好,我改天再陪你們。下午酒喝多了點,要早點睡。”
高猛不高興了:“剛才在講台上裝得還不夠?現在還裝?”
“滾滾滾,你們就當我來月經了行不行?”
周森不耐煩地朝高猛揮手,他也很想和這些兄弟,回味高中時候那包夜打遊戲的時光。
但剛剛答應了老沈頭,要安分一個月。
何況兩世為人,不能走當年的老路。
上一世聲色犬馬,過度熬夜、飲酒、PC,導致不到40身體就完全垮掉。
這一次,不能太放縱,要保重身體,日後有大用。
“喲,你們四班的八大金剛又要搞事情?周臥龍,厲害啊,沒看出來你還能來例假?聽說你今天又狠狠地出了一把風頭,替沈老師代了一節課?”
一個俏皮的女聲在眾人身後傳來,那句臥龍來例假更是把在場的男生們逗笑了。
這聲音讓周森如遭雷擊,是她嗎?他的思緒一下回到了從前......
對,不會錯,一定是她,這聲音早已刻進了靈魂。
那個愛得極深、傷自己極深的人。
上一世,自己被二中開除後,投靠了不遠處的民族中學。
高三那年,一次足球賽後,和她正式確立戀愛關系。
2003年高考結束,兩人還偷吃了禁果,互相擁有了對方。
秋天總是離別和感傷的季節。
就在那個秋天,周森登上了北上的綠皮火車、踏上了哈市的四年之旅;而她卻一路西行,去到了渝州大學。
離別之時,山盟海誓海枯石爛,她親口約定畢業後就結婚,然而,愛情終究敗給了千山萬水。
大一之時,兩人天天QQ、短信、電話不斷,你儂我儂,萬裡之遙阻隔不了兩顆年輕火熱的心。
大二、大三,她對自己日益冷淡,電話裡總是以學業沉重來推諉。
2006年9月28日,周森永遠忘不了那個黑色星期五。
那一天,周森從哈市趕了三天火車到了渝州,準備給她一個生日驚喜。
站在渝州大學的廣場上,他看到了永難釋懷的一幕。
她和一個死胖子相擁著撐在一把傘之下。
看到自己,她先是錯愕,然後放聲痛哭,最後更是指責起自己。
面對她的指責,周森無言以對,那一句句質問到現在還在腦海回響:
“你知道我每次來例假都疼得不行, 那時候你在哪?你只在電話裡給我說:多喝熱水、多喝熱水。熱水呢?你給我打嗎?”
“去年,我摔斷了手,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幹嘛?你說你要做課題,讓我好好修養。”
“是,男人應該以學業、事業為重,我不怪你。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當時真的好想你在我身邊。”
周森痛苦地咆哮:“然後你就這樣被這死胖子趁虛而入了?他有我聰明嗎?他有我帥嗎?他有我會逗你開心嗎?他有我愛你嗎?他憑那點配得上你?”
死胖子的話將周森最後的愛情給粉碎了:“我是沒有你聰明,沒有你帥,但我愛思楠。
最重要的一點,我家在渝州有幾十套房子,十幾個商鋪,我爹還有三家盈利不錯的公司,其中有一家馬上上市。
而你,別說渝州,就是黔陽的房子你都買不起,你用什麽給思楠帶來幸福?我們畢業就要結婚。歡迎你來參加婚禮。”
那一天,天空下著大雨,大雨沒有驅走渝州的秋老虎,卻驅散了周森對愛情的憧憬。
從那天起,周森只相信金錢,再不相信愛情。
此後他再沒談過戀愛,隻談買賣;沒有愛情,只有激情。
對於她,周森並不恨,愛都沒了,何恨之有?
他隻恨自己當初沒陪她一起考去渝州。
更恨自己沒錢,正因如此,他畢業後開始不擇手段地瘋狂賺錢。
周森收起那段不愉快的回憶,調整情緒,緩緩地回過頭,痞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