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趕緊翻牌,別耽誤時間了,破牌就扔堆裡。”
“滾啊,我手裡一副旺牌呢,別催”
村子裡的碼頭岸邊,分布著三個收魚的寮子,門口都堆著大量的竹筐和麻袋。因為台風天氣收不到貨,幾個老板關了門。在寮子後面小賣部打牌消磨時間,旁邊還圍著一群人看熱鬧。
這時一個乾瘦的男子正在盯著手裡的牌慢慢擠呢,忽然感覺天空都暗了下來,回頭一看。
“海哥,出來溜達啊,坐下來一起玩玩,台風天都閑死了。”
“我不打,你們玩玩就行。我就過來坐坐,順便問問明天的天氣,你們聽著收音機怎麽說?”黎大海把小賣部王老板的躺椅拉過來,舒服的坐了上去。
阿德也把牌放了下來,給黎大海夾了根煙才回去繼續看牌。
“操,什麽吊毛牌。你們倆鬥,我先不玩了。”阿德把輸的兩毛錢付了,又去小賣部拿了兩瓶汽水。
“海哥,收音機說明天出太陽,也沒什麽風浪了。應該能出海,都憋在岸上四五天了,要掙錢啊。”順手把汽水遞給黎大海,拿了小馬扎坐在旁邊。
“嗯,下午我讓他們把排鉤弄好,這次下2000鉤,台風過後應該能上不少大魚。”打開汽水喝了一口,黎大海緩緩說道。
“2000鉤啊,大手筆。餌料要不少啊,要不要我去鎮上拉點凍蝦小管過來用。”阿德笑著說。
不怪阿德這麽高興,黎大海家裡4條船,兩條木船還有專屬的海灣下地籠和排鉤,光收他一家貨就掙不少,平時見到黎家人也熱情的緊。
黎大海點了一根煙,吸了之後緩緩的吐了口氣,手指在躺椅上面磕了兩下。
“網箱裡面還有不少貨,早上下了5排地籠,下午收了應該就夠了。”一排地籠10段網,黎大海自己家做的大地籠專門放海灣搞小魚小蝦,上貨還是很驚人的。
說實話,下排鉤搞得大魚多,但是成本也高。2000個排鉤,勾子,主繩,子線都是錢。買餌料也要大幾十塊,想要釣大魚不能用臭魚爛蝦,還得上好貨。2000個鉤平常一家5口要乾一個禮拜才能綁好理完,一天收下來回去又要理一個禮拜,整個村也就是黎大海家裡人多才能乾。專門乾排鉤利潤比別人拖網漁船掙得多,還省柴油。
黎大海家裡也是隔兩天下排鉤,要留時間搞魚餌和綁勾子。
“年後想出去看看,到時候家裡弟兄們有事的話,你伸把手。”
“海哥,出去幹啥,你這在家打魚掙得也不少了。”
“想掙大錢啊,原來是怕他們餓死我才收著不敢冒險。現在日子都過好了肯定要出去搞大錢”
現在外面世道亂的很,黎大海以前最多也就去市裡混混。就是怕走遠了出事,家裡弟弟真的得餓死。
“嘖嘖,也就是海哥你說這話我服信,15個半大小子都讓你養活了。要是別人少不得呸幾句,嘿嘿,大錢不好掙的。”旁邊兩個收貨老板也出聲了。
“海哥你這還收著啊,前些年......隔壁大灣村還有好幾個走路不利索的”一個收貨老板擠眉弄眼的示意了一下。
黎大海冷笑一聲,站起來磕了一下煙灰。
“西邊小海灣,我都準備改名叫黎家灣了,圍礁都做了一半了。誰的船進來,肯定是要打斷腿的嘛!”
笑呵呵的臉上,凶厲的眼神掃視了周圍,配合著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和一身肌肉顯得攝人心魄。
又閑聊了一會兒,才走向阿德的寮子,也不管身後一群人或不忿或害怕的樣子。16個弟兄,還能打,縣城都有小灣村黎家多蠻橫霸道的消息。
見狀阿德趕緊跟了過去,估計黎大海有事找他。
進了寮子看了下,打氧機開著的盆裡還有不少黑鯛,都是兩斤左右。這是留著賣給周圍漁民人家的,海邊漁民喜歡搞點新鮮魚吃,台風天不好搞魚就來這兒買。現在村子裡窮人還真沒多少,畢竟地理位置好,不管是地裡還是海裡出產都值錢。
“等會吃中午飯前送一條黑鯛去小汪老師那裡,好幾天沒出海,我這幾天在家也忙的顧不上她。”指了一下盆裡的魚。
阿德一副牙疼的樣子,點了點頭。這黎大海搞女人還總讓他送魚,萬一誰給他點了都說不清。
“要不你給人娶回去唄,這樣跟做賊一樣也麻煩。”
“就你話多”黎大海呵斥了一句。
“海哥,要不要添幾條船,邊防那邊放了幾條鐵皮船出來倒手,要是錢不夠的話我借你點都行。”從事非法活動的船被邊防抓住以後,沒收了再低價賣給自家親戚,自家親戚如果不打魚就會以市場價倒手賣出。
“今年先這樣,明年可能乾點其他的,不能添太多船。村裡海域面積就這麽大,我家佔了一片,再多就有意見了。”
雖然後世一片小海域都是各種拖網漁船和網具,但是那時候海魚值錢啊。現在海魚一般就幾毛塊把錢一斤,柴油都8毛了,漁具材料價格也貴。要是搞機關船多了,擠在一塊捕魚掙不到啥錢。跑遠的話,廢柴油,來回時間長了魚不新鮮賣不上價。所以黎大海心裡對於添船不是很在意。有那功夫多搞點地籠放海岸線也能掙不少,就是費工費力。
阿德忽然對黎大海說“年底我也去縣裡跑跑,看看能不能在海鮮市場租個魚檔單獨乾。到時候一起合作怎麽樣?”
“嘁”撇嘴了一下,黎大海說道。
“縣上從大碼頭,到海鮮魚檔,你去哪裡都要被扒一層,你站不住。”這時候,沿海掙錢的行當秩序還是比較混亂的,魚檔裡面也是拉幫結派。
“這不是有你在嘛,你過去站台,我給你兩成行不,一起乾。”阿德賠笑著說道。
“呵呵,想的還挺好,不過我的名頭值錢的很,搞這個得不償失。”兩成,這是把黎大海當成打手了,冷笑一聲。
“明年我估計也會搞點海鮮生意,到時候再看看。”
“好吧”看著沒有忽悠上來,阿德也是失望了一陣,黎大海的名聲好用,可惜自己用不了。他這邊也是好幾個村子魚販子合夥乾,把魚送到鎮上冷庫,等夠數了就送去縣裡海鮮批發市場。可是鎮上的魚老大也要收他一層皮,才能在批發魚檔給他們賣。
“不過你終於要出去了,窩在村裡好幾年,是該出去看看,現在外面一天一個樣,變化大的很。原來被你打的最狠的嚴老七,都在縣裡租了好幾個魚檔,聽說是靠走貨起來的”前幾年沿海地區走私盛行,很多人發了財,也死了不少人。這兩年抓的多了,很多人就乾不下去轉行了。
“嚴老七被我打破膽了,還能起事,也算個人物。不過底子不乾淨,不一定能走得遠。”
阿德哭笑不得的看著黎大海,你那會兒乾的混帳事也不少,好意思講別人底子不乾淨。
“算了,跟你講不清楚,反正我肯定沒事。”現在沒哪個當官的有膽子搞特殊年代的事,最多就是幫冤枉的人翻案,所以黎大海是真不在乎。
在阿德哪裡坐了一會兒,又聊了聊海鮮價格。知道最近海鮮漲價了之後,才擺擺手回家了。
阿德在原地想了好一會,也不知道黎大海準備去縣裡乾哪個行當,不知道能不能搭上順風車。這個年代,有武力,做啥生意都不會被坑,想想十六個兄弟也是羨慕壞了。
撈了一條兩斤多的黑鯛,跟做賊似走小路去了村裡。在一個破舊的小磚瓦房門前,敲了敲門。
“誰啊?”屋裡傳來聲音,卻沒有開門,只是問了一句。
“汪老師,我是阿德,海哥讓我給你送條魚。”
“哎,來了。”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打開門,面色溫和端莊,煞是好看。
“又麻煩你了,謝謝啊,下次讓他自己送過來。”女人白了白眼,不過對阿德還是比較客氣的。
先擦了擦手, 再接過魚掂了一下。
“汪老師,我先走了哈,家裡等著吃飯呢。”阿德把魚遞過去就趕緊走了,生怕多看一眼。
這女人不能多看,是黎大海那個村霸的女人。雖然沒結婚,村裡基本都知道是他的女人,原來就有鄰村的混混準備過來找便宜,被當場打斷一條腿。
“路上慢點。”
一個俏寡婦帶著女兒過活,還和黎大海不清不楚的被人看扁,不好意思和人客套留人吃飯了。也就是黎大海足夠惡,沒人敢舉報,畢竟流氓罪還是當場對質的。哪怕把黎大海送去吃花生米,剩下十五個弟弟也能輕易讓人家破人亡。
癟了癟嘴,想起那個混蛋就氣不打一處來,中午也沒心思做魚,就回去繼續做飯了。
“媽媽,黎叔又給我們送魚來了啊。”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過來問道。
女人順手關了門,走進院子,院子裡除了簸箕和板車之外,基本都是網具,還都是幫黎家做的。
看到女兒可愛的樣子,女人靜靜的想著事情。黎大海每次去鎮上都給女兒帶點小東西和零食,偶爾還給自己帶點布料。要是能結婚就好了,可惜他總是說等把弟兄們都安頓好了再說,自己也是信了他的邪。
“嗯,一條兩斤多的黑鯛魚,晚上蒸給你吃,你要快快長大保護媽媽哦。”
“黎叔會保護媽媽的,我只要漂漂亮亮就好了。”小丫頭沒心沒肺的說道。
女人氣笑了,狗男人對女兒說的都是什麽話。
磕了一下小丫頭腦袋,才進去繼續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