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司機跑起來,弓著背,伸著脖,走近一瞧,獐頭鼠目。
他若不是薛雙哲帶來的,徐愛林是真的會以為,這就是個老榮。
“薛老師,徐先生。”
他笑嘻嘻的伸出手來,朝兩人點頭示意,態度很是恭敬。
“我給你介紹下,還記得我們食堂的劉師傅嗎?這位是他表弟,叫吳曉東,是做水產生意的!”
徐愛林恍然大悟,即使男人沒張嘴,也大致明白了他的目的。
前些日子跟薛雙哲通話的時候,他曾經提過,自己在撈細鱗魚。
或許是被劉師傅無意中知道了,然後又告訴了這位表弟。
“徐先生,我表哥對您那佩服的,簡直是五體投地。我聽說您這邊有細鱗魚,這不今天就厚著臉皮,跟過來看看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吳曉東一邊說話,一邊給倆人散煙。
徐愛林感覺這人還蠻有意思的,沒有先說合作的事情,反而是先誇獎了一番,等博到了好感以後才進入正題。
怪不得能在這個年代,就可以擁有一輛大卡車,這就是天生的買賣人。
前世林城市有個大老板,承包了很多地種植藥材,哪年都得賺上個幾百萬。
即使是面對他們這些打零工的,說話也都是和和氣氣的,而且淨撿好聽的說,往往三兩句就能說到你心坎裡。
基本上每個跟他接觸的人,都會開心的合不攏嘴。
這或許就是經商之人的天賦。
“你想怎麽合作?咱們可以合計下!”
花花轎子人抬人,吳曉東這麽會來事兒,徐愛林自然也不會拒絕,乾脆直入主題。
雖然馬上就要進行木耳接種,他肯定是沒有這個時間去撈魚的。
但陳兵他倆可是閑著的,幫手不缺,要是條件合適的話,這筆買賣倒是可以嘗試下。
林子裡好東西是多,可林城卻並非一個好市場。
原因很簡單,林城市的人雖然收入不錯,但舍得在吃上花錢的,畢竟是少數。
再一個就是距離問題,本身離著大山就近,誰家還能沒兩個親戚,那些好東西在他們眼裡,並非珍貴的不得了。
要是能借此機會,開通另一條銷路,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聽他這麽直截了當的回復,吳曉東瞬間欣喜萬分。
“徐先生,我先冒犯的問一句,你們本市對細鱗魚的價格是多少?”
徐愛林也沒瞞著,這事兒其實也瞞不住,只要去林場一打聽就能知道。
“一塊五一斤,但最近捕魚的人變多了,市場價有點低,大概在一塊三到一塊四左右!”
他其實並不知道,此時還在市裡面閑逛的那幫人,已經有心急的將價格調到一塊一了。
吳曉東點點頭,在心裡迅速的計算了下價格。
“這樣,我先說個章程,您聽聽,要是覺得哪裡不合適,咱們再商量!”
徐愛林也是點點頭,但心裡卻也生出了一絲疑惑,不是別的,就是這人實在是太客氣了些。
按理說,他是買家,佔據主導地位,沒必要這麽客氣啊?
吳曉東的想法是這樣的,因為要刨除掉來回的運輸成本,再加上自己的利潤,他打算開兩元的收購價。
這樣徐愛林每斤至少有五毛錢可以賺,至於再往上,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徐愛林承認他有些不爭氣,眼睛確實是亮了一下。
五毛錢的差價不算少了,要知道一斤細鱗的賣價才多少,即使省城的價格比這邊高不少,那這個比例也可以稱得上是誠意滿滿。
他前世秋末的時候,經常會去山上給松子收貨商當苦力。
就是把村民送來的松子,打包扛到大貨車上。
要不是後來腰受不了,這活兒其實能多乾幾年。
因此也大概了解過這行的內幕,即使是銷量很大的松子,收貨商能賺到的差價,也就百分之七八左右,遠沒有吳曉東給的利潤高。
而且,這生意,幾乎是不用費什麽力氣的,只要是負責好存儲的工作就可以。
真就相當於在家躺著,就把錢賺了。
跟吳曉東商量了下細節,互相留了聯系方式,約定好明天就過來拉魚,合作的事情就算是談妥了。
等他走遠以後,薛雙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說道,“跟這人合作,你不用擔心吃虧!這小子也不是單純合作那麽簡單,他表哥可沒少打探我的消息!”
徐愛林瞬間秒懂,他就說嘛,細鱗魚這玩意雖然現在比較少,但又不是買不到。
加上運輸成本,並不見得能比在省城周邊收購利潤大。
這人不但大老遠來東勝林場主動跟自己合作,還把姿態放低,利潤給足,原來是這麽個原因。
要說起這個劉師傅,雖然脾氣毛躁了些,但腦子還不傻。
自打那日鬧了點小矛盾以後,他就四處托人打探薛雙哲的底細。
這一打聽不要緊, 還真是給他嚇了一大跳,但轉念他就有了別的想法。
雖然食堂大師傅的工作不錯,但他也不想一輩子就隻當個大師傅。
知道徐愛林在賣細鱗魚後,他就立馬有了主意,趕緊催促著表弟上趕著過來合作。
賺錢倒是其次的,主要還是為了攀上倆人的關系。
今後但凡是能用上,這筆買賣就是穩賺不賠的。
倆人在樹林裡,一邊溜達一邊閑聊,從山林未來的規劃到薛雙哲未來的發展路徑。
不知不覺就到了太陽落山的時候,徐愛林本想留三人吃個飯,人家畢竟是大老遠來的,怎麽說也得盡一下地主之誼。
但卻被薛雙哲拒絕了,他明天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實在是不能待太久,還是趕路要緊。
這三人裡,也就只有孫建設是真想留下,他研究了一下午,也沒搞懂木耳菌袋的具體配方是什麽。
主體的三樣東西倒是能看的出來,可這根本就沒用,比例才是核心。
戀戀不舍的離開後,他已經打算好,回去就跟領導打報告,然後第一時間過來記錄數據。
等幾人都走後,徐愛林跑到栗惠民那兒,要到了大喇叭的使用權。
“喂,喂,大家好,我是徐愛林,咱們林場今天有去賣細鱗魚的,要是還有存貨,都可以賣給我,收購價一塊三!
再播放一遍……”
他這句話,就宛若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無論是有沒有撈魚的人家,都無法淡定了。
整個林場都在議論這件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