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兒,咱林城就田升一家藥材收購站,你不去田升,還能去哪兒啊?”
崔氏給徐愛林添飯,隨口問道。
金宇成將自己碗也遞過去,“你有啥想法?這又沒外人,說說。”
徐愛林接過飯,看了眼三位長輩,慢悠悠的說道,
“爹,田升收購站確實方便,可咱這三棵大貨,他們怕是吃不下。”
金宇成點點頭,田升收購站的任務有兩個,一個是為了林業下屬的藥廠服務,主要生產人參罐頭和刺五加人參軟糖。
前者在八三年取得外貿出口權,主要銷往棒子國和小日子。
後者則是主要在國內及少數幾個東南亞國家銷售。
這兩項算是除掉木材外,林業局最大的收入來源。
可這些原材料,多采用當地農戶種植的園參,藥效方面就那麽回事兒。
像他們這次準備出售的野山參,則是要倒手給省裡的藥材公司,由他們銷售。
這種年份久,藥效強的野山參,只有那些病人家屬和老中醫才會購買。
畢竟這玩意能給將死之人吊住一口氣,需求還是挺大的。
見到老丈人似乎是想明白其中的緣由,徐愛林繼續道,
“這三棵棒槌最後肯定是要賣給省藥材公司的,田升收購站就是個二道販子,咱沒必要讓它吸一口。”
徐愛林也是前世跳舞的時候,認識一位藥材收購站的退休老太太,聽她說過這其中的道道兒。
都是林業口的單位,賣給藥廠自然沒啥利潤,他們主要就是靠從省藥材公司吃差價。
畢竟名義上也有幾十號員工,每月工資也是筆不菲的支出。
金宇成看著徐愛林略顯得意的小表情,“你這孩子,還有其他原因沒說吧?”
“嘿嘿。”
徐愛林尷尬的笑了笑,瞞住兩位老娘容易,可要是想瞞住丈人爹,顯然是不可能的。
“爹,我是啥德性你也知道,這參你來賣沒毛病,要是我來賣,說不定那幫子眼紅的,會捅出啥么蛾子呢?那玩意畢竟是林區裡產的,人家要說這是公家的東西,咱也沒辦法不是?”
金宇成略一思忖就明白過來,徐愛林指的那玩意,是布褡褳裡的靈芝。
他搬到小興安嶺的時候,林場還沒成立,他家世代挖參,局裡也是有備案的,再加上自家大兒子的身份,倒是不用擔心那些麻煩。
可徐愛林就不一樣了,這小子前幾日還是個街溜子,要是讓人知道,免不得告他個竊取集體財產。
都是從動蕩年代過來的,他哪兒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其實徐愛林想了一路,按照趙宏軍的性格,這小子完全沒必要將靈芝上交。
這玩意就算沒有人參值錢,可再怎麽說,也能頂普通工人半年工資。
他可不信趙宏軍能抵擋得住這誘惑。
徐愛林認為這其中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靈芝體型大,這小子藏不住。二來就是這玩意被人發現了,以集體財產為由,強迫他上交的。
畢竟你人是林業局的職工,靈芝也是林業局地盤生長的,更何況還是在工作期間發現的,說是集體財產還一點毛病沒有。
東北人民都性格豪爽不假,可還有句老話兒叫窮山惡水出刁民,他們這雖然算不上窮山惡水,但也總有幾個壞種。
就拿前天開承包山林的會議來說,真當那幾個出頭的是想承包嗎?
無非就是發現了條款中的漏洞,想趁機要點好處,就算沒好處,能惡心惡心人也是他們樂意看到的。
徐愛林可不敢拿人性去賭!
“你小子,之前怎沒看出來,一肚子花花腸子!”
金宇成這話,看似是在調侃,實則是在誇讚他想的周道,“那你早點睡,明一早兒有趟佳市發的客車,那趟車人少,就坐它去。”
吃過飯,徐愛林就背著布褡褳和老娘媳婦回了家。
老娘從手絹裡掏出十塊錢,給他做來回的路費。
其實用不了這些,五塊錢就差不多夠了,這年頭的車票還是很便宜的。
但窮家富路,在出遠門這方面,劉淑珍還是顯得很大方。
“娘,用不了這些錢,你給我準備點乾糧,我一會兒坐森鐵的車走。”
徐愛林看到炕桌上的火柴盒,臨時又改了主意。
能省則省吧!
後世的孩子,基本上都不清楚當年的林業系統,到底有多輝煌。
其實光看鐵路就知道,在東北的鐵路系統,有一個特殊的存在,就是森鐵。
建國前,毛熊和小日子在這邊掠奪資源,建設了大量的基礎設施,其中就有木材專線鐵路。
像他們東盛林場,每天就有好幾趟木材專列,發往省城。
這些黑色的鐵皮小火車,是單獨的一條線,和客運列車並不起衝突。
除了運載木材外,一般還會有一截單獨的車廂,主要是用來采購公有物資,同時也能方便林區人民出行。
票價比普通列車要便宜一半還多,有時候乾脆連售票員都沒找到就直接到站了。
省錢之外還有個原因,就是安全,森鐵專線一般不會隨便停, 中間沒有裝車任務時,都是直達省城。
九十年代的火車那是最亂的,搶劫偷盜時有發生。
徐愛林也不確認現在這些團夥有沒有出現,但想想還是決定不去冒那個險。
畢竟要是真遇上,對於他個人來說,風險就是百分之百的。
徐愛林到的時候,小火車基本上已經裝載完畢,正在做著最後的上水等檢查工作。
森鐵小火車,最前方是波蘭產的28噸外燃機車頭,裡面坐著四個人,正副司機和兩個小燒,小燒就是每隔四五分鍾就要往裡面鏟煤的。
後面是一截跟客車類似的車廂,從底下瞄了一眼,車上只有四五個人。
再往後就全是那種敞篷的車板,上面整整齊齊的捆著一段段木頭。
他剛要登車的時候,就被人在身後重重的拍了一下。
“老五,你這是幹啥去?”
徐愛林轉頭後愣了那麽一瞬才反應過來,叫住他的是場長女婿齊火車,於是趕忙熱情的打招呼,“二哥,你怎在這兒呢?”
齊火車比他足足高上一頭,差不多一米九的身高,身上得有將近二百多斤的腱子肉,活生生的就一人形暴龍。
蒲扇般的大手,在徐愛林肩膀處拍了兩下,好懸沒把他拍散架。
“你說我怎在這兒,這車是我的!”
徐愛林咧著嘴,“還真巧,我有點事兒要去趟省城,伱們這車售票員是誰,我去買張票。”
齊火車大手一揮,“買個屁的票,有你二哥在,還能讓你花錢,走,跟我去駕駛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