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錢串子。”
金宇成原本正在抽煙,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聲尖叫,他急忙站起身查看。
就見前方一處枯草叢,徐愛林坐在地上。
他心中一緊,抄起槍迅速跑過去。
“五小子,怎回事?”
徐愛林褲子拉到膝蓋處,一隻手緊緊攥著右腿,另一隻手指向前方,“爹,我剛被錢串子咬了一口。”
金宇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右前方團著一圈三指粗的長蟲,黑色的鱗片在落日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橢圓形的頭部微微抬起,不停的吐著猩紅的信子。
“乖乖,這麽大的蛇,怕不是都快成精了!”
金宇成在心中腹誹一句,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猶豫,舉槍,瞄準,射擊,動作一氣呵成。
徐愛林耳邊響起清脆的擊彈聲,再往前看去,那長蟲的腦袋已經被打爛。
金宇成蹲下身子,在腰間扯出兩根紅繩,一根系在他膝蓋朝下的位置,勒的很緊。
另一根則是系在了他腳腕處,沒使勁,像極了女人戴的腳鏈。
做完這些,金宇成取下酒壺,猛灌一口,在嘴裡咕嚕兩下才咽進去。
不等徐愛林反應過來,老丈人的嘴就親在了他的傷口處。
能十分清晰的感受到腿部傳來的吸力,時間仿佛靜止一般,其實也就兩三秒,金宇成嘴裡就吐出一口血沫子。
然後便是用酒漱口,再重複吸血的動作。
徐愛林腦袋嗡嗡的,雖然明知道老丈人是在給自己清理毒血,可哪怕是前世活到六十歲,自己也從來沒有跟同性有過這麽親密的接觸。
那感覺,嘖嘖……
“爹,那好像是松花蛇,應該無毒的吧!”
徐愛林回想了一下蛇的頭型,應該不是三角的,再低頭看看小腿,兩排對稱的鋸齒狀傷口不深,並沒有毒牙留下的痕跡。
老丈人怎麽說,也是在這大山裡摸爬滾打了三十多年,不應該連這都分辨不出來。
金宇成沒搭理他,過去將那條死透的長蟲拎起,用手捋了一遍,在靠近肛門的位置,劃了一刀。
一顆黑色的橢圓形蛇膽就被他取了出來。
“爹,您不會想讓我生吃這玩意吧?這可不行!”
徐愛林見老丈人走過來,不由得擺手拒絕。
蛇是無毒的,可是這蛇膽有毒啊,裡面那些寄生蟲,要是吃進肚子裡,還不如被毒蛇咬上一口呢!
只見老丈人用刀尖在蛇膽上扎了個小孔,然後擠了兩滴綠色的膽汁,倒進酒壺中,又掏出個小瓷瓶,將裡面的黃色粉末,同樣倒進酒壺。
左右搖晃幾圈,金宇成將壺中液體倒在手上,雙掌用力搓揉兩下,然後便在徐愛林的傷口處,順時針塗抹開來。
腥臭的味道,伴隨著酒精的揮發,直衝鼻腔。
徐愛林不禁的皺了下眉頭,但隨即就松了口氣,還好只是外敷。
將傷口用布條纏好,金宇成抬起頭,瞪了徐愛林一眼。
毫無征兆的就給了他一個大脖溜子。
“小犢子,不是告訴你小心點嗎?怎就那麽不懂事呢!”
徐愛林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給打懵了,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好像是那個坐在智慧樹下的孩子。
“爹,我這不是沒事兒嗎?您生那麽大氣幹啥?”
眼見老丈人還在瞪自己,徐愛林急忙低聲求饒。
原本以為這老頭好心帶自己上山,脾氣改好了,沒想到還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金宇成聽到這話,抬起手就要打,想了想最終還是沒落下,怒罵道,“你要不是我女婿,你以為老子願意救你?”
低頭看了眼蛇的屍體,他不禁長長的歎氣。
他們采參人有個規矩,那就是不能殺蛇。
一來呢,這玩意在東北地位非常,尋常人是不願意招惹的,別看東北山多林密,可真沒有幾個人去吃它的,信仰的力量足以抵消掉美味的誘惑。
另一方面則是靈蛇護參的說法,其實就是這玩意會蹲守在人參等草藥附近,捕食老鼠兔子一類小動物。
也算是一種生物平衡,采參人之所以管蛇叫錢串子,就是因為遇到蛇,往往也能找到大貨。
可今天為了這混小子,金宇成破了這條戒律。
他開槍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就是本著寧可錯殺也不可放過的想法。
雖然憑借經驗,他能辨認出這蛇無毒,可什麽事兒都怕萬一,他可不想小女兒年紀輕輕就守寡。
徐愛林這時候也琢磨過味兒來,臉上不禁感到火燒般炙熱,羞愧萬分。
老丈人為了自己做到這地步,自己竟然在心中編排,真是太混帳了。
“爹,我知道錯了,您消消氣,要不再打我兩下?”
金宇成見他把頭伸過來,頓時感到有些好笑,雖說已經結婚,可到底還是個孩子,自己還真能伸手怎滴。
見到老丈人怒氣消散,徐愛林急忙轉移話題,“爹,都說靈蛇護參,你說這時候,大多數蛇都在冬眠,這附近是不是有啥說道?”
金宇成低頭沉思,時不時抬頭張望兩下。
徐愛林也跟著四處查看,忽然,就在前方不遠處,一道狹窄的石頭縫中,他驚奇的發現了一抹黑褐色。
雙眼眯起,這次看清楚,那好像是根枯樹樁。
用手扯了扯老丈人衣袖,“爹你看那邊, 石頭中間是不是有東西。”
右手撐地,費力的站起來,小腿處還傳來陣陣疼痛。
老丈人瞄了一眼,只不過他畢竟年齡大了,再加上天氣漸暗,一時間竟然看不清楚。
“咱爺倆往前瞅瞅唄?”
徐愛林提議道,他也說不清為什麽,就是有一種感覺,強烈的驅使著他想上前查看。
金宇成一瞬間想到了女婿做過的夢,也沒多說話,拉著徐愛林就朝前面走去。
那是兩顆十多斤的大石頭,棱角分明,看樣子是從山上滾下來的。
這裡原本應該有一棵松樹,估計是被生生砸斷,樹根處形成了不規則的斷口。
經過長時間的風吹雨淋,樹根已經腐朽,中間空洞洞的,呈現出灰褐色。
順著樹倒下的方向,前方一根十幾米長,已經爛了大半的樹乾,就靜靜的躺在那裡。
上面長滿了大小不一的蘑菇,仔細看過去,中間位置赫然有一株如同盤子大小的紅色靈芝。
徐愛林激動萬分,“爹,快看,那是不是靈芝?”
金宇成快兩步跳過去,仔細一瞅,還真是靈芝,而且大的讓人不敢置信。
不經意間余光一撇,幾株三十公分的枯杆,分成五六根枝杈,隨風輕輕搖動。
挖了一輩子棒槌,哪怕沒有葉子,他也能輕松辨認出這是什麽植物。
略一思忖,他又回到了徐愛林身邊,低沉著聲音說道,“晚上早點休息,什麽都別問,明早再說!”
徐愛林還想爭取一下,但金宇成已經不由分說的拽著他往土倉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