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這段戲最難了,主角乾掉喪屍化的妻子,抱著寶寶心有余悸的靠在車尾喘息,恐懼,悲傷,可是寶寶的啼哭聲,又瞬間把他拉回現實,讓他不得不面對現實,從此刻開始,所有的動力只為了能讓懷裡的孩子能夠活下去……這一段情感的演繹,恐怕即便是影帝級別的演員,也不一定能夠把握好。”
白晨博看著劇本,有板有眼的分析著。
整部片子最難拍的地方,大概就是這個地方。
並非難在鏡頭,而是演員對於情感的演繹。
果不其然,在這拍這段戲的時候,陳勇連續被江浩NG了好多次。
江浩回到監視器旁邊喝水,卻被白晨博建議:“要不這段戲留到後面拍吧,先拍拍別的戲份,讓陳勇好好熟悉一下演戲的感覺。”
迪麗熱芭也站在一旁盯著,期待江浩的反應。
結果江浩臉色如常,放下礦泉水瓶,擦了擦嘴角的水漬,“不用,該熟悉的,早就熟悉了,沒必要這麽麻煩。”
說完。
轉頭把陳勇拉到一旁私下談話去了。
白晨博搖搖頭,歎氣:“壞了,這下是批評陳大哥去了,江浩也真是的,陳大哥畢竟不是專業演員,沒必要發脾氣啊。”
迪麗熱芭聽見這話,看著遠處樹蔭下和陳勇談話的江浩,微微蹙眉。
他是這樣的人?
很快,江浩帶著陳勇回來了。
果不其然,陳勇的表情顯得格外的凝重,和剛才去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副臉色。
江浩一回來,就遭到了白晨博的指責。
“我說老江,你幹嘛非要拍這場戲,聽我的,挪到後面不行麽,還有,陳大哥也不是專業演員,你幹嘛非要逼他……”
結果江浩沒理會白晨博,只是拿起對講機,通知組裡人員繼續拍攝。
白晨博:“嚓,真是夠冷酷的。”
江浩還是沒有半點解釋。
白晨博撇撇嘴,提著場記板去鏡頭前。
再一次的拍攝。
還是和之前一樣,為了更好演繹出腿軟喘氣的感覺,陳勇按照江浩教的笨辦法,連續做了幾十個深蹲,然後接過寶寶抱在懷裡,走到車尾處靠著。
“第一場第四鏡第十六條,板!”
擔任場記的白晨博,迅速抽離場記板。
江浩:“!”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演員和掌機的工作開始進行。
陳勇靠在車尾,雙腿不自覺的發軟,恐懼佔滿眼眶,夾雜著些許悲傷,心有余悸的喘息著,他低下頭,眼眶一刹那泛紅,可是又很快憋了回去,開始安撫起啼哭的寶寶……
片場不少人瞪大眼睛。
陳勇這次的演技提升,是肉眼可見的大啊!
“哢!”
伴隨著江浩響亮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導演身上,不自覺的產生期待。
就連迪麗熱芭也緊緊盯著江浩。
只見江浩露出微笑:“這條過了!”
所有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只是沒有掌聲,沒有歡呼,大家默默的散開,準備聽從導演的命令,去休息,又或者去準備下一場戲,都在默默的做自己的事情。
隻留下片場中心,還靠在車尾,一時半會兒沒有走出情緒的陳勇。
直到場務過來幫他抱孩子,帶他去休息。
白晨博驚了,找到江浩:“不是,哥們,你剛才給陳勇說啥了,他怎一下演的這麽好。”
陳勇剛才的表演,就仿佛是吃了靈丹妙藥一般,一下子就開竅了。
江浩坐在小馬扎上,擰著礦泉水瓶蓋,抬眼卻看到迪麗熱芭那滿載好奇的目光,也有炯炯有神的盯著他。
“你也想知道嗎?”
迪麗熱芭點點頭。
江浩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這才緩緩開始解釋他剛才做了什麽。
“其實這場戲,對於演員來說,最難的地方在於情緒的轉變,一個人在極度悲傷的情況下,覺醒父親的本能,抑製悲傷,堅定信念。所以我讓陳勇不要再代入角色,乾脆多想想自己。”
白晨博聽得雲裡霧裡:“什麽意思?”
“我問他為什麽要來拍戲賺這份外快,他說為了給寶寶多買兩罐奶粉,然後我就和他多聊了兩句。”
江浩沒把話說完。
但是白晨博已經恍然大悟過來了,他看著江浩,沒忍住:“江浩,你真是個混蛋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陳勇和片中的主人公是一樣的。
前途一片黑暗,卻不得不堅持,只因為寶寶。
所以江浩讓他脫離角色,多想想自己。
一個父親,還要背著孩子去擺地攤,這是一件多光彩的事呢?
一個父親,要出來賺外快,還得帶上孩子,多一個人的工錢,這又是一件多光彩的事呢?
無疑是撕破傷口,踩碎自尊,再讓他一口一口吞下,去回味這段感覺,然後在鏡頭前呈現出來。
為了讓陳勇演繹好這一段,江浩的做法未免有些太殘忍。
白晨博像是想到了什麽,連忙找江浩發問:“老江,你是不是最開始挑陳大哥和他兒子來拍戲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一點?”
江浩撇了他一眼。
沒否認。
白晨博也不由的吞了吞口水,話到嘴邊,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蠕動嘴巴,又把話咽了回去。
雖然江浩這事兒做的有些不厚道,但是從主觀層面來講,他還是一個大好人,給本就不容易的陳大哥,提供了一份報酬頗豐的兼職。
成年人的世界裡,哪有那麽多對錯啊。
江浩把空掉的礦水泉瓶捏的吱吱作響,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起身把乾癟的礦泉水瓶扔給迪麗熱芭,讓她幫自己扔掉,然後便走開了。
白晨博也沒吭聲,他似乎很不得勁。
……
下午劇組解散回去休息的時候,迪麗熱芭和江浩同坐同一輛車。
迪麗熱芭看著閉眼躺靠著座椅上的江浩,“江同學,我剛才好像看你給陳大哥塞了個紅包?”
就在剛剛,她在收拾東西的時候。
看到江浩把陳勇拉到一邊,說了一些話,最後在陳大哥的推辭下,強行給他塞了一個紅包。
江浩沒吭聲。
迪麗熱芭想了想,又道:“其實我發現你這個人還是挺善良的,不過為什麽不和白同學解釋一下呢,他好像對你有些不滿意……”
江浩睜開眼睛,撇了一眼迪麗熱芭,又閉上眼睛,語氣平淡:“紅包是克扣你日薪節省出來的。”
於是乎。
車內終於安靜了。
只是某個人的小臉兒又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