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很亂。
聽說前些年朝廷又跟北方的蠻子打了幾場敗仗,搞得這些年征的稅收的又重了,年年收年年重,好像要把田裡的土都征去才罷休。
又是兵災,又是匪患,聽說這兩年黃巾賊鬧得挺凶。
劉全是這劉家村裡唯一的教書先生,早年也是考了一個秀才的功名,也曾進京趕考,只是次次落榜,年紀大些了也就釋然了,後來接替了村裡的私塾,前些年光景好些的時候也將日子過的滋潤。
可是。
隨著這世道每況日下,人都夠嗆吃飽,哪還有余力念書呢?
沒辦法,總要吃飯的嘛,他也不得不扛起鋤頭做起了多少年不曾碰過的農活,幾年下來把自己從中年操持成了一個小老頭。
老妻早年因病去世了,自己的親人只剩下一個獨女,自己見過了京城的繁華,倒也算不虛此生了,哪怕自己就這麽渾渾噩噩活著也沒關系,自己比同村的同齡人要好太多了。
自己一條爛命隨她一起去了又如何?
但是看著枯瘦的獨女整日與自己在田間操勞,他終究是不忍且不甘。
不甘心自己的女兒就這樣一輩子被困在田裡,他怕等哪天女兒像麥子一樣等著被人割去。
所以他要教女兒讀書識字,不僅如此,他還要送女兒出去,不能讓她困在這小小方寸田裡。
幸哉,自己早年在京城結識的友人竟來尋自己,說是京城有富戶要收一養女,給自己留下了些趕路的銀兩與一個地址就走了。
說是養女,但劉全卻也心中清楚,說白了也就是收去做童養媳或者婢女。
但也比在這裡好太多了,起碼不用擔心餓死。
劉全躺在田裡暢想著,突然間,他感到地面微微震動,沒來由的他感到一陣不適,好似夏季暴雨即將來臨時的胸悶感。
心中升起濃烈的不安感。
不知是誰的嗓音響起。
“不好啦,黑禿子進村啦!”
……
黑禿子滿臉橫肉,手中九環大刀鮮血還未流盡,被幾十來個小嘍囉拱衛在中心。
劉家村六十多口人除了試圖逃跑而被砍死的,其余都被聚集在了一起。
劉全抱著女兒在人群中瑟瑟發抖,“為什麽……為什麽……”
“明日就可以把女兒送去京城了……”
黑禿子見人群中躲在劉全身後的女孩,眼前頓時一亮,他獰笑一聲,將手中明晃晃的大刀叮的一聲駐在地上,朝著劉全一招手。
“那老兒!藏著掖著幹什麽呢?”
劉全頓時感覺渾身一陣冰涼,一時間對黑禿子的傳喚沒了反應。
“他娘的,跟你說話裝聾子是吧!”
瞬間就有機靈的小頭目上前,將二人揪了出來。
“爹!”
那黑禿子一把抓住少女的頸脖,大手捏住少女臉頰,看著少女明亮的雙眸,嘖嘖讚歎道:“哈哈哈,這回撿到寶了!”
“大王!大王!放過小人的閨女吧,她又髒又臭,別髒了大王的手啊……”
劉全跪倒在地,一路爬向劉禿子,滿臉鼻涕眼淚苦苦哀求。
“嘰嘰歪歪的,煩死了!”
黑禿子滿臉不耐,隻將手中大刀一劈,劉全便只剩下半邊身子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可卻什麽也做不了。
黑禿子看向周圍噤若寒蟬的村民們,目光所及之處,村民們無不避開目光,不敢與其對視。
隨後黑禿子惡狠狠地說道:“女人留下!其他的……統統給老子殺掉!一個不留!”他的語氣充滿了冷酷與無情,這些村民的生命在他眼中如同草芥一般微不足道。
有人絕望的哭喊,有人奮起抵抗。
血腥的屠殺在村莊中蔓延,到處都是慘叫與鮮血。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飛鳥般從天而降,站在了黑禿子面前。
來人身穿破舊道袍,留著一頭短發利落,又像道士,又似和尚,不倫不類。
他眼神冰冷地看著黑禿子,手中長劍閃爍著寒光。
“放開她!”他的聲音如同他手中的劍一般冰冷。
黑禿子心中一驚,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脊梁骨上升起。
然而,這驚訝僅僅持續了一瞬間,便被無盡的惱怒所取代。
“你是什麽人?敢管老子的閑事!”黑禿子咬牙切齒地說道。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道人手中凜冽的劍鋒。
“好膽!”
手中的大刀被高高舉起擋下來這一擊,又閃爍著寒光,帶著凌厲的氣勢,如同一頭凶猛的野獸,張牙舞爪地向著道人撲去。
刀光閃爍,似乎要將空氣撕裂開來,讓人感受到一種無法阻擋的威壓。
而這道人卻依然鎮定自若,只是在刀鋒即將臨身的時候,身形一閃,如同鬼魅一般,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輕松躲過了敵人凌厲的攻勢。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長劍劍光閃爍,帶著無匹的威勢,直直劈向黑禿子。
黑禿子慘叫一聲,松開了少女,捂著斷臂連連後退。
李長風趁機將少女拉到身後,用身體擋住了她。
“殺了他!”黑禿子慘叫著下達了命令。
一眾土匪紛紛揮舞著武器,衝向道人。
他手中長劍上下翻飛、左右劈刺。每一劍揮出都精準無比,仿佛能夠預知對手的動作,匪眾往往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已經命喪黃泉。
眨眼間,戰場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土匪的屍體,鮮血染紅了大地。
幸存的幾個土匪嚇得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氣。
黑禿子眼見形勢不妙,知道再不跑自己必死無疑,於是心生怯意,扭頭就跑。可他剛邁出幾步,就感覺背後一股涼風襲來。他回頭一看,只見道人如同幽靈一般出現在身後,手中的長劍閃爍著寒光。
一劍刺穿了他的心臟。
黑禿子慘叫一聲,身體僵直地倒了下去,再也沒有了呼吸。
做完這一切,道人在黑禿子的衣服上擦去劍上血跡。
這時一些幸存的村民們跪在道人面前,大聲道:“感謝道長的救命之恩!”
道人面色複雜,眼前的慘況自屍怪凶宅出來自己一路也見過不少了,據他了解,這片世界處在亂世之中,而在亂世裡,最淒慘的便是這些百姓了,他一人的力量猶如杯水車薪,只能遇見了就盡力幫助。
這人正是李長風,看著滿地的屍首和滿目瘡痍的村莊,他心中五味雜,轉身對村民們說道:“大家快起來吧。”
“貧道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這時一個老人站了出來,向著李長風問道:“老漢是此村裡正,敢問恩人可是玄風道長?”
李長風微微頷首,“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