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被熊紀拉入岔道,其中分布著更多其他岔路,幾次轉彎穿梭後,通道逐漸變得寬敞,熊紀帶著陸安從一個山洞中走了出來。
“好了,他們一時半會兒追不過來了。”
熊紀松開了拉著陸安的手——陸安走的太慢了,所以不得不拽著他。
陸安在一旁扶著膝蓋大口的喘著粗氣,張著嘴卻沒空說話。抬起頭想要對著熊紀說點什麽,卻看見了一番別樣的景色。
一輛破舊的房車停在山頂,下邊是一座巨大的城市,摩天大樓被弧線優美的層巒疊嶂代替,流水從山間輕輕瀉出,在地面上形成若隱若現的河流。
到處是亭台樓閣,人們在景色間穿梭、問候。樸素的色彩,雲霧的遮掩,宛若一張巨大的山水畫,水墨的韻律在城中流淌。
城市的夜空中飛舞著巨龍、閃爍著煙花。在煙火代表喜慶的聲音下,巨龍穿梭於點點星火之中,與周邊承載著人們願望的孔明燈,一同慢慢向月亮飛去。
一陣寒風掠過
陸安又看向身前
房車外邊簡單的掛著一些彩燈。左邊是一個剛到膝蓋的木質矮桌。
桌上放著一個收音機,款式很老,頂上豎著長長的天線,嗚嗚喳喳的響個不停。其中隱隱傳來“噠,噠”的聲音。
熊紀走向不遠處乾枯的樹下,樹下停著一輛酒紅色摩托。熊紀靠著樹,目光呆滯,望著遠處熱鬧的城市。
喘了一會兒,陸安緩了過來,無論是剛剛的經歷,還是眼前的景象,他都太需要一個解釋,告訴他現在身處何方,身居何地。
慢慢靠近,陸安探頭看向熊紀的眼睛,遠方的焰火在他的眼中爆開,一絲淚光似乎在其中閃爍。
熊紀也注意到了陸安,臉立馬拉了下來,故作嚴肅的說道:
“你知道你摻到了什麽事裡嗎?”
“不知道。”陸安搖搖頭,他何嘗不想知道。
重重地歎了口氣,熊紀又把目光拋向了遠方。低聲感歎道: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春節了啊”
又似乎是做了什麽鬥爭,帶著陸安走到崖邊坐了下來。從一旁的啤酒箱中取了一瓶出來,遞向陸安。
陸安剛要張口拒絕自己未滿十八,熊紀卻直接開瓶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陸安看著喝悶酒的熊紀,想要張口詢問,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正左右為難,熊紀已經先張了口:
“我呀,原來也是個將軍啊。寒瀟城知道嗎,我曾經駐守在那裡。這座城池盡管位於邊境,但是景色還算可以,春有楊柳,秋有寒月,四季分明。我難忍分別的憂愁,我的妻兒擔心我的安危,一番商量,我將他們接了過來。”
“當時歲月安好,和平穩定。看著身邊的妻兒,手下的弟兄,我一度陷入了一種幻想,我以為,這一輩子或許就這樣平淡的過去了。”
“但我忘了,現實最擅長的事,就是將人從夢境中叫醒”
“老皇帝突然間就駕崩了,新天子登基。新皇年齡小啊,什麽事情都要靠輔政大臣,朝廷的行政效率迅速減弱。加之國內災害爆發,各地糧食歉收,政府一時間救濟不過來,於是為了維持秩序,選擇了強製管理。”
“人們被限制於家中,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因為挨餓而離世,加之對朝廷積累的一些怨恨被部分人挑撥,紛紛起義。”
“那底斯達,可恨的殘暴民族,一看有機可趁,便開始大肆進攻。朝廷一時間搖擺不定,遲遲沒有決策。”
“但是那可憐的寒瀟城,它就在兩國交界啊,敵人一步一步的侵蝕到了它的身邊,搖搖欲墜之中隨時就要崩塌於黑雲之下。我一邊不斷催促中央,派兵支援,一邊集結兵力,在外與之作戰。”
“雖然一時間有所成效,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忽然間朝廷有了消息,要求向前推進。上面也給了攻擊命令,說有情報證明敵軍突發變動,讓我帶軍突破寒瀟重圍。我當即帶兵前往指定的地點,卻受到了敵軍的圍剿。”
“我的弟兄們一路護著我,我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倒在箭矢之下,只為了將我就出重圍。我逃竄進山林之中,丟盔棄甲,好不像樣。狼狽的逃回了寒瀟城外。我向遠處眺望,卻沒有看見寒瀟城。”
“我看見了熯天熾地的火焰,看見了吞沒萬物的黑煙;戰馬在烈火中嘶吼,婦孺在戰火中哀啼;令人作嘔的氣味籠罩,炙烤著我的內心。”
“但我心中仍尚存意思不可能的希望,直到我到了城中。”
“城裡早以空無一人。走到府中,橫屍遍地。我的妻兒,無一幸免遇難。我看著他們的屍體,我絕望了。默默將他們的屍首埋葬,我逃離了那裡。”
“如果我沒有把他們帶來,或許就不會這樣了。我這樣想著。朝廷接納了我,仍給了我一個文職,但寒瀟城的新聞鋪天蓋地,人們對我加以指責,我終於難以面對,不辭而別進了山林之中。”
“我不辭而別,被認為有叛國嫌疑。於是多了很多機械人,開始對我進行抓捕。也就發生了你剛才看見的一幕。”
熊紀停了下來,強忍內心的哀傷。
“喏,就是這樣。sorry啊,一時間沒忍住,就想發泄一下。”
陸安始終在一旁聽著,心下暗暗總結這個世界的概況。熊紀的話有些讓他不解,但總而言之,現在他身處的這個國家,目前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陸安也不敢過多的詢問,於是二人沉默不語。冬天的夜晚十分安靜,寒風在樹杈間穿梭,怎怎呼呼的吹過兩人,兩人各懷心事。
“額……”陸安忽然張口。
“那個……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嗯?可以啊。”熊紀有些詫異
“現在……是什麽時候。”長時間的思考,陸安想到了一種可能,但他不敢確認。
“景安六年,怎麽了?”
獨特的紀年方式,加之剛剛描述的奇怪歷史,陸安得到了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印證了他那個不可思議的猜想——他穿越了。
無需多言,這個荒誕的事情,就這樣真實的落在了這個17歲的男孩身上。
陸安沒有因為知道了真相而欣喜。盡管陸安這個男孩在此之前看過很多穿越題材的作品,對那些穿越到不同世界而大展拳腳的主角充滿無限向往。
但當這一切,尤其是剛剛那一切的出現後,陸安只有一個念頭
“媽媽!”
“媽!救我!”
那麽個不知道是什麽的一坨東西,就這麽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睡得像個死豬,還有剛剛的追捕……
果然,那些故事全是假的。
陸安短暫思考了一下,他知道如果隻憑借自己的力量,恐怕餓死都是好結局。
“……”陸安努力尋找這什麽,終於,他的目光落到了大叔身上。
現在唯一的可能就是眼前這個大叔,只要有大叔幫助陸安的存活概率一定會大大增加。
但是如果陸安直接說自己穿越了,大叔估計會覺得他是個瘋子,然後把他送到精神病院的。
可是又能怎麽辦呢?
看著眼前的熊紀,此時的大叔仿佛釋然了一切,看著陸安陷入思索便將目光拋向了遠方的城市。巨龍仍舊在那片空中舞蹈,但人們放飛的孔明燈已經消失不見了。
陸安盯著熊紀,準備說出實話。
“我是突然出現在這裡的,我……應該是穿越了。”
荒誕的事實終於說出了口,但熊紀卻沒有什麽反應, 只是在一旁傾聽。陸安一點點的抒發著內心的情緒,將自己知道的一切盡數說出。
“……總之,現在的我,確實……沒有親人了。”
陸安真情難掩,淚水在眼中中回轉。在眼淚即將掙脫束縛,向下流淌時,倔強的拳頭將其攥起,擦拭在褲腿之上。
再度沉默。兩個人就這樣,無言的盯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漸漸沉睡。
星光最終黯淡於夜空,就在即將被雲霧完全遮掩之時,熊紀開口道:
“無所謂啦。”熊紀把手重重的拍在陸安的肩頭,認真的盯著他。
“我告訴你這些,只為了你可以在了解事件之後,做出自己的選擇。你可以,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著我。”
陸安盯著眼前的男人
感動。雲彩飄過天空,星月重新閃耀。
“先去睡吧,這些事不急的。”熊紀拍著陸安的肩頭,領著他去房車裡洗漱睡覺。
於是二人各自睡去,一夜無話。
不知過了多久,陸安緩緩醒來,他看著周遭的一切,回想起昨日,事實仍舊難以接受。
“那麽,自己真的要就這樣跟著這個人?”
“父母呢?”
“而且跟著他可是隨時都會面臨危險啊!”
轉念一想,陸安搖了搖頭
“都無所謂了吧,過去的暫且不提,至於未來的,除了他,我又能跟著誰呢?”
陸安終究是個少年,面對迷茫與未知,深思熟慮不一定就是最好的選擇。
於是穿戴整齊,陸安看著鏡中的自己,打開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