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魂和夜信來到洞春香居時,洞春香居依舊是燈火通明,門外車馬場華車雲集,一派富貴興旺氣象。和鄉野的餓殍遍地,丐幫的蕭條落敗一比較,洞春香居完全是天上、人間兩個世界。
洞春香居的特別之一,便是大門前的兩名侍者,永遠都是曲線玲瓏,腰肢纖細的曼妙少女,給人一種聲色香豔的感覺。曼妙少女看見孟星魂、夜信雖然安步當車而來。卻認得是丐幫大智分舵舵主的孟星魂,便謙恭的點頭笑迎,問要不要領引?孟星魂微笑搖頭,徑自進入庭院。
洞春香居的布局,中央一座三層主樓,後面的園林中則隱藏著幾十幢精致之極的庭院雅室。主樓是聚酒清談、飲茶交友、傳聞論戰、賭博聲色的場所,也是洞春香居的中心。庭院雅室則是達官貴人和學問巨子、江湖豪客常住或隱秘聚談的地方,這也正是洞春香居真正的生財之地。
對夜信、孟星魂來說,一樓賭坊、樂坊、技坊沒有多大意義,他們是衝著主樓來的。當他們踩著銅包樓梯上柔軟勁韌的紅色地氈從容走上二樓時,一名俏麗的侍女飄了過來,輕柔問道:“二位要茶座?或是酒座?”孟星魂淡淡回答:“酒座。”侍女便將他們領到臨窗的一張玉案前,輕扶著他們在厚軟的坐墊上坐好,而後跪行案前輕柔問道:“兩位一起?或是相邀他人共飲?”孟星魂道:“我二人消閑即可。”侍女莞爾一笑道:“二位少俠真雅致之士也。敢問二位要些什麽?”孟星魂淡然道:“清酒一桶,好肉一鼎,足矣。”侍女道:“請先生稍待。”便飄然而去了。
夜信打量一番這間寬敞明亮而又華貴高雅的大廳,廳中幾近百余張長案疏落有致的錯落著,非但不顯擁擠,反而使每張長案都顯得是好位置,除非慷慨激昂的說話,否則臨座間決不相互影響。夜信不禁暗暗讚歎洞香春主人的運籌才華,難怪能豢養那麽多江湖百曉生。
正思謀間,那名侍女右手高高托著一個銅盤,左手抱著一個考究的小木桶飄了過來。侍女膝行地氈,將銅盤安置在玉案正中,將木桶固定在夜信左手一個三寸余高的銅座上,然後用一支發亮的銅鑰匙塞進桶蓋的一個小方孔,只聽一聲清脆的銅振,桶蓋開啟,刹那間便酒香四溢!
孟星魂道:“夜信兄弟沒有來過這洞春香居,不知道洞春香居移花接木的高妙手段乃天下第一。”
只見俏麗的侍女用細長彎曲的木杓從木桶中舀出酒來,如一絲銀線般注進玉爵;又輕巧的打開鼎蓋,將紅亮的方肉盛進一個玉盤中,柔聲問道:“二位少俠,這肉割得可算正麽?”
夜信道:“割不正不食,那是孔丘一套。肉之根本,在質厚味美,何在乎方方正正的架式?”侍女嫣然一笑便欣然離去。
一位青衣侍女聲音如鶯,突然開口道:“秘聞堂,百曉生開講了。”
夜信、孟星魂聽道這一聲吆喝,看到其他客人都聚集到秘聞堂了,便一起跟著。
寬闊富麗的江湖秘聞堂原本設有一百張綠玉長案,一人一案,當坐百人。大多數時間裡,江湖豪俠總是三三五五的聚在各種名目的雅室秘室裡盡興飲談。江湖豪客深知百曉生一來便有江湖大事,於是一起相擁而出。
侍女們輕悄悄的抬來了精美的短案,在空闊的地氈上擺成一個中空很小的環形,外圍又將短案擺成兩層環形座位,唯在四角留出侍女上酒上菜的小道。如此一來,錯落有致,堪堪可容三百人左右。這裡沒有等級定規,先來者都坐在中央一層長案前,後來者則都在外圍短案前就座。滿座錦繡華麗,銅鼎玉盤酒香四溢,侍女光彩奪目,當真是滿室生輝。江湖豪俠盡皆相傳,“不到洞香春,不知錢袋小!”說的就是這種豪華侈糜的氛圍之下,貧寒江湖人也會傾囊揮霍的誘人處。
正是曾逐東風拂舞筵,樂遊春苑斷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