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呈就穿了條褲子,在冰冷的水中憋氣,同時調動靈氣,學著佘淼指點過的路徑流轉。
水雲鏡的複雜程度,遠在開山拳之上,不過有開山拳的學習經驗,他已經記住了具體路徑。
走岔了十來次之後,靈魂被岔氣的靈氣撞得生疼,他頭昏腦脹的到水面上換氣。
探出頭,便看到佘淼坐在小板凳上,樂滋滋的嗑瓜子。
素威抱著膝蓋蹲在一旁,數地上的瓜子皮數到兩眼發直。
“這道靈術對你而言,確實有些過於複雜,”佘淼眉開眼笑:“用不用我再指點你一周天?”
寧呈吐了個泡泡,一言不發的沉入水底。
不多時。
身周水波流動,如有無形綢緞。
佘淼剛嗑開瓜子還沒嗦肉,桃花眼中閃過一抹驚訝,怕浪費,她把這粒瓜子放在了素威頭頂。
然後探手攝物,埋在土中的碎瓷飛入手中。
她手指彈動,便有一粒碎瓷激射入水,直奔寧呈肩頭而去。
並適時出聲提醒:“水雲鏡學起來不難,難在應用,仔細感受周遭水流。”
碎瓷穿過無形綢緞,打在了寧呈的肩頭。
他肩頭吃痛,口中吐出個氣泡來。
專注於感受水雲鏡的作用,沒來得及閃躲。這道靈術像是在身體周圍延生出了無形的氣幕,或者更貼切的說,像是長出來的觸手。
沒有任何進攻或是防禦的效果,唯一特點就是極其敏感……
只要有個風吹草動,就能通過觸手感知到。
比如那粒碎瓷,進入水中的第一時間,他就感知到了水流的異樣。
佘姨說最好在水中練習,這倒真不是謊話。
對於初學者而言,感知石子砸入水中的動靜,可比感知石子帶起的勁氣容易多了。
第二粒碎瓷從後方悄然而至。
這一次,寧呈在水中向前一竄,避開了碎瓷。
“動作幅度那麽大做甚?閃躲是為了反擊,竄來竄去,也不怕閃了腰!”
嗖嗖嗖!
三粒碎瓷同時入水,濺起三柱水花。
寧呈覺得佘姨說的在理,於是腦袋上多了兩個包。
……
佘淼打空了碎瓷片,眼底中的異色越來越濃。
寧呈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現在的閑適自然,隻用了一把碎瓷片的時間。
這種學習速度簡直恐怖。
九韻的修行天賦差勁,說的是她的靈脈細弱,但她的悟性在人類中也是拔尖的存在。
然而,九韻背過靈氣路徑,用了三天;為了學會水雲鏡,她在溫泉中泡足了一個月。
這寧呈,不會是哪個掌握了智力法則的荒獸吧!
寧呈從水中探出頭,喘息劇烈,臉上滿是掌握了新技能的喜悅,他甩去頭髮上的水珠,得意道:“佘姨,我學得怎麽樣?”
腦袋上的包已經被他開玄體愈合了。
佘淼嫵媚的白了一眼,之前沒發覺,現在仔細想想,寧呈其實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就算穿個破布灰衣,也要洗的乾乾淨淨。
雖然比較養眼……但是!老娘氣還沒出完呢。
“水中閃避只是入門,居然用了這麽久才學會,你真笨!九韻當初只花了半刻鍾,就在陸地上掌握了水雲鏡。”
寧呈跳上岸邊,渾身濕透了,冷風一吹,皮膚發涼:“不愧是郡主,改日定要向她討教一番。”
佘淼面不改色的咳嗽了一聲,道:“一鼓作氣,我們開始陸地實戰訓練。”
“實戰?”寧呈還沒反應過來,黑影一閃,額頭就被敲了個板栗。
佘淼樂呵呵的指責道:“你這戰鬥天賦實在是太差勁了,用心學,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啪!
又是一個板栗。
她發出心意順暢的吐氣聲。
香氣如蘭。
寧呈眼角抽搐,之前覺得樂子人佘淼心胸開闊是他的錯。
額頭紅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痛倒是其次,這種被人按著打得毫無脾氣的感覺——著實憋屈!
黑影動作極快,到了後來,只聽風動,不見人影。
玉手如電光一閃,看不見,聽不到,來不及感知。
往往是,水雲鏡蕩漾,而那隻玉手已然收回。
每打中一次,佘姨都會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寧呈越來越沉默,動作幅度越來越小,到了後來,跟個受氣包一樣,一動不動,任她敲打的踉踉蹌蹌。
素威有些不忍心的挪開了視線。
漸漸的,佘淼覺得無趣起來。
明知就算他學會了水雲鏡,也無力感知到自己現在的速度,但並不想看到他就這樣放棄。
好病態的心理!
怎麽說呢……就喜歡看他神色倔強,面露不甘,卻眼含屈辱淚光的模樣。
咦?他這眼神不對,怎地這般平靜淡漠。
於是深感失望的開口道:“要我慢下來嗎?”
寧呈微微搖頭:“再快一點,我馬上就好。”
?
佘淼沒好氣的一掌拍來。
還開這種玩笑?
寧呈沉住氣,水雲鏡蕩漾,但這次,他並未試著躲避。
靈脈中,幾道靈氣改變了既定的路徑,逆流而上。
與此同時,水雲鏡包裹住佘淼的手掌,將她的掌風化作水流一般的氣浪。
寧呈手卷氣浪,旋身擰腰,借上了這股力道。
正如鯤鵬憑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他踏前一步,反手一掌拍了下去。
啪!
佘淼的手掌也拍在了他的額頭。
院中,了無聲息。
素威目瞪口呆,小手捂著張圓的櫻唇,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三個毛團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唯有佘淼的呼吸逐漸粗重,她大腦空白,桃花眼含煞,嫵媚的臉蛋紅的熱氣騰騰。
寧呈單手捂著著痛到幾乎裂開額頭,忍不住俯瞰了一眼,那薄如蟬翼的黑衣後,那渾圓豐腴的好生養。
眼前翻湧的黑潮波浪揮之不去。
背在身後的那隻手虛握了下,比透明膠體的手感軟和多了。
“這是誤會,我沒辦法控制出招的方向與力道。”
佘淼僵硬地轉身,動作還有些許不自然,眸子中有水光瀲灩,也有難以遮掩的震驚。
常年慢節奏的她,此刻思緒混亂,感覺頭腦像被漿糊注滿了,整個人都渾渾沌沌的,有想過開口問責,但脫口而出的是:
“你改了我的靈術?”
寧呈不清楚佘淼現在的心理,按常理來說,不經人家同意,就擅自魔改對方得意作品,換了誰都要心生芥蒂。
“不小心嘗試了下,沒想到我成功了。”
佘淼腳步一深一淺的走了兩步,追問道:“你怎麽做到的?”
這麽快學會已經就逆天了,結果還在原基礎上進行了修改……
她失敗了無數次,才試出每一條正確的路徑來。
可這是靈術啊,和木雕不一樣,不是說添一刀可能更加完美。
靈術路線一變,誰也無法預料會造成怎樣的效果。
也許是新的靈術,更有可能是靈氣在靈脈中嘭的一下,爆炸了!
寧呈有些不好意思的揉著額頭:“我被你壓製的時候,潘然醒悟,我有玄體,愈傷能力一流。假如躲開了對方的攻擊,豈不是對玄體特質的浪費……”
“……”
“索性換了個思路,將水雲鏡的感知轉為包容與接納。不知為何,雖然能吸收一部分,但我也失去了對這股水雲鏡的控制,就像個小孩,即便用布兜住了飛來的巨石,也只能借勢甩開。”
佘淼緩緩吐出一口氣,心境重歸淡然,震驚下去,那升起來的就該是被冒犯的羞惱了。
她強擠笑意:“不錯,但以後這樣胡鬧之前,記得同我告知一聲。”
寧呈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回道:“哪樣胡鬧?”
佘淼桃花眼嗔圓,將一粒晶體拍在他的胸口,陰惻惻的說道:“每一道靈氣路徑,都有其含義,沒我給你把關,小心一命——嗚呼!”
寧呈身體飄起,耳畔風聲大作,周圍景象飛速退去。
過了許久。
他終於腳踩實地,然後打了個冷顫。
周圍是來往的人流,此處是無憂城最熱鬧的街道。
很快的,周圍聚起一圈人。
“這俊俏郎哥,大冷天的,怎麽就穿了個單褲?”
“噓,萬一這是人家獨有的修煉法子呢。”
“咦?寧供奉!”
寧呈捂著臉,埋頭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