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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謫仙》第24章 對簿公堂
  公案後,陳侍郎穿著淡紫色官袍,神情肅穆,持著驚堂木的手心積滿汗液。

  他的頭頂上方懸著一塊牌匾【明鏡高懸】。

  不就是一個小木匠,怎麽把郡主給招來了?

  城主都不敢和郡主對著乾,何況他一個小小的刑部侍郎。

  堂內,太平郡主坐在矮桌後旁聽。

  素威侍衛一旁,臉色很臭,用幽藍的眸子死死瞪著寧呈。

  為了不干涉案件,蕭九韻專程去地牢接他離開,結果他反而不走了!

  寧呈站在堂中,胸口纏著繃帶,單手負在背後。

  等的就是這個能在公堂公平地對峙的機會。

  本以為天亮時來人是素威,沒想到郡主居然也來了。

  見狀,蕭九韻端起茶杯,吹去茶末,呷了口茶。

  那就讓我來看看,你擺出這幅姿態的底氣是從何而來。

  “宣苦主,木頭。”

  寧呈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萬分。

  古代原告還真被稱作苦主。

  被告,叫做人犯。

  木頭褪去黑甲,穿著乾淨的灰布衣走入堂中,右手打著繃帶,左手用木板固定。

  他沒敢看郡主的臉色,對著高座跪拜,口中悲呼:

  “草民木頭,狀告寧木匠與我妻白蘭……通,通,”他結結巴巴許久,苦著臉道:“通奸!”

  陳侍郎看向太平郡主,欲哭無淚。

  您倒是給句話呀。

  蕭九韻低垂鳳目,似在觀察茶葉,開口道:“我不會破壞律法。”

  聞言,陳侍郎松了口氣。

  原來郡主看堂是為了素威。

  話說回來,這寧木匠也是個有本事的人,居然能讓玉供奉為他出面。

  “宣人證,李三。”

  木頭的三叔公走上公堂,上揚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樂呐,哈哈哈,今日的談資足矣讓我在街坊間光芒萬丈。

  爽呐,一個是發達的親戚,另一個是囂張的大人物。

  今兒個,一個丟了裡子,一個失去面子。

  熱鬧呐!

  等不及陳侍郎問話,他就搶先說道:“草民證明,這封信,是木頭的妻子白蘭,托我轉交給寧……供奉。”

  寧呈看向他,目光咄咄逼人:“你看過信的內容嗎?誰能證明你沒有將信掉包,刻意栽贓於我。”

  李三撓頭:“草民,不識字呐。信是你在畫圖的時候,我托白蘭寫下的,一直揣在懷裡,直至大人離開,我才上去把信遞給大人。”

  大人個屁!

  木頭咬牙切齒的補充:“怪不得客人散後,沒見她出來收拾,原來那會就已經跑去你家了!”

  他指著寧呈,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證來證去,永無止境。只需證明,這信是白——那淫婦所寫,就夠了!”

  陳侍郎小心翼翼地看向太平郡主,問道:“請容我展示一個小法術。”

  蕭九韻無奈頷首:“你做你該做的事,不必事事問詢。”

  “咳!”陳侍郎一拍驚堂木,朗聲道:“上證物。”

  齊午雙手拿著信走入公堂,他將信的內容分別展示給寧呈、木頭、太平郡主觀看。

  確定所有人都看到了上邊的內容,他走上前,單膝跪地,將信紙舉過頭頂。

  陳侍郎的手上浮現黃光,他對太平郡主解釋道:“此道香火法術名溯源,用在字上,可以顯現出寫字者。”

  他的手指拂過黑字表面,金光大放,最後凝實為一道人影躍然於紙上。

  “白——蘭!”木頭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寧呈雙目圓睜,心中驚訝。

  還以為要對比字跡,沒想到直接就是三維立體投影。

  那道人影將提筆寫字的白蘭一比一完全複刻,蹙眉紅臉咬唇。

  要不是表面有淡黃色光澤流轉,準會把她當成活人。

  現在轉修香火氣還來得及嗎?

  陳侍郎收起法術,他對寧呈失控的表情很滿意:“人犯,你可有話要說?”

  寧呈皺起眉,質問道:“你如何證明,那具被燒到面目全非的屍體就是白蘭本人。”

  陳侍郎挑眉,呵呵一笑:“傳人證,老石巷居民。帶死者——入堂!”

  人證共有五人,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還原那天的場景。

  “有個漂亮女人,往老石巷深處去了。我剛在堂外瞧見大人施法,誒,你別說,還真是同一人!”

  “她去的就是寧木匠的家,我記得很清楚。”

  “是啊,後來火起,她沒逃出來,咦呀——被燒的那個慘。”

  “對對,她一直在火裡求救,那火竄起一丈高,誰敢進去。當時寧木匠衝進去,好多人都在誇他是條好漢,哪成想是為了他們的齷齪事。

  “寧木匠把人救出來的時候,她的身子還動彈了幾下,估計那會兒才咽氣了。”

  等這些人把話說完,齊午帶著他們退下。

  兩個捕快與人群交替而過,抬著擔架走入公堂。

  陳侍郎直接走下公案,手上黃光大放,他笑著看向寧呈:“香火術,溯源。用在死者身上,可以看到致死畫面。”

  與剛才的動作一般無二,他的手放在焦黑屍體的額頭,人影呈現。

  白蘭做出掙扎起身的動作。

  “淫婦!”木頭失去理智,衝著屍體抬腳就踹。

  寧呈踢遠擔架,讓木頭踢空了這一腳,他並未理會眾人意味深長的目光,而是問道:“這次的人影怎麽如此模糊。”

  如果說那封信呈現的人影是超清畫質,連衣服上的紋理都能清晰看到。

  那現在就是流暢畫質,宛如近視的人摘了眼鏡看世界,只能看到白蘭的大概輪廓。

  陳侍郎猶豫了一下,他在想該如何揭過此事。

  蕭九韻敲了下桌面,開口道:“凡是香火法術,皆有限制。譬如溯源,物體損壞程度越高,呈現的源頭越模糊簡短。”

  陳侍郎尷尬的笑了笑,奉承道:“郡主果然博學。”她一修靈氣的郡主,怎會知曉香火法術的細則?

  寧呈捏著下巴,看向焦黑的屍體。

  模糊成那樣,說是在火中掙扎也沒什麽問題。

  這樣看來,香火術溯源就有些雞肋了。

  所以,選用火殺,是為了防屍檢階段的溯源?

  他指著屍體開始分析: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栽贓,從始至終我都沒有過任何回應。”

  木頭冷笑一聲:“沒奸情,那你為什麽衝進火場救人。”

  寧呈眼角抽搐。

  還真是個擅長自律的人。

  現在因為溯源術的回放,不好再說有人逼迫白蘭寫信這種推論。

  “白蘭寫信是真,但身死卻是意外,一個四肢健全的成年人,怎麽可能被火焰困死在一個不足三丈大的房屋中。我救出來之後,她已經被燒得焦黑,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伱是在說,那五人皆在做偽證?”

  這回出聲反駁的居然是太平郡主,別說陳侍郎,就連素威都懵了,張著櫻桃小嘴,雙眼迷蒙。

  寧呈攥緊拳頭,面露憤懣, 似乎不願放棄,倔強的嘴硬:

  “我猜,有人提前殺死白蘭,那道在火中掙扎的身影,是她的屍體!”

  他揮舞拳頭,語氣鏗鏘:“那人恰好看到信件內容,借這把火掩蓋謀殺事實。”

  哦,來了來了來了。

  果然中計!

  陳侍郎的眉眼間,盡是皆在掌握的得意,只見他眼角皺起,眉尖跳動:“那我們當場驗屍。”

  素威立刻跳了出來,她擋在齊午前邊,用手指著屍體說道:“我來。”

  她的指尖凝起白光,點在屍體眉心,白線立刻蔓延向屍體全身。

  時間一點點過去,素威的瓜子小臉皺地緊巴巴的。

  她數次張口欲語,最後失落地垂下頭,清冽的聲音響起:

  “身上無任何致死外傷。”

  陳侍郎看到寧呈還抱有最後的一絲期待,不小心笑得咧開了嘴:“那也有可能是毒殺!”

  “體內無任何毒素殘留。”

  寧呈整個人都失去了色彩,失聲道:“不可能。”

  蕭九韻難掩失望,放下茶杯。

  真是無智,全程都被人牽著鼻子走,就算天資優秀又如何?早晚被人算計死。

  她盈盈起身,留下一句:“素威,走吧。”

  齊午收到陳侍郎的眼神暗示,立刻站出來補上最後一擊:“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剛才那五人,還可以證明你經常與有夫之婦白蘭私會。”

  寧呈嘴角勾起。

  一再示弱,總算是把你們的手段都釣出來了。

  蕭九韻動作一停,愕然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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