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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謫仙》第21章 怒!
  “這信,你從哪兒找到的?”

  寧呈忍著痛,張口問道。

  木頭緊攥雙拳,手指上的甲片磨擦出刺耳的聲響,他譏嘲道:

  “我爹也罵我跟個木頭一樣,你也是這麽看的吧,居然把這玩意兒就扔在我家院牆外,你是看不起我嗎?認為我會忍氣吞聲,像個王八一樣縮著!”

  寧呈搖晃著起身,最後一次嘗試出口勸解:“信紙有問題,你察覺不到嗎?”

  要不是信紙脫手,他還沒辦法恢復理智。

  也就是說——

  只要看了信的內容,他必然會被欲望驅使回家。甚至將抱著那具焦屍,在火中被活活燒死。

  同時,信的內容會將此案定性:與有夫之婦通奸,家中走火身亡。

  好險惡的手段!

  怪不得捕快搜身時,在自己的胸口仔細摸索,原來他在找這封信。

  不行,這信絕對不能被他們拿到手。

  “有什麽問題問你媽去!”

  木頭怒氣衝衝的踩著地面攻來,踩過的青磚塊塊崩碎,石子四濺,劈裡啪啦聲不絕於耳。

  沙包大的鐵拳甚至撕裂了風聲。

  寧呈抬起手臂側轉身體,用臂膀抗下這一拳。

  嘭!

  巨力襲來,他的雙腳瞬間離地,身體極速拋出,最後撞在走廊中的牆壁上,無力滑下。

  頭頂上方,有根正在燃燒的火把。

  “我知道你的天賦不行,剛開靈不久,估計還是個開靈一脈的垃圾。而我!你看不起的我!是煉體五成!”

  木頭看到寧呈扶牆起身,冷笑道:“我托關系悄悄溜進來的,至少在半刻鍾之內,不會有人來打擾咱倆。”

  他捏著拳頭,哢哢作響,一步一步走來。

  “別怕,我不用刀欺負你,隻用拳頭。唯有將你扒皮抽骨,方解我——心頭之恨!”

  咚!

  他這含怒的一腳,竟然將身周一丈以內的青磚齊齊震碎,披著黑甲的身體宛如一顆脫膛的炮彈轟向寧呈。

  寧呈的手總算夠到了火把,他趕在木頭襲來的最後一刹,將火把奮力擲向信紙。

  火把脫手的瞬間,他的身體也被轟穿了牆壁。

  霎時間,眼冒金星,鍋碗瓢盆在耳邊響作一團,腦中渾渾噩噩,身體上下沒有一處不痛。

  “好!”

  走廊兩側的牢房中響起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囚犯們看到這一幕,紛紛起哄,用拷著手的枷鎖撞擊牢門上的小窗。

  哐當哐當!

  “弄他!你個龜兒子等什麽呢。”

  他們待在牢房裡,不見天日,身體都快腐爛了。

  現在終於看到熟悉的暴力在眼前上演,情緒怎能不激蕩?血液怎能不沸騰?

  寧呈咬牙抬起眼皮,幸好將火把成功扔到了信紙上。

  他死死地盯著火把下的信紙,那燃燒的火焰是他全部的希望。

  必須把信紙毀了。

  不然再難翻身!

  然而,紙包不住火在這個世界似乎說不通。

  火焰壓著信紙,和貼著牆壁沒什麽區別,二者涇渭鮮明的互不打擾。

  這信,居然不可被損毀?

  滔天的惱怒不可控制地湧向大腦。

  對付我一個小木匠,有必要用上這種手段?

  他憤然起身,揮拳直面木頭。

  二人拳頭相撞。

  咚!

  一聲悶響在寧呈的耳中炸開。

  巨大的力道從左拳傳入胳膊,骨折聲響起,左臂向後彎折成九十度,巨力接著向下,腰腿顫抖,腳下的地面寸寸裂開。

  痛!

  劇烈的痛!

  從未感到的痛!

  在那一瞬間,大腦被痛到失去意識,一片空白。

  先假意求饒?

  接著靜下心,好好談一談?

  呵!

  可憐巴巴的期待對方可以理智?

  他何時將希望委身於他人過?

  痛苦並不會讓他畏懼,讓他退縮,讓他低下頭顱。

  凡自稱男人者。

  毀謗如烈油,痛苦作火把。

  將血與怒,一並點燃!

  肌肉擰緊,骨骼節節碰撞。

  寧呈揮起右拳,腰如滿弓,腿似磐石。

  怒罵聲刺透聽者的耳膜,在地牢中如驚雷般炸響:

  “你真他媽的是根朽木!”

  二人的拳頭再次相撞,觸及則分。

  寧呈整個人高高飛起,身體撞在走廊一側的牢門上,發出咚的一聲。

  思緒像是漿糊一樣渾噩,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他扶著牢門挺腰直立,臉上掛著冷笑。

  “痛不痛?”

  “現在,能聽進去我說的話了麽?”

  木頭這次沒有追上來,劇烈的疼痛讓他淚流滿面,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這隻覆蓋了堅硬黑甲的左手向裡彎折,手心緊貼在手腕上,已經徹底廢了。

  手背的黑甲上,有個拳印赫然凌立,像是無聲的譏嘲。

  身為一個穿著太平府黑甲的煉體境修士。

  竟然被一個開靈僅有三天的人,正面打斷了手。

  媳婦兒跟著這樣的人跑了,似乎也不是那麽的難以置信……

  廢物!

  這個念頭才剛剛浮現,木頭的理智就被翻騰起來的怒氣所淹沒。

  “給我死!”

  開靈境強化的只是靈魂。

  寧呈隻修煉了三天,學會的那幾個小法術還與戰鬥無關。

  眼眶裡溢滿了從額角流下來的鮮血,視野模糊不清。

  肉體看不清事物,那就換靈視。

  他掐起法決,打開靈視。

  便見後背貼著的牢門如同一塊黑色的幕布,滾滾青煙從幕布的窗口與周圍噴湧而出。

  青煙的濃鬱程度,堪比在審訊室的時候。

  無暇考慮這是誰的恐懼。

  靈魂竭盡全力的運轉吐納術,吞吐青煙,靈脈早已全部凝實,多出來的能量開始修補肉身。

  是該感謝那個捕頭打開門叨叨了那麽久。

  否則此時青煙還在凝實靈脈,哪有多余的分給肉身。

  木頭急急刹住腳步,凝目看向寧呈。

  只見他的身體像是沸騰的開水一樣,蒸汽四溢。

  伴隨這個變化的是牢門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與求饒聲。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能讓裡邊犯下殺人罪的死刑犯發出這種哭喊聲?

  牢門被裡邊的囚犯拍的當當作響,指甲劃門串串的尖銳聲讓人起了一身雞皮。

  木頭咽了口唾沫,怒火如潮水褪去,理智重新佔據大腦,他這時才想起:

  太平府,禁止殘害同僚。

  不會的,這次道理在我,即便是郡主也不可能偏袒於他。

  寧呈的骨骼相接,淤青消散,身上的傷勢愈合了大半。

  他睜開眼,手掌在牢門上一拍,牢門頓時凹陷回去。

  寧呈借力衝向那封信,與這個蠢貨糾纏沒有任何意義。

  木頭下意識的拔腿抬手去攔。

  寧呈面無表情的抓住他的手臂。

  只聽一聲慘嚎。

  “啊!”

  木頭右臂上的黑甲被硬生生扭成麻花,鐵片綻開,爆開的坨坨血肉從中擠了出來。

  他兩眼翻白,捂著右手跪地慘嚎。

  即便一時怒火攻心,他也還是那個因為郡主的冷淡便終日惶惶不安的軟弱士兵。

  寧呈距離信封僅差一丈。

  木頭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噠!

  寧呈的心驟然沉入谷底。

  那裡,一隻紫紅色的登雲靴踩在了信紙上。

  於此同時,一柄長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陳侍郎彎腰將信紙拾起,信手彈去上邊的灰塵,笑呵呵的說道:“可算是找到了。”

  齊午持劍從寧呈身後走出。

  寧呈奇道:“對付我這麽一個小人物,有必要用上這種手段嗎?”

  諸事皆定,陳侍郎一想到完成任務之後的獎賞,就按耐不住心頭的火熱。

  他不緊不慢的說道:“和你說了也無妨,我們要處理的人是白蘭。伱壞了高人謀劃,所以順手將你一並處死。”

  那具被燒焦的屍體是白蘭的。

  就這樣死了?

  寧呈讀了信,此前不懂的一些細節豁然開朗:“怪不得要讓救火的人都看到房中有個人在掙扎,當你們找到這封信的時候,他們全都是人證。”

  “是啊,可讓我好奇的是,你為什麽可以擺脫熒惑,從火中逃出來?”

  “我壓根就沒看那封信。”

  陳侍郎:“……”

  齊午驚奇道:“你是蠢蛋嗎?沒看信,幹嘛去火場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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