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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謫仙》第10章 講個故事
  寧木匠的家很小,牆上沒有窗戶,只能通過那扇破門進出。

  家徒四壁。

  家中只有一張鋪著茅草的木床,一個墊著腿的矮凳,以及一個充當餐桌的破爛工具箱。

  床頭前,有個土坑,裡邊種著一棵兩尺高的小松樹。

  寧呈抬頭看向房頂,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有個巴掌大的破洞,陽光在白天從那個洞口射入,恰好照在這棵松樹上。

  僅靠著那點陽光,松樹居然活了下來。

  無以為伴,所以養了棵松樹?

  寧呈從工具箱中取出雕刻的工具,又找出一塊木頭,拿在手中掂量。

  張全乾咳一聲:“你家也忒窮了,連根蠟燭都沒有,能看清麽?”

  “張兄弟要給我買一根?”寧呈欣喜的看向他。

  張全的臉立馬綠了:“我是想稱讚你有一對好眼。”

  篤篤!

  寧呈有節奏的雕刻起來,恰好可以利用這兩人驗證一些事。

  雕出的七惑雕像具備詭異,到底是因為七惑,還是因為雕刻者。

  左路蹲在地上扒拉松樹,奇道:“怪了,咱來的時候,這地方還關著門,松樹見不到光,葉片怎還這麽綠?”

  張全打了個哈欠,道:“管他呢,我都五天沒合眼了,你看著他,我先睡會兒。”

  “說得好像老子沒和你一塊等——不想睡一樣!”

  寧呈的動作一滯,他嘴角上揚,心中有了主意。

  雕像失效了怎麽辦?

  這倆貨不識太平府的供奉牌怎麽辦?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中。

  倒是可以借這棵松樹,為這二人講個身臨其境的故事。

  還能借助這個機會,狠狠地薅一把羊毛。

  不過。

  不能是一般的恐怖故事,這個世界因為修士與妖怪的存在,普通人對可怕事物的耐受力很強。

  寧呈清了清嗓子,面露悲傷,有些緬懷的說道:“我的父親,不是累死的。”

  恐怖故事最重要的是什麽?

  肢解的屍體?

  無視地形的鬼魂?

  都不是。

  最重要的是真實感!

  張全左路二人頓時打起精神,他們對雕刻木頭沒什麽興趣,強忍著困倦監督寧木匠,生怕他悄悄溜了。

  張全好奇道:“不是嗎?我聽周圍人說,你爹是為了給一戶人家做棺材,時間緊迫,為了趕工期活活累死了。”

  左路嗤笑一聲:“愚蠢,人死了,賺再多的錢有個屁用!”

  寧呈淡淡道:“那時正值寒冬,我家沒錢買炭,四面漏風,要麽做完那一單賺到取暖錢,要麽全家凍死在臘月。”

  左路更加不屑:“那不是更蠢了,來錢的法子多了去,非要吊死在木工活兒上,活該累死。”

  寧呈生出一股無名之火。

  本來因為一時間難以轉變過來的三觀,心中留有幾分善念,只打算嚇唬嚇唬他們。

  現在看來,以他們的冷血程度,勒索錢財的真正手段怕是還沒使出來呢。

  他低眉垂眼,悠悠歎息一聲,手中的動作不停,繼續道:“二位兄弟不知,當時的那具棺材,是給一個身體健康的老年修士做的。”

  “活人做什麽棺材?這不咒自個兒嗎!”

  張全拽了一把左路:“你急個毛,讓木匠繼續講。”

  篤篤篤!

  寧呈吹掉木塊上的木屑,繼續道:“他身穿綠袍。”

  他在腦中回想著青遊子的服裝:“袍上繡著一條五爪青龍,龍首位於兜帽處。那條龍真的是,活靈活現!”

  張全一拍大腿:“我艸,我見過那人!”

  青遊子在無憂城中尋找神像下落時,身影穿梭在各家各戶間,與張全偶然相逢過一面。

  “身材佝僂?”寧呈皺起眉頭。

  “對對對,我眼神很好。”

  那就是只見過面,並不認識……一驚一乍,嚇我一跳。

  寧呈停下手中的動作,捏著下巴回憶道:“他來我家取走棺材時,居然年輕了不少……”

  “啥意思,快點講,”張全顯然沉浸在故事中,眼神熠熠的盯著寧呈。

  篤篤。

  “那個老頭來我家的時候,還帶著一棵迎客松。”

  說到這裡,寧呈的目光不經意的瞥向床腳的松樹,面露恐慌與後怕。

  來回暗示了幾次,這兩個反應遲鈍的人才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點到為止。

  他挪開視線,不再回看松樹:“迎客松是他為自己準備的陪葬品,他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別把松樹養死了。”

  “工期緊迫,只有一晚上的時間。我爹本來可以按時完工,可做著做著,發覺本來準備好的木材,短了一截,三更半夜,也找不到別的木板,只能從那棵迎客松上砍了一截。”

  “松樹死了?”

  “那人因為這事把你爹殺了?”

  寧呈搖頭:“那人來了,很高興的取走了棺材,還把迎客松送給了我爹。”

  “這松樹木質上佳,我爹滿心歡喜的把它種在床頭。”

  對於木匠而言,一棵樹的確意味著一筆財富。

  因為購買做工用的良木,是要花錢的!

  “你爹不是累死了?”張全失去興趣,“你就編吧,顧頭不顧腚,我是一點都不信了。”

  寧呈嘴巴張了張,想要反駁,最終隻化作一聲意味深長的歎息。

  他埋頭雕刻木雕,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張全左路二人,對這個前後矛盾的故事,嘰嘲了許久,找出一堆邏輯漏洞。

  聽著規律的篤篤聲,二人倒是困了。

  張全強忍著困意:“我倆輪流睡,別一塊都睡過去了。”

  左路打了個哈欠:“誰先睡?”

  “我先!”

  “你先個球,我先!”

  張全看向破門,靈光一現:“沒事,我們靠著門板睡,這屋子沒窗戶,他只能走門離開。”

  一刻後,二人鼾聲大作。

  張全背在身後的手上,纏著一根細不可見的線,絲線的另一頭連著門把手。

  左路抱著胳膊斜躺在地上,他的一隻耳朵貼在牆壁上,為了防止寧木匠破牆而走。

  寧呈緩緩停下手中動作。

  他在聽到張全說困了的時候,就打算通過有規律的雕木聲為二人助眠。

  他走到門前,從張全他們的身上跨了過去,來回數次。

  這二人非但沒有醒來,還吧唧了下嘴。

  這下算是確定了他們真的睡死過去。

  寧呈回到床頭,把松樹連根刨了出來。

  先是將松樹長短不一的根部砍下,然後把根須與掉出來的泥土一並塞入床上的茅草中。

  他舉起了刻刀。

  篤篤篤!

  接下來的故事,就讓現實繼續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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