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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謫仙》第16章 揭不過去
  趙坤背著一個營養不良的瘦小女孩走入院落,耐心安頓好女孩之後,他也坐了下來。

  恰好與寧呈背對而坐。

  這起盜銀案都算不上什麽案子,通過留下小紙條直接就能鎖定這個囂張的凶手。

  畢竟,九州可沒九年義務教育,在凡人當中,識字的人少,能寫字的更是鳳毛麟角。

  木匠劉三開口道:“咱們九個木匠當中,都有誰能識字呐?”

  老李頭起身四顧,這場酒席將那共患難的八人都請來了,加上本就是一城同行,他們之間都算不上陌生。

  左看看,右看看,又不死心的將每個人都打量了一遍。

  “到底誰識字啊?”劉三急切的追問,他沒老李頭這般交友廣泛。

  “好像,只有寧木匠,是識字的。”

  話音一落。

  寧呈懵逼了,這口黑鍋來的真是猝不及防,他疑惑道:“只有我識字?那你們怎麽按照黃紙上的內容雕刻七惑呢?”

  “那頁黃紙是王執事帶進院子的,他當時為咱念了一遍,你忘了嗎?”

  “哦,我瞧見你們經常看向黃紙,還以為你們也識字。”

  寧呈捏著下巴沉吟不語。

  這案子得當場解決,真要報了官,自己也是嫌疑人之一。

  在這種消息傳遞滯後的時代,哪怕是隻被官府抓去問個話,民間也能傳成:謀刺郡主未遂!

  要想開店賺錢,名聲不能受損。

  從哪兒著手呢?

  不如換個角度。

  竊賊為什麽隻偷一半?

  “木頭,你在那裡藏了多少銀子?”

  “得有個一千五百兩吧,丟了八百兩。”

  “有多重?”寧呈在心中默算。

  十兩白銀重一斤,八百兩重四十公斤左右。

  他自言自語道:“重約四十公斤。”

  眾人大驚,好快的算數。

  白蘭這時剛從裡屋找出算籌,還沒開始撥動呢。

  過了片刻,她走出房間,眼含仰慕的看向寧呈:“算出來了,還真是四十公斤。”

  劉三指了指老李頭:“這要換我,全拿了也能健步如飛。可要是換成老李頭,估計一半都把他累的夠嗆。”

  此言一出,那三個年紀偏大的木匠立刻炸了毛,言辭激烈的指出自己不可能盜竊的理由。

  寧呈突然說道:

  “我記得那天,某人看了我的雕像之後,好像把一條胳膊給扭了,不知道傷的嚴重不。”

  “艸,你為什麽還記得這!”

  寧呈面無表情地看向趙坤,淡淡道:“我在雕刻的同時,連你們每個人喊出來的藏錢地點都記下了,何況是這。”

  趙坤當即起身,指著他厲聲說道:“果然是你!”

  所有人的視線一齊轉向他。

  寧呈不慌不忙地輕笑一聲:“你也丟錢了?”

  趙坤想起自己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加入他們的話題,猶豫了刹那,否定道:“我早就換了地方,怎麽可能丟錢。”

  “你沒丟錢,怎麽知道我們在說什麽?”寧呈敲了敲桌子,臉上掛著疑問:“你進入院子之後,有誰說到‘偷’或者‘丟’這種字眼了嗎?”

  “我艸!你為什麽連這都能記住!”

  其他木匠齊齊看向趙坤。

  寧呈把小紙條壓在桌面上,推給木頭:“去報官吧。”

  白蘭主動起身接住小紙條,巧笑嫣然地稱讚:“大人真有本事!”

  趙坤的女兒拽住他的衣角,出聲道:“阿爹,那不是我寫的紙條,怎麽到那邊去了。”

  趙坤身子一僵,不再理會院中眾人意味深長的眼神,大馬金刀的坐回座位上,不過背對飯桌,面朝一眾木匠。

  “都說了是借,喏,那紙條就是欠條。”

  “那借款人呢?故意不寫,就是為了賴帳?伱這個偷奸耍滑的王八蛋!”

  木頭瞬間氣得滿臉通紅,抓住趙坤的衣領就要揍他。

  趙坤老神在在:“借款人我可以立馬補上。如你所見,我的女兒腿腳不便,家裡實在是窮得叮當響,我不想我倆凍死在家裡頭。”

  “關我屁事!”

  劉三也圍了上來,其他木匠都換了存錢的地方,只有他以及被親爹坑了的木頭沒換,遭了殃。

  “別急,那些銀子我只花了一小部分。”

  劉三急不可耐的嘶吼:“剩下的給老子還回來!”

  趙坤掏了掏耳朵,然後摸了下女兒的頭頂,指著西邊道:“剩下的我當香火錢供給了末虛寺,為的只是給大家求個平安。”

  好吧,雖然花的是他們的錢,實際上在他祈福的時候,隻念了女兒的生辰八字。

  劉三瞬間沉默,木頭臉色恢復如常,二人的怒火頃刻消融。

  寧呈奇了,饒有趣味的看著這一幕。

  有點意思。

  丟了錢,他們怒氣衝天。

  趙坤與殘疾的女兒可能會凍死,他們冷眼呵斥。

  可聽到這筆錢成了寺廟的香火錢時,眾人齊齊沉默。

  木頭將紙條揉碎丟掉,顯然不打算繼續追責了。

  這末虛寺,又是什麽龐然大物?

  寧呈看向素威,眨了眨眼。

  素威歪頭,略作思考,便會意了:“末虛寺位於西門外的青松山上,寺院住持是個修為湊合的老和尚。”

  寧呈點了點頭,聽著趙坤低聲向女兒辯解, 他歎了口氣。

  從早已固定的三觀上來說,他不希望這種人逍遙法外。

  可是連受害者都不再追究,自己還有插手的必要嗎?

  “哎呀,靈魚,阿爹多會兒騙過你。”

  他的女兒哽咽道:“可你說,寫這些字是為了和朋友開個玩笑,我以為你只是借錢……可你為什麽偷錢。”

  “他們也不在乎這點錢。就當是我借的,以後肯定還,放心吧。”

  “真的?”

  趙靈魚的眼中滿是懷疑。

  趙坤當即對天發誓。

  劉三憤然道:“又是這一套,他媽的,他敢對著末虛寺的圓惑大師發誓嗎?”

  寧呈憋屈的慌,不行,老子心裡頭不痛快。

  這事不能就這樣輕飄飄地揭過去。

  即便不懲罰趙坤,也得讓他把借條寫下來!

  “怪不得你說沒了你,你的女兒也活不了。你就沒有想過,讓你的女兒也有一定的自理能力嗎?”

  趙坤眉間陰鬱,瞪向寧呈的目光滿是警告,他不希望女兒知道自己動過賣她的心思,即便那是為了讓她活下去。

  趙坤的妻子在生趙靈魚的時候難產而亡。

  加上趙靈魚的五官先天錯位不正,雙腿萎縮,親戚鄰裡罵她是邪祟。

  為了保護她,趙坤只能帶她離開家鄉。

  經歷了那麽多,她太脆弱了,不論是身體還是心靈。

  寧呈當然不會說這種話,他的敵意只針對行事齷齪的趙坤。

  “我倒是有個法子,能讓你的女兒不需要誰背著,也能自己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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