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凝滯,萬籟俱寂。
天上烏雲如蓋,一片六角雪花從雲端打著旋飄落。
冬日初雪,悄然而至。
鏘!
寧呈拔刀出鞘,鳳喙吐火,焰浪粘在刀身上,久久不息。
錚!
握刀的手腕一抖,火焰散射,畫出彎月似的火弧。
見狀。
台下驚呼連連,隨後竊竊私語在各處響起。
“是那把刀?”
“是那把刀!”
“這寧供奉,的確受郡主青睞有加。”
“加也沒用,可惜了。”
素威清冽的聲音響起:“開始。”
話音剛落。
似龍鳴似象吼的聲音響起。
經歷過趙猛偷襲之後的蕭青立不再輕敵,一上來,便開了龍象體。
他的四肢粗壯變長,臉上蔓延出道道瑰麗的青色紋路,整個人又高大了三尺多。
身上單薄的青衣頓時被撐的險些崩裂開來。
透過青衣,可以看到內裡如磐石一樣的塊塊肌肉。
努力的不僅有寧呈,還有蕭青立。
曾經在眾木供奉為了抽紅牌謀財時,有一個青衣少年默默的與木樁假人對練。
與此同時。
寧呈在腦中觀想歸墟見到的那半頭金烏,心臟劇烈跳動,聲聲泣血悲啼從他胸腔鼓蕩而出。
聽者皆心神不寧。
“這是什麽怪體術?”
“之前不見他用到這種程度過……這狗日的,打老子煉體六成的人,還留手了!”
“聽得人蠻心慌的。”
寧呈長吐出一口濁氣,霎時間,如有惡獸蘇醒,四肢百骸中滾燙的血液沸騰無比,他的身上蒸出騰騰熱氣。
黑衣在白氣中若隱若現,宛如謫仙。
玄體,開。
他的身體並未出現如蕭青立那般似魔神的變化,血肉生長,並不在此時。
“喝!”
蕭青立爆喝一聲,率先發難。
他大踏步欺身上前,腳不沾地,經過的地方沒帶起半粒塵埃。
三步之後,人已飄然到擂台中心,腳步急停。
便見他一手在前虛握槍身,一手在後攥緊槍尾,腹部抵住槍杆,又是一聲暴喝。
那青螭槍當即化作一道黑色閃電,衝著寧呈當頭砸下。
寧呈暗運開山勁。
眼前如有一座通天接地的巨大山峰,他雙手持刀劈下。
於是,石裂山崩!
刀槍同時出手,只不過槍長為攻,而刀短,出刀就是守勢。
當!
刀槍相接,一聲清脆的金戈聲響起,無形氣浪圈圈震開。
寧呈身子一晃,虎口崩裂,鮮血從傷處滲出。
隻一擊,他就吃了暗虧。
那枚潔白的雪花落入二人視線之間。
“喝!”蕭青立踏出半步,腰推槍杆,後手旋槍,前手挑槍,使出一擊龍抬頭。
那青螭槍好似活過來一般,槍尖如龍首扭轉半圈,鏘的一聲撞在鳳鳴刀身上。
寧呈隻感覺巨大的力道從震顫悲鳴的刀身上湧來,單手握不住刀,隻得改為雙手持刀。
山峰再現,開山一刀斬。
刀刃斬在槍頭上,欲蕩開蕭青立的長槍。
隻消刹那,他就能貼身上前,將蕭青立拉入自己擅長的拳腳格鬥當中。
但,冷兵器戰,一寸長,一寸強。
槍乃百兵之王。
蕭青立怎會察覺不到寧呈的意圖,當即腰下沉,扎出馬步,後手壓槍尾,前手提槍身。
如霸王舉鼎。
青螭槍尖一抖一跳,撕碎了風,勁氣將那片雪花重新吹上高空。
當!
寧呈雙臂震顫不止,巨力難以壓製,重心不穩,失去了平衡。
踏踏踏!
他接連倒退了三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籲!”
台下當即響起一陣噓聲。
雪下大了。
後來的雪花追上了頭一片雪花。
蕭青立怎會放過這等機會,腳踩寧呈曾經求而不得的閃轉騰挪之法。
整個人如一陣風似得,瞬間搶上前來,依舊在槍的極限攻擊距離內頓步。
這一次,他使出了靈術。
後手擰槍,前手搖晃,青螭槍身晃蕩出道道虛影,破空聲如同百象怒吼。
“來!”
青螭槍出,如巨象抬頭。
嗚——
勁風帶起擂台上的塵埃,挾帶著不可阻擋之勢,衝寧呈而去。
寧呈隻得橫刀格擋。
鐺!
氣浪直衝上天,將遇到的片片雪花瞬間摧成細碎的冰塵。
寧呈的胸前如有洪呂大鍾炸響。
一時間,耳鳴不斷,眼前景物晃動不止。
他再退,腳步已經亂了。
此時。
台下眾人看向席上的太平郡主。
試想郡主應該已經失望透頂了吧,重視寧供奉到賜他愛刀的程度。
結果寧供奉在擂台上的表現如此不堪,簡直是辱沒了寶刀。
蕭九韻鳳目寧靜的注視著擂台,神色淡然。
看來寧呈雖然修行天賦拔尖,但悟性卻是差了些。
練刀十天,看他今天的這番表現,反倒像是個初學者,只會拿刀劈砍,並未吃透巧勁。
不過,叫人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一幕是有些眼熟呢,他不會又在暗戳戳的埋什麽壞心思吧。
當——
當——
刀槍碰撞不息。
金戈聲接連不斷。
當!當!當!
雪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雪花組成厚重的白色雪幕,直接從天上墜了下來。
寧呈一步退,只能步步退。
蕭青立的槍影舞的密不透風,鋒銳的槍尖暗藏其中,叫人難以喘息。
再退,便是擂台邊緣。
但,蕭青立不想以打下擂台獲得勝利,他要的是浩大直接的勝利,於是大喝一聲:
“結束了!”
青螭槍突地一收。
靈術,青龍刺。
體內的那絲龍血輕嘯,帶起靈氣如龍,在靈脈中飛速流轉。
同一時間。
青螭槍上白霧繚繞,形狀如龍。
龍開眸,爪伸張。
龍嘯如雷。
青螭槍出!
寧呈松開左手,居然改為單手持刀。
“他這是放棄了?”
“沒喊認輸呢!”
寧呈調轉靈氣在靈脈中流轉,無形氣機在身周激蕩。
水雲境。
龍首探入氣機的刹那。
水雲境震顫不止,氣機層層崩裂,但很快又有新的氣機前仆後繼的包裹了上去。
氣機終於成功咬住青螭槍。
寧呈側身勉強避開要害,任由青螭槍尖穿肩而過,然後就那樣抵著槍身撞向蕭青立。
鮮血從肩頭噴湧而出,隨著他的動作一路血花怒放。
當即調轉水雲境。
氣機瞬變,搖搖晃晃的分走半條霧龍,強行扳著龍首,圍繞身周轉了半圈,最後附著在鳳鳴刀上。
蕭青立臉色驟變,咬牙崩槍,試圖通過擴大傷口來逼寧呈停手。
寧呈將鳳鳴刀身磕在青螭槍上。
刺啦!
金戈極速磨擦,火花四濺。
玄體氣血沸騰如火,血液上頭,衝紅了他的雙眼。
腦中高山再現。
橫刀斬山腰。
這十天,他隻練了這一刀!
他瘋狂大笑著一刀斬出。
刀先至。
蕭青立胸前血光綻開。
人後至。
寧呈用肩頭狠狠地撞在了蕭青立的傷口處。
於是。
鮮血仰天暴起,染紅了漫天雪花。
當啷!
青螭槍摔落在地,砸出清脆的響聲。
蕭青立搖搖晃晃的連退幾步,最後跪倒在地,眸子震動,捂著傷口一言不發。
若不是寧呈有所留手,提前出刀,他剛才已經被一刀兩斷了。
寧呈拄刀站立,大笑不止:“痛快!”
玄體運轉, 肩頭的傷口快速愈合。
蕭青立的靈術殘留又捅穿了傷口,新肉再傷。
血滴就那樣在傷口處前後濺射。
看得台下眾人嘶聲一片。
“狠人。”
“沒想到他能贏。”
“拿命換來的……算了,人家的煉體功法似乎能愈傷。”
“我艸,他不疼的嗎?”
不知何時,蕭九韻已經站了起來,素手揣在袖中,俏臉上掛著幾分淡笑。
心道:他當然疼,若不是張狂大笑,就要哭出聲來了。
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
所謂男兒該如是?
蕭九韻用好聽的嗓音說道:“蕭青立,可有所得?”
“我……”蕭青立憋紅了臉,嘴唇蠕動,腦中來回閃爍著寧呈最後的那一刀。
不論他如何改變應對思路,最終都只能得出那個令他喪氣的結論——
此刀,無解。
“槍修並不意味著隻修槍。”
蕭青立猛地睜大了眼睛,他頓悟了。
倘若當時棄槍而去,大可借助輕功拉開距離,然後與寧呈遊鬥。
屆時,勝負易勢。
槍修槍修,卻被槍所束縛。
他抱拳低眉道:“郡主一言,如醍醐灌頂。”
蕭九韻滿意頷首,道:“敗不餒,賞蕭青立五品傷藥療傷,並允許入藏書閣觀前人入道心得三日。”
聞言。
台下眾供奉皆羨慕的看向蕭青立。
打輸了都有如此豐厚的獎賞,不愧是——前——郡主看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