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陰冷的雨夜,懸壺寨的人們早早的上了床結束平常的一天。
然而對於家中貧困的人來說,少乾一會,可能明天就沒有飯吃了。
王磊就是這樣的人。
他本是砂金山王家的築基期修士,也算是家族中的中堅力量了。
若非數年前,那位魔尊襲擊山寨,導致家族高層盡數全滅。他也不會在之後的獸潮衝擊下,身受重傷失去一身修為了。
那場獸潮使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家族徹底崩塌,不久後,就樹倒猢猻散了。變成廢人的自己也隻好隨著商隊來到此處,靠生疏的狩獵手法勉強混口飯吃。
“唉……今天的收獲不行啊,連隻野兔都沒打到。”
披著自製的破洞蓑衣,已是中年的王磊苦惱的自言自語著。
把陷阱重新擺好後,他看向自己那雙已經長滿老繭的手。
曾幾時,自己還是少年的時候,這雙手哪會如此不堪。身為高貴的修士道爺,那可是翻手一揮人皆懼,十指不沾陽春水。
“唉……時也,命也。”
一邊歎息,一邊往來時的路走去。
走著走著,他忽然感到一絲不對勁。
靜,太安靜了。夜晚是野獸與昆蟲的交響舞台,獸啼蟲鳴空谷回繞。
走在這條路上,卻是一片寂靜。
“難不成,有新的妖獸路過此處?”
王磊身為曾經的獵妖隊隊長,還是有些見識的。
妖獸,是對那些因某些原因開啟靈智,提升了生命層次的動物稱呼。
越強大的妖獸,它留下的氣息越濃厚持久。普通動物經常會因此逃離居住的區域。
“原來如此,難怪我今天一點收獲都沒有。”
說著這話,王磊反而嘴角上揚笑了起來。
“哼哼,如果能找到那廝的蹤跡,這個月的開銷就不用愁了!”
人妖自古不兩立,除去世仇外,妖獸可謂全身都是寶。可惜大多妖獸妖修都處於它們的老巢十萬大山裡,故而一隻落單妖獸的價值是相當大的。
“這雨真該死啊,希望它還沒走遠。”
王磊輕聲咒罵一聲,隨後開始在周圍探查,想要尋得一縷蛛絲馬跡。
可惜的是,一刻鍾過去,啥也沒找到。
失望的搖搖頭,王磊準備先回去休整一晚,明天再來尋覓。
剛準備回頭,王磊卻發現了前面草叢後隱隱約約的散出一道紅光。
“咦?那是什麽?”
懷著一絲僥幸,他一步步靠近了草叢。隨後做足心理準備,王磊慢慢撥開草叢,探頭望向後方。
後方漆黑一片,在窸窸窣窣的雨聲裡混雜著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恰在此時,一道閃電劃過半空,將駭人場面徹底顯現。
那是一個成熟豐腴的美麗身體,身披血紅輕紗,齊腰青絲無風自飄。
即是如此模樣,為何駭人呢?
自然是她的臉部,只見女人的眼睛只剩黑暗空洞,半張臉皮不見蹤影,將惡心的血肉組織直接暴露出來。
除此之外,還有她的行為也是令人發指。在陰冷雨夜的森林裡,她孤身一人在此生吃獵物,而她的獵物……是人!
王磊一時間忘了呼吸,電光退去,森林再次陷入黑暗。他在此時終於回神,剛萌生退意,卻發現恐怖的咀嚼聲……消失了。
該死!被發現了。她是屍鬼嗎?還是惡靈?不論如何,得快點跑了!
毫不猶豫的,王磊轉身拔腿就跑。可是,跑著跑著他卻停了下來。
隨後,竟然回頭朝靜靜漂浮在半空的女人走去。他走的踉蹌,似嬰兒學步。
更奇怪的是,他看向詭異女人的眼中帶著信任與留戀,嘴角還流著口水。似乎那不是可怕惡鬼,而是自己慈祥的母親。
一步一步,他終於來到女人面前。隨後王磊在陰冷的眼神下,毅然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傻笑著割斷了自己的喉嚨。
在這劇痛中,他驚醒了。可惜,也太遲了……
……
…………
“族長大人,華燕有事稟告。”
屋外,下屬的聲音傳來。華歆睜開雙眼從坐墊上起來,隨後伸了個懶腰,有些俏皮的朝門口吐了吐舌頭。
天天打擾自己修煉,這族長不當也罷。
“嗯,進來吧。”
華歆雙手往腰後一擺,威嚴的站在窗邊眺望遠方。這是她從自己老爹那學來的上位者的好姿勢。
華燕低著頭來到族長面前,他先是恭敬的行禮,再開口說道。
“族長大人天賦異稟又映雪囊螢,真是家族之幸啊!”
“行了行了,說正事。”
華歆眼神暗隱厭惡。多年的混跡江湖,早就令她失去少年的傲氣與輕浮。就憑這文縐縐假惺惺的讚美,甚至不如蘭兒的一句問候。
“是。”
“屬下今日巡邏,在寨子往東的森林裡發現了情況,有兩人先後暴斃於此。經過鑒定,前者是一個我寨的練氣期修士華單,後者是一個平民。”
“華單屍體已被啃食破壞,沒有太多情報。倒是那個平民的死樣,讓我有些猜測。”
說到這裡, 華燕頓了頓。在華歆疑惑的眼神裡,他帶著些遲疑的說道。
“族長大人,恕我冒犯。您還記得老族長的那份秘法嗎?”
老爹的秘法?華歆皺起秀眉,眼睛半眯的看向對方。元嬰期的強大威壓讓華燕倍感壓力,他顫抖著繼續說道。
“屬,屬下眼拙,無法確定凶手是否與秘法有關。但如果真與秘法相關,而屬下卻不告知,那便是寨子的罪人。還望族長大人明察!”
聽到這裡,華歆對這家夥的觀感稍微好了點,她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隨後揮揮手送客。
“是,屬下告退。”
古聲古色的房間再次陷入寧靜,沉思片刻,深深的吸了一口晨間清新的空氣,華歆右手朝窗外探出,五指打開竟憑空出現了一隻可愛的青鳥。
那鳥毫不猶豫,直接往設定的位置飛走了。
“唉……”
“老爹呀,老爹。你留給歆兒的,怎麽都是些麻煩的玩意啊。”
無力的靠在窗邊,看著底下偌大的寨子,東奔西走的人們,華歆竟感到一絲孤涼。
她沒有家人,即使寨子裡有很多親戚,但也只是有著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她也沒有朋友,即使有許多人想盡辦法和自己拉近關系,但他們只是為了利益。
看著青鳥自由翱翔於天空的模樣,華貴少女第一次浮現了一種特殊的感覺。
“我好像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了。”
“我好像很久沒有,真正快樂過了。”
“我好像,已經失去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