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烈日灼灼的早晨,李普抱著一本書,走在南希大學的校道上。
湖泊邊、草坪上,或兩兩一對、或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談笑風生、嬉戲打鬧,看著這些擅長人際交往的大學生,李普加快了腳步,朝著人少的地方走去。
一棵孤獨的巨大榕樹擋住了李普的去路,他停了下來。
“對不起,我來遲了。”李普深深地低下頭。
風吹過榕樹發出了“沙沙”的響聲,就像是在輕輕地歌唱,無數的“氣生根”隨風飄動,就像是在招呼他坐下。
李普緊緊地挨在它的旁邊坐下,忘我地捧起書,他的影子從長變短再變長,也依然沒有離開。
殘陽西下,一隻掉隊的大雁孤獨地朝著僅剩的陽光飛去,它的悲鳴聲令人不禁潸然淚下。
“李普同學,天快黑了,回宿舍去吧。”和往常一樣,扎著雙馬尾的吳曉站在李普的面前,擋住了他最後的陽光。
李普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看書。
天完全黑了,校道邊的一排排路燈突然發出暗淡的光芒,吳曉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離開,整個校道隻留下了李普。
“謝謝你,又陪我度過了一天。”李普翻過最後一頁,合起了厚厚的書。
風沒有吹,它也沒有動。
李普抱著書站了起來,對著它深深地鞠了一躬,校道上,他的身影忽隱忽現,孤孤單單。
李普的宿舍只有他一個人住,在一張刻滿“異世界”的黑色書桌上擺著一本名為《穿越異世界》的書,那本書已經被翻得破破爛爛。
李普無力地推開宿舍的門,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進去,突然,他的眼睛炯炯發光,快步地走到了黑色書桌前,拿出了一張夾在書裡的紙。
“只剩下最後這間廢棄工廠沒有去過了。”李普皺起眉頭,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
夜晚的街道很冷清,幾處破損的路燈一閃一閃地照亮著李普的腳步。
在一間沒有頂棚的廢棄工廠裡,李普四處尋找,他拉開報廢的汽車門,打開破舊的小匣子,推開亂放的垃圾堆,卻如同往常一樣,始終找不到異世界傳送門。
“回去吧,以後不要再想這些不切實際的事了。”李普長長地歎了口氣,精疲力盡地走出了爛鐵門。
這時,從不遠處走來一位老太太,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純白色裳裙,背著一口沉甸甸的刻著妖魔鬼怪的棺材,動作卻顯得異常靈活,走起路來輕飄飄的。
“奇怪?”李普頓時停下腳步,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位老太太,思考片刻後,他狠狠地捏了一把汗,快步地走了上去。
不知怎麽的,突然刮起了一陣勁風,把李普吹得睜不開眼,在風中,他著急地眯起眼睛去尋找那位老太太,可是,直到風停了,也沒有找到。
回到那間只有一個人住的宿舍後,李普悶悶不樂地躺在自己堆滿書的床上,回想著那位奇怪的老太太,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明天帶著你最好的朋友再來一次那間廢棄工廠。”不知過了多久,李普被這句話喚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向了窗外。
外面一片漆黑,風捶打著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音。
“為什麽沒有看到月亮?”李普納悶了,隨即看了一眼手表:早上8點,他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趕忙爬起,不顧衣著打扮,飛快地跑向教學樓。
“要遲到了。”李普小聲嘀咕,突然,一股違和感油然而生,他向四周望去,雖然空無一人,但是可以明顯感覺到有很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他吞了吞口水,懷著忐忑的心情繼續跑向教學樓。
樓道和往常一樣,只是感覺不到有人的氣息,沒過多久,李普來到了教室門口,門上和往常一樣掛著404的牌子,教室也和往常一樣亮著燈,只是仍舊感覺不到有人的氣息。
額頭上的汗水早已順著李普的臉彎彎曲曲地流了下來,衣服也濕了個透,他緩緩地推開了教室的門,心裡默默祈禱著……
“李普,你怎麽現在才來,又遲到了。”就在李普打開門的下一秒,和往常一樣,張秀老師站在講台上對他說著相同的話。
李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走進了教室,就在這時,張秀老師突然變成了老太太的模樣,在驚訝之余,他下意識地看向了教室裡的其他地方,可是卻連一個人都沒有看見。
李普害怕了,緊接著他撒腿就跑,雖然不小心一個踉蹌摔了一跤,但他馬上就爬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了,他氣喘籲籲地跑回宿舍,把門“嘭”的一聲緊緊關上,隨後身子一軟,便順著門滑落,坐到了地上。
突然,李普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句話——明天帶著你最好的朋友再來一次那......
“那?那是什麽......最好的朋友!”雖然李普想不到那是什麽地方而著急,但是更讓他在意的是“最好的朋友”。
小學的時候,李普好像交了幾個看起來不錯的朋友,但是小學一畢業就再無聯系。
到了初中、高中的時候,李普基本上都是在圖書室裡看書過日子,雖然有時和同學說過幾句話,但他並不認為那算是他的朋友。
到了大學,李普仍然是看書過日子,沒有和同學說過一句話,而且每天都會去同一個地方。
李普沒有朋友,更別說最好的朋友。
“李普同學,請問你在裡面嗎?”就在李普感到絕望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說話聲,他很害怕,所以沒有出聲。
“我看你跑回宿舍後,就聽見了很響的關門聲。請問發生了什麽事嗎?”李普猶豫了,他想著說不定開門會更好:沒有朋友,那就去交一個。
李普慢慢地打開了宿舍的門,突然,一辮馬尾甩了進來,緊接著一個人影也閃了進來,他定睛一看,原來是隔壁班的吳曉。
“吳曉同學,請和我做朋友吧。”雖然李普覺得很有可能會被拒絕,但還是選擇了單刀直入,畢竟他不太清楚如何與人打交道。
“嗯?可以啊。不如說聽到你這句話後我反而還松了口氣呢。”吳曉的身子往前微微一傾,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李普,露出了如朝陽般燦爛的微笑。
“為什麽?”李普看著吳曉,心跳突然加速,呼吸變得急促,臉頰微微發燙。
“為什麽?因為我看你在學校裡一直都是一個人,每次找你說話的時候,你都毫不理睬。”吳曉苦笑著說道,接著她抬起頭,露出一臉得意的樣子,並伸出一隻手到李普的面前,“我可是你的第一個朋友呢,以後請多多關照。”
即使是在黑暗中,李普也能看清在吳曉那白得發亮的臉龐上微微透著的紅光,他在不知不覺中握住了吳曉的手,那手既柔軟又溫暖、纖細又有力,他呆住了,完全忘記了“最好的朋友”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