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地圖查看。
迷幻秘境內部分為三層,外層,中層和裡層。幻霧紅界共有七處,全分布在外層。此霧傷人神魂,誘人墮入幻境,時間一長肉身腐朽而死。
白遲穿著青衣,頭頂明珠,呼出一口氣。
“啊,我的腿,我的眼睛,別割掉我的腿,別挖掉我的眼睛。”
虛弱的聲音傳入白遲耳中,是女人的聲音。左方向,七十步距離。他現在急需確定在哪一個幻霧紅界中,最好的辦法是走出去觀察周邊環境,其次分析出幻霧紅界的類型。
從女人的聲音充滿恐懼來看,應該陷入懼幻境之中了。這個幻霧紅界在東方,范圍並不大,一刻鍾的時間就能走出去。白遲手指輕輕摩擦紅霧中的紅色花粉,又放在鼻子下面細聞,接著感知其中的水分佔比。沒錯,就是懼幻境。
白遲想畢,朝著左邊走去,他並不想搭理這個女人。進入迷幻秘境各安天命,來之前應該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沙沙沙~”
女人腳踩腐敗的樹葉小跑過來,一個踉蹌趴在地上。
此女雙眼空洞,失去了神智,緊緊抱住白遲的腿不放。嘴裡念叨著:“鬼,鬼,鬼啊,我的手,我的手指全斷了,血,血全是血。”
虛實不分,神智混亂,這是神魂崩潰前征兆。
白遲已經適應紅霧,看清了女人的模樣。
二十歲年紀,淡藍色長裙,頭髮紊亂,嘴唇發紫,額頭上布滿細汗,面容姣好,正當年華。
黃金境五星,看不出是何門何派。
“換做苟無歡,會替你解脫。至於我,帶你走出這幻霧紅界,然後自生自滅吧。”白遲扶著女子一路往左。
一出幻霧紅界,女子果真情況好轉,但不可能短時間內恢復。遇到其他不懷好意的修士,後果難料。
不過,那和白遲無關。
能夠順手幫她一把,已經仁至義盡。
白遲將女子放在一棵大樹下,然後繼續往左。
神魂強大如他,普通幻境根本沒有作用。
三彩夢靈株在最裡層,直線距離近二百五十裡路,最後可能需要彎彎繞繞上千裡,耗費十天時間。
這還不算路上遇到的各種險境和其他修士、妖獸之類的麻煩。
白遲手掌輕撫黑色匕首,想起苟無歡對他說的話,心裡一陣無奈:“寶物、法器、丹藥之類的東西都是身外之物,只有修為和從神魂中開辟出來的盜夢空間才是自己的。所以,元石一塊不留,寶物和法器一片不留,丹藥一顆不留。給你留兩本書吧,一本是我的見聞集《盜夢師筆記》,一本是我們這一脈的功法《盜夢師手冊》。”
苟無歡本人吃得好睡得好,要什麽有什麽,臨死前當著白遲的面故意把所有的珍稀物品通通煉成齏粉,包括九棵四彩夢靈株、八棵五彩夢靈株、六棵六彩夢靈株,四棵七彩夢靈株、三棵八彩夢靈株和一棵九彩夢靈株。
以及從各派修士身上搶來的寶劍、護盾、鎧甲、頭盔、飛舟、護心鏡、軟甲、佛珠、金鍾、大璽、銅印、白玉、七星靈草、千年人參、火炎真精、銳劍元礦等等,數之不盡。
苟無歡的解釋是,他的師父當初也是這麽對他的,他覺得這也是盜夢師傳承的一部分。
白遲本想把夢靈株留下,苟無歡執意要毀掉。美其名曰,靠爹的孩子沒出息,靠師父的徒弟是廢物。白遲完全不信苟無歡的鬼話。理由實際上也很簡單:這些東西上有各宗各派專有的印記和氣息,跟著苟無歡灰飛煙滅,正好留給白遲一個純淨而空白的修煉路途。
為了讓臨死前的絢爛更加精彩,苟無歡把所有這些東西全部放進他的盜夢空間中,然後開啟自爆模式,腦海中“轟隆隆~”炸響,接著口鼻流血。
白遲親眼見證了盜夢師的盜夢空間碎裂和崩潰的場景。
瘋子。
這是白遲對培育自己九年的苟無歡的蓋棺定論。
邪巫,夠狠夠邪。
白遲問苟無歡為什麽不把所有的仇人引進盜夢空間,然後同歸於盡。苟無歡說他沒有仇人,一個也沒有。至少沒有活著的仇人。
苟無歡佔了別人便宜,別人自然不是他的仇人,但他卻是別人的敵人,不死不休的敵人可以從嘉萊縣排到嘉江縣。
苟無歡吃不得一點虧,只要敢惹他,即使對方是傾國傾城的女子,照樣辣手摧花,二十出頭的青年也從不手下留情,廢掉修為後丟在路邊。苟無歡說,在弱肉強食的修仙界不能心慈手軟,他花了近三百年吃夠苦頭,歷經多次背叛和出賣,才真正悟透“適者生存”四個字。
他的口頭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加倍犯人。
白遲對苟無歡表示鄙夷,因為苟無歡經常主動犯人。
大到滅門殺人,小到偷雞摸狗。
白遲閉眼進入盜夢空間。和白府一般大的盜夢空間中漂浮著《盜夢師筆記》和《盜夢師手冊》,還有他這些年攢下的家當。苟無歡每次乾完一票,在白遲的堅持下勉強分一成紅。日積月累,說不上大富大貴,日常修煉所需倒也充足。只是急缺三彩品階以上的夢靈株,身上僅剩九年前白峰給的五棵五彩夢靈株。
苟無歡死後,十二棵三彩夢靈株被白遲消耗一空,讓他突破到了黃金魂極境。這些年來,隨著他精心完善和細心修葺,盜夢空間從一片霧蒙蒙變成標準的巨大球體。
盜夢空間裡任何東西都可以儲存,包括活物。更奇特的地方在於,盜夢空間中的所有東西均不會自然損壞和腐爛。
修士有丹田和識海,盜夢師既沒有丹田也沒有識海,只有盜夢空間。
據苟無歡所說,從神魂中開辟出盜夢空間,間接摧毀了丹田和識海。所以,盜夢師一脈沒有回頭路可走。想跑?沒門。
白遲周身環繞著黑色匕首。苟無歡留給他的唯一法寶,因為這是傳承之物。
此物名滅魂神刀,隻認血,不認人。
此刀是打開《盜夢師手冊》的鑰匙。
所以,苟無歡臨死前的換血大法專為這把匕首而施展。
此外,要想成為這把刀的主人,還有另外一個條件——必須親手殺死上任主人。
白遲當前沒有其他順手的武器,否則不會冒險拿出滅魂神刀。苟無歡用滅魂神刀殺人無數,一個不小心,極容易在高階修士面前暴露身份。
左下方七裡,穿過樹林,再往右拐五裡,前行四裡,翻過小山,進入木元礦洞。
白遲收起地圖,心中做好了規劃。
一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大塊橢圓形懸崖,近百丈高,三百丈寬,坑坑窪窪的表面遍布一個個幽深的石洞,從中噴出誘人的木元氣。懸崖酷似蜂巢因此稱為“蜂巢崖”,周邊森林茂密白霧翻湧,是迷幻秘境外層的中心地區之一。
上百個石洞絕大多數已經有人佔據,剩下的石洞正被激烈爭奪。
白遲盜夢空間需要大量木元氣,此行搶奪木元礦洞勢在必得。
蜂巢崖左上方,一個石洞旁五個修士正在對戰。三人一夥,兩人一組。
白遲站在不遠處的大樹下冷冷看著這一幕,嘴中喃喃道:“白騏和白淼”。
他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兩人,正是堂哥白騏和堂姐白淼,二伯白壽的一對兒女。
沒想到剛進秘境第一天就遇到了同族兄姐,省去了專門找人的時間。
看二人的白衣長袍穿著,應該晉升為清虛門的內門弟子了。
哥哥白騏五歲時被清虛門一長老收為弟子,妹妹白淼三歲時,在其父白壽傲人的目光中拜入清虛門一位女長老的門下。
這件事在白遲兩歲時在白家乃至嘉南城掀起了一陣熱議,親兄妹一天之內獲得仙緣,引得無數人眼紅和嫉妒。那時,白遲連開口叫爹都還不會,傻乎乎教什麽都沒用,白癡之稱已經開始在白家傳開。
算來,白騏現今二十一歲,白淼十九歲。
“白師弟,在宗門時有李師叔護著你,現在到了迷幻秘境刀劍不長眼,別怪師兄我下狠手了。”對面一個同樣穿著白袍的青年厲聲說道。
“張師兄,這個木元礦洞是我兄妹先佔的。旁邊還有那麽多礦洞,你們盡可以去搶。同門之間理當互相幫助,怎麽可以內鬥呢?”白騏質問道。
“嘿,在宗門時當然是同門,到了這裡嘛,都是敵人!”張姓男子說完,帶著身後的兩個灰衣男子又開始動起手來。
白騏和白淼黃金境五星,對面三人皆為黃金境滿星。
宗門內部的不合,在秘境中變成了實質性的拚鬥。
很快,白騏和白淼慢慢招架不住。
白遲掃視一周蜂巢崖上的情況,沒有發現巫妖族人。
秘境中有禁空禁製,無法禦氣飛行。白遲確定白騏和白淼絕對認不出自己後,手握一柄長劍從樹下走出。
腳踏凸起的崖面,白遲朝著張姓男子一劍刺出, 瞬間將其腹部挑出一個血洞,頓時血流如注。
突然遭到襲擊,張姓男子三人又驚又怒。
白騏和白淼也是大吃一驚,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個劍修。
看這人架勢,他們兄妹徹底和這個礦洞無緣了。還好,這個劍修沒有對他們動手,反而替他們出了一口惡氣。
“你是誰,為什麽要傷我?!”張姓男子捂著傷口抬頭問道。
“你是什麽人,竟敢傷我家少爺,你知道我家少爺是什麽身份嗎?!”一個灰衣男子嘴上叫得響亮,卻不敢上前一步。
“我不管你什麽身份,給你三息時間,要麽走,要麽死!”白遲劍指張姓男子說道,面無表情。
張姓男子咽了一口唾沫從牙縫中擠出:“我們走!”用怨毒的眼神看了一眼白遲,便在兩個灰衣男子的攙扶下跳上懸崖頂部。
白騏和白淼被白遲的氣場鎮住了,回過神來後,白騏向白遲拱手說道:“多謝兄台搭救,我兄妹二人就不打擾了。小妹,我們走。”
白騏以為白遲來搶奪礦洞,連忙示弱準備離開。
“等等。這個礦洞我不要,明天中午我會再來找你們。”白遲說完頭也不回,跳到二人左邊,持劍趕走礦洞內外的修士後進入其中。
留下白騏和白淼面面相覷。
“哥,這個人......這個人的眼神好奇怪。”一直沒說話的白淼開口說道。
“怎麽了?”白騏問道。
“給我一種在哪裡看見過的感覺,但一時間想不起來。”白淼敲了敲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