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城大街上,一行八人步履匆匆……
賈淝望著前方領路的胥虞,大聲提醒道:
“胥虞師兄,按流程,咱們應該先去縣衙尋些差役帶路。否則,這偌大的縣城,你連地方都找不到……”
言語中帶著濃濃的不信任,顯然懸賞閣內的一劍,並未將他心中的偏見完全斬去。
大黎國內,大部分的邪祟事件都是百姓報到縣衙,縣衙安排專人整理匯總後,送到道院的懸賞閣,懸賞閣再根據邪祟的類型,危險程度,將其劃分不同的等級。
最後呈現在任務卷軸上的,僅是那些經過層層篩選、簡化後的信息。所以,道院弟子出任務時,多半會先前往縣衙,找些熟悉地情的差役相助。
胥虞聞言微微一笑,扭頭解釋道:
“不必擔心,師兄我做了整整三年的不入品任務,清河縣的一街一巷、一磚一瓦,少有人能比我更熟。更何況……”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采,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位家中有花妖作祟的柳夫人,也算得上是我的熟人。”
賈淝聽後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沒再多說。
……
……
半個時辰之後,眾人來到一座氣勢恢宏的宅院前。
高聳的院牆將內外的世界隔絕開來,透出一股威嚴之氣。門楣上方,懸掛著一塊匾額,上書“柳府”二字,字跡蒼井有力,頗為不凡。
就是這裡!
胥虞環視四周,擺手示意眾人止步。
他獨自上前,輕輕敲響大門。
“砰砰砰——”
等候期間,抬眼望去,大門上的銅釘已生鏽跡,門上似乎曾貼過什麽東西,但已被撕去,隻留下幾處漿糊的痕跡。
胥虞伸手摸了摸,又縮回手聞了聞,眉頭微微皺起。
半響之後,
“吱嘎~”
大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少女的臉龐,不好看,大抵是個丫鬟。
“你們是?”丫鬟疑惑道。
“煩請通報柳夫人,道院弟子前來除妖。”胥虞拱手道。
“噢,那你們等一下,我去通報,很快的。”丫鬟說完,便匆匆關上大門。
片刻之後,大門再次開啟。
一位身著黑紗長裙的中年美婦緩步走出。
她看到胥虞,臉上頓時露出驚訝之色,“咦?怎麽是你?他們怎麽派你來了?”
我怎麽就不能來?胥虞眉頭微蹙,露出疑惑之色。
“這花妖可不好對付,之前你們道院已經派過三波人了,不光沒把妖怪殺掉,反倒弄了一身傷。以你的實力,怕是……”中年美婦皺起眉頭,言語中透露著對道院的不滿。
胥虞微微一笑,也不去辯解,
“柳伯母,這次是我和兩位師弟一起接的任務,除此之外,道院還安排了五位力士協同。對付一只花妖,應該是綽綽有余了。”
他之所以稱呼對方為伯母,是因為她兒子柳昊也曾是道院弟子,算是師弟。胥虞當時對其頗為照顧,一來二去,關系也就熟了。
只是沒過多久,柳昊就被檢測出極為出眾的天資,皇城道院總部親自派人將其接走,說是準備重點培養。
這一切,原本是一人得道,雞犬飛升的劇本。
可惜就在去年,一具屍體被送回了柳府,正是柳夫人的兒子,那位資質不凡的柳昊。
皇城道院給出的死因是強行突破,走火入魔,筋脈盡斷而死。
清河道院複檢之後,也沒有別的發現,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柳夫人早年喪夫,中年喪子,獨自一人生活,經常鬱鬱寡歡。
胥虞念及舊情,得空時便前來探望,慰藉一番。
柳夫人眉頭一挑,憤然道:“哼!你們道院那群老廢物,一個個貪生怕死,每天縮在道院不敢出來,反倒是讓你們這些小輩衝鋒陷陣。”
“跟我來吧,那花妖就在後花園裡。”
說罷,她轉身向宅內走去。
……
……
走進大門,迎面而來的是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路,兩旁栽種著鬱鬱蔥蔥的大槐樹,樹冠遮天蔽日,為整座大宅增添了幾分清幽。
驀地,一股濃烈至極的香氣撲鼻而來,胥虞不明所以,忙不迭地捂住口鼻,並轉頭示意其余人照做,回頭問道:
“咳咳……柳伯母,這什麽味道?又甜又膩,味兒太大了……”
“就是要香氣大才好呢!”柳夫人隨口應道,臉上滿是不以為意,
“家裡自從有了妖怪,整日裡臭氣熏天,簡直沒法住人。這香料,可是我花了重金從西門家的藥鋪買來的異域珍品,一般的便宜貨可壓不住這股臭味……”
……
……
一刻鍾後,眾人在柳夫人的帶領下,來到了柳府後花園。
哪怕已經見過很多次了,可每一次來,胥虞還是大受震撼。
這座後花園佔地之廣,堪比一個標準足球場。放眼望去,每一寸土地都被茂密的各種植被覆蓋,一顆顆樹木高聳著,枝葉扭曲,交織成了一片巨大的樹蔭,將天空遮蔽得只剩下斑駁的光點。
昏暗,陰森。
這哪裡是什麽後花園,分明是一座小型的原始森林。
花園的角落,靠近圍牆的位置,一株巨大的山茶花格外引人注目。
樹皮裂痕密布,滲出油膩的汁水。交叉紛亂的樹枝並不粗壯,卻呈現一種令人暈眩的扭曲感,宛如一堆盤踞在一起的蛇類。血紅的花瓣異常碩大,輕輕搖曳著。
妖豔,詭異。
它的周圍,其他植物似乎都在退避,形成了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
還未靠近,便有一陣陣腥臭撲鼻而來,令人作嘔。
萬幸的是,花妖長在後花園的最角落裡,又無法移動。只要離得遠點,就不會有危險。
胥虞皺起眉頭,疑惑道:
“柳伯母,這株山茶花為何長得這麽快?我上次來的時候見過,還不到現在四分之一的大小,就算是成了妖,這長得也太快了吧。”
一般來講,草木之屬,生長的速度都比較緩慢。即使成了妖,亦須經過一段漫長的發育期才能逐漸成型,絕無可能出現短時間內,體型躥漲幾倍這種事情。
“我怎麽知道, ”柳夫人翻了個白眼,“之前還好好的,就是這幾天突然越長越大了!”,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瞪得溜圓,“對了!你們道院最近派了三次人來,不僅沒能殺掉它,走的時候還都負了傷,流了血。”
她的眼睛越來越亮,“你們說,這花妖會不會是因為吸收了你們道院修士的血液,才長得這麽快的?”
“這……我也說不好。”胥虞搖了搖頭。
除妖這種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做,不好妄下定論。
胥虞看著如同小山般山茶花妖,又摸了摸腰間的“破鐵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這東西,真的能用劍殺死?
雖說《少陽劍法》已經登峰造極,卻從未實戰過。
第一次上陣殺妖,難免有些緊張。
一旁的力士李達見胥虞這幅止步不前的摸樣,心下了然,於是邁步至胥虞身側,低聲建議道:
“道長,我們幾個拿著武器,先上去騷擾,摸一摸它的底細。您三位在後面靜觀其變,準備好了手段再上。”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以往和其他道長出任務,都是這麽乾的。區區感應期的妖物,問題不大。”
有例可循,再好不過了!胥虞悄悄松了一口氣,朝李達點了點頭:
“那就拜托諸位師兄了。”
李達微微點頭,隨即向其他四名力士揮手示意。
五人各自緊握精鐵長棍,沿著五個不同的方位,呈半圓形緩緩向山茶花妖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