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歸來的老靈魂陶直，逐漸適應了自己的“新”身體。

　　那些之前他從不喜歡參加的體育活動，比如最為枯燥的跑步，他也開始投入極大的熱情鍛煉。

　　“……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將來。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戀心;惟思將來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戀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進取。惟保守也，故永舊;惟進取也，故日新……”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谷，百獸震惶;鷹隼試翼，風塵翕張;奇花初胎，矞矞皇皇;乾將發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蒼，地履其黃;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陶直每天早早起來，邊在心裡默念這篇文章邊去小鎮西邊的野地裡跑步。

　　小鎮是縣城的治所，名字與縣同名，起得十分隨意。小鎮四周又是跟縣同名的大農場，這固然讓小鎮裡的居民飽受交通不便之苦，然而又平添了許多田園氣息。

　　經過半個多月的鍛煉，陶直感覺精神了不少，當然，這中間他也沒忘了去萬家酒樓幫忙打零工，原本以為會被累垮的他，意外地越來越精神，體格也強健了不少，就連之前總是失眠的毛病也被拋到爪哇國去了。

　　身體上的增強又讓他能更高效地刷題，上次買的那些數理化生的練習冊，早就被他做了個七七八八。

　　就在大家還在驚異他如此難以理解的變化時，陶直早就摸到了高中學習的竅門——什麽聽不聽課的，以他三十多歲的經驗，直接刷題比什麽都強，至少能迅速解決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基礎問題，先能把送分題全拿到手裡來，至於剩下的所謂拔高題，也能靠總結幾個常用套路大范圍覆蓋掉，運氣好的話甚至能全部搞定。

　　至於那些參考書、名校學生傳記裡經常提到的所謂“學習方法”“錯題本”之類的勞什子，陶直則是連聽都不聽，畢竟他經受過太多的PUA，也做過太多“一步登天”“偶遇武功秘籍然後神功大成”的美夢，心裡太清楚這些騙傻子、割韭菜的套路。

　　又過了十天，就在陶直從趙老板手裡接過自他重生以來第一次憑自己掙到的四百塊錢後，又是一個周一，讓他期盼許久的期中考試終於來了。

　　陶直信心滿滿地走到二樓學校特意為這次月考準備的考場裡，坐定，搓了搓臉。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和興奮，這是他前世考上碩士之後就再也沒有過的感覺。

　　他又看了看自己那又熟悉而又陌生的年輕的手，“嗯，肯定能行。”

　　考試題目異常簡單，“可能是學校不想太打擊大家的自信心吧”，陶直晚自習的時候暗自想著，沒太理會他旁邊已經被酒店零工和期中考試折磨隻想睡覺的王強。

　　八點多鍾的時候，王強睡醒呼了一口氣，又趴到桌子上側枕著小臂看著陶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睡醒的原因，眼神裡竟然有一絲曖昧。

　　“你說你怎麽就不知道累呢?”王強還是沒忍住，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陶直其實早就知道自己這個發小兼同桌在看自己，只是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才沒敢輕舉妄動，直到他開口問，這才松了一口氣，“我怎麽不知道累呢?這不還得學嘛。”

　　王強翻過臉去，腦袋背對著陶直，小聲嘀咕道，“不太對啊不太對，不過咱也懶得管嘍，這學我是上不下去了，反正都這麽累，不如直接去酒店了。”

　　“又來了，之前不是勸過你嗎，咱父母那輩吃那苦遭那罪你還嫌沒受夠?非要自己嘗試一下?”陶直放下剛做完兩道物理題的筆，前世當老師的職業病又開始爆發。

　　“得得得，我可不聽你磨嘰了”，王強一聽陶直開口就趕緊把耳朵捂起來。

　　前面梅曉芳“噗嗤”地笑了一聲，然後又開始安靜的看書。陶直似乎能從她的背影裡看到她憋笑的那副表情，還有臉上的幾點美人斑。

　　“嘿，又讓你撿著笑了，怎麽個意思，嘮十塊錢兒的唄?”陶直學得也真有些疲倦，索性逗逗他前面這個平時不怎麽搭話的小美女。

　　梅曉芳想了一會，突然轉過頭把下頜放到她的椅子靠背上，好像恐怖片裡的美女野鬼，“你現在說話一天天的就跟我媽似的，嘿嘿。”

　　她說完又轉過頭去，跟她同桌小聲嘀咕些陶直再也聽不清的話。

　　“都閉嘴吧”，前面的劉希希又掃興地喊了一嗓子，搞得陶直心裡很不爽，不過也犯不上跟他生氣，他輕歎一聲，繼續研究一道力學題。

　　……

　　期中成績出來那天陶直才知道，原來這次考試的成績要跟重新分班的結果掛鉤。他站在白紙黑字的所謂“大榜”前，看那十個名字。

　　第一名毫無疑問地便是陶直。

　　“哈，我做到了”，他心中隻一喜，然後又平靜下來，小心地退出人群，回班級做題去了，隻留下若乾繼續圍住大榜的同學，小聲討論著，“唉，你知道這個陶直嗎?你看他這回怎麽物理和化學分這麽高?我聽說他不是要學文嗎?”

　　也不知道是誰答了一嘴，“還是有實力啊，怪不得人家中考的時候就是全縣第一，看來是想學文就學文，想學理就學理啊。”

　　“切，有那麽神嗎?還不是刷題刷出來的?”

　　“怎麽地，你不服啊?你不服你也刷啊，我怎麽沒看你考個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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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世間的道理可能都大體相通，在你沒做一丁點兒成績的時候，沒有人會相信你能成事兒;可一旦你取得一點兒成功，往往會湧來一幫子毫不相關的人討論甚至爭吵起來，完全忘了這是你的成功，本來就跟他們沒任何關系。

　　劉希希這幾天總是氣鼓鼓的，他苦學了半個學期，一到考試就極為拉胯，隻考了個全年級第二十五名，雖然按名次來說還能繼續在一班混，但這個成績連大榜都上不去。

　　陶直聽梅曉芳說，他們這位大班長在放大旁那天晚上找了個沒什麽人的課間，死死盯了那張破紙半天，一句話都沒說，回來就一直鐵青著臉。

　　“唉，就算你再怎麽成熟，畢竟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孩兒啊，那大榜有什麽的?一個大榜上的十個名字就把你唬住了?老子的目標可是星辰大海”，陶直邊聽梅曉芳繪聲繪色地細致描述當天晚上的情形，邊在心裡暗暗想著。

　　同桌王強這兩天一直不見人影，也不知道去哪鬼混了。陶直合上已經刷得差不多的物理習題冊，又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自己的期中考試成績，“語文，120;英語，145;數學，130;物理，100;化學，100;歷史，86;地理，90;政治，80”。

　　默念到政治的時候，陶直又突然想起給他們上政治課的老師——也就是劉希希他母親——的那副嘴臉。

　　“噝——”陶直輕輕抽了口涼氣，“聽說她前幾天把她那個大寶貝兒子介紹到學校的聚會裡，估計等劉希希成年那天就是進入聚會之時。”

　　陶直想到這裡心裡一陣惡心，“這特麽的，真是從小抓起啊”，他暗自嘀咕的時候眼前仿佛又現出那個前世院長的嘴臉。

　　“咳”，陶直甚至惡心地輕嘔了一聲，接著又歎了口氣，“還是自己不夠強啊”，他又想了一會兒，覺得總是為這種“垃圾”耽誤時間太不值當了，又拿起語文基礎知識手冊認真看起來，不一會兒又入定了。

　　時間過得飛快，又是一個周一，兜裡還揣著趙老板發的四百塊錢，陶直昨晚睡得著急，沒來得及把錢放進家裡小書桌裡自己做的暗門裡。

　　昨天跟王強一起乾活的時候聽他說不太想來接著上學了，陶直又勸了一陣，連“你要是不去的話那學費不就白交了嗎”這種理由都用上了，可惜王強還是無動於衷，甚至直接自爆說“學費其實都是欠著的，就自己那點書和校服是實打實花了錢，這幾年縣裡沒多少高中生，所以給了點兒優惠，至於其他的學生基本都是從周邊農場合並過來的。”

　　王強的這番話說得陶直啞口無言，他根本沒想到原來自己這個所謂的中考縣裡第一是這麽不值錢，無非就是欺負那些學生起點低、離家遠、學習條件艱苦嘛。

　　他也不再去勸王強，隻覺得心裡一陣接一陣的慚愧，他不繼在心裡反覆默念，“如果上輩子我就知道這些，想必也會有一個不同的人生吧。”

　　晚自習的時候他心情有些低落，王強空出來的位置聽說會被一個二班考上來的學生佔上，這也算是這次考試之後對於陶直來說唯一的紀念吧。

　　老胡的確雷厲風行，陶直剛想到這裡，他就帶著一個小個子女生來到班級門口，然後又簡單安排了幾句，“你先坐這兒吧”，他指著梅曉芳那一列的第一排，然後又安排劉希希找了個男生從二班把她原來的桌子搬過來。

　　教室裡一片“吱呀”聲後，梅曉芳坐到了陶直旁邊。

　　她和他似乎都沒什麽意外，陶直很自然地把王強的桌椅搬到教室的角落裡，把自己的桌椅挪到原來王強的位置上，又幫曉芳重新擺好桌椅。

　　“你還能看清黑板嗎?”陶直看了一會兒書，也學著王強那樣側枕著右手小臂看著她說道。

　　“能啊”，曉芳珠搖一擺，非對稱的發髻讓陶直想起不知道在前世什麽時候看過的韓劇，“我眼鏡的度數很長時間沒漲了，看清個黑板不在話下”，她又微笑著小聲說道。

　　陶直輕輕揉了揉眼睛，長時間的讀書學習確實讓人眼睛酸脹，他又稍微閉眼休息了一會兒，晚上他自己定的學習任務也都完成了，又往旁邊一看，曉芳正在背單詞。

　　她用的方法很笨、很低效，無非還是把單詞單純地抄下來，嘴裡一點聲音都沒有，一看就是連默念都不用。

　　陶直看了一會兒，實在看不下去了，小聲跟她說，“你這麽背的話太慢了，而且過幾天就又忘了。”

　　“哦?”曉芳瞪大了眼睛看著陶直，她的眼神在陶直眼裡總是跟她胸前的隆起格格不入，“那你有什麽好辦法嗎?我看你這回英語考了個全年級最高分， 我之前想都沒想過還有人英語能打這麽高分，這是不是應該叫‘變態’啊?”

　　“哈哈”，陶直被她的話逗得小聲笑起來，“你還知道‘變態’?”

　　“咳——吭——”他又小聲清了清嗓子，往前瞄了一眼好像也正在背單詞的劉希希，把嘴湊到曉芳耳邊微聲說道，“你最好邊讀邊背，不用抄了，太費時間了，效果也不好。”

　　曉芳被他說得話弄得耳朵有點癢，往後稍微縮了一下，臉頰泛起一點微紅。

　　兩人不再說話，不過陶直開始能隱隱聽到她嘴裡的默念聲。

　　他環顧班級一周，除了第一排之外，陶直和梅曉芳這兩列都成了男女配對的“正常”模式，這讓他心裡也有些嘀咕，“不知道老胡什麽時候能發現啊，或者老胡也開始轉性兒了?”

　　他又胡亂琢磨了一些關於中老年男人的性格變化特征，又傻笑了一陣，心想，“嗨，我這上輩子都沒活到四十多歲的人，老在這兒琢磨什麽中老年啊。”

　　最後一節晚自習，陶直又給自己加了點兒任務，那是上周末他用自己賺來的錢買了包A4紙，用老胡辦公室的電腦和打印機打出來的一套MIT的英文原版初等微積分。他臨走的時候還特意給老胡帶了包煙，笑著跟老胡說“胡老師，這是我前幾天吃席的時候親戚給我的，我家裡也不抽煙啊，也不知道這玩意兒上不上檔次，您就拿著抽吧。”

　　陶直看書的時候還能記起老胡當時的微笑和他的那句，“哎呀，這不是紅河嘛，挺好的這煙，你不來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