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肉體疲憊,心裡卻是高興,但是又悲傷了起來,幾匹馬匹皆是已經死去了,這些都是陪伴他們時間不短的好馬,通人性,耐力強,這一次全都折在了這裡。
亞特伍德歎著氣把馬的眼睛都合上了,然後慢慢的將馬拖上了坑外,就在眾人商議怎麽離去時,亞當陰沉著臉走了過來。
“頭不見了”
眾人這才驚覺,是啊,頭,對付血肉魔法的人,怎麽會犯了這麽大的錯誤。
亞特伍德也是陰沉著臉,“我一直感覺不對勁,恐怕在我們正式開戰之前就有什麽影響到了我們的思維,讓我們下意識的忘掉了一些事,不清楚那個頭裡到底是誰的意識,如果是雅倫的意識,恐怕現在已經逃到某個我們永遠找不到的角落了,只希望是別的某人的意識,總之,先回村裡去吧,哪怕真要去追蹤,我現在也無能為力了。”
眾人互相攙扶著往村莊走去,受了傷,走的慢,眾人走走停停,天色近黑時眾人才到了村莊的外圍,亞當感覺有些不對勁,卻還是沒有吭聲,只是攙扶著亞特伍德,走進村莊裡後,眾人都發現了不對,太安靜了,這時候正是村民回家,小孩玩耍的時候,怎會如此安靜。
亞特伍德示意眾人安靜,仔細的聆聽著,沒有動物的聲音,呼吸聲,行動聲,心臟跳動的聲音,都沒有。心裡涼了半截,亞特伍德讓眾人加快腳步往教堂而去。
教堂裡也是一個人都沒有,卻看到講台上有一張紙條。
“我們前往了但爾村,勿憂”,是威廉的字跡,亞特伍德松了口氣,眾人此時已經沒了精力去但爾村,只能胡亂吃了些東西,處理了一下傷口,找了個舒適些的地方休息起來。
午夜,亞特伍德心緒不寧的爬了起來,站在門口轉了幾圈,去村民家裡找了點水洗了把臉,在村裡轉悠起來,萬籟俱寂。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怎麽連蟲鳴鳥叫都沒有,亞特伍德眼皮狂跳,開始回想白天發生的事,到底遺忘了什麽,忽的,他想起一個人來,亞哈。
“是了,怎麽忘了一個這麽重要的人,雅倫侯爵在他的府邸做這麽大的動作,他不可能不知道,更何況他這麽久沒出面,他到底要幹什麽?”
亞特伍德找了顆樹坐下,開始回想亞哈伯爵的事,思量一陣卻毫無頭緒,從村民家裡拿了些吃食,又回到了教堂,搖醒了亞當,把麵包和蘋果塞到他手裡。
“出去說,有事問你”
亞倫把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啃著蘋果跟著亞特伍德出去了。
“我們忘了一個人,亞哈,我想了一會沒想出來他會幹什麽,會去哪,你有沒有什麽頭緒”
“嗯...亞哈伯爵,之前是讓一個普通的女仆去當了他兒子的貼身女仆,我想想...”,亞當啃著蘋果想了想,“我不知道...總覺得這件事後面有別的事,但是我想不出來...對了,威廉神父說希薇去找了他,而他又是去找諾爾,希薇又整天和諾爾玩在一起,難道是希薇?但是亞哈伯爵又為什麽要找她呢,亞哈可是一直知道希薇的存在的,為什麽偏偏在這個節點去找她?”
亞特伍德靜靜的聽著亞倫的分析,心裡的不安未減分毫。
“不行,今晚我要見到威廉他們才能安心了,你知不知道哪裡能弄到馬”
“馬是沒有,騾子倒是有一隻”
“比沒有強”
亞特伍德騎著騾子出發了,亞當對此並不在意,他只知道伯爵府已經沒了,現在他可以往西邊去了,去找一直想著的人,想著,亞當又躺回了教堂的長椅上。
到了後半夜,亞特伍德才到達但爾村,或者說但爾村的廢墟。
“該死,該死,早該想到的”
亞特伍德在廢墟中飛掠,尋找著人或者什麽線索,血,到處都是血,毫無疑問是血肉魔法的蹤跡,但是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大量戰鬥過的痕跡和血跡,正在像是無頭蒼蠅亂轉時,他注意到了一面牆上的一道看起來像是無序的裂口,匆忙的走了過去,空氣一陣波動,一段話語從中傳了出來。
“如果你在看到這段話之前沒看到我人,那說明我已經死了,襲擊我們的人樣貌是亞哈伯爵,使用的是血肉魔法,他很虛弱,擄走了希薇和大多數村民,他往南方去了,以上信息由威廉留下,幫我報仇。”
威廉留下這段話時似乎沒有任何情感波動,不把即將逝去的生命當回事,亞特伍德悔恨不已,憤憤的錘著牆,他很清楚,血肉魔法使的回復和隱藏能力之強,如果不能在他回復之前殺掉他,除非他主動出現或者有人一直盯著他,幾乎不可能再找到他。
深深的無力感席卷了亞特伍德全身,仿佛六年前的那個夜晚,那滔天的血海,那無窮的絕望和痛苦,那被所有人唾棄的血肉魔法,那毫無疑問最為強大的血肉魔法,那人人趨之若鶩的血肉魔法,那無盡的血海不斷的衝撞著他的內心,要將他最後的勇氣裹挾而去。
“啪!啪!”
亞特伍德狠狠的給了自己兩個耳光,嘴角都滲出血來。
“亞特伍德!!!”
他大喊
“亞特伍德!!!”思緒仿佛回到了久遠的過去。
那是亞特伍德還只是王都的一個普通小孩,上完上午的學之後就和同班的小孩跑出城牆外,在樹林和田地裡撒野,他的母親總是會在天將黑為黑的時候拽著他的耳朵回家,那時她總是會這麽喊,亞特伍德!!直到那個東西出現,魔法,魔法像是疫病一樣飛速傳遍了整片大陸,原本只是極小部分身居高位的人才知曉的隱秘,卻變得人人可得,王都的小規模叛亂幾乎不曾停過,有時候甚至不是叛亂,只是小范圍摩擦發展成的魔法對轟。
但是對於不曾學習使用魔法的普通人來說,哪怕只是魔法對轟時的亂流也足以造成不可磨滅的影響,火燒,水淹,風吹,毒灌,魔法總是在推陳出新,普通人們受到的傷害也更加深沉,王國不得不頒布魔法禁令,禁止魔法的大量傳播和學習。
但是為時已晚,被魔法傷害的人也使用魔法去報復,被報復的人又用魔法去再次傷害,魔法屠殺開始了,大批大批非官方的魔法使被抓捕,然後統一處死,王都一時間哀嚎遍野,血流成河,國王多次遭到刺殺,在和王后歡愉時心臟爆裂而亡,王都更是混亂,敵國大舉入侵,數日便拿下數座城鎮。
新王鐵血登基,屠戮近半王都貴族,才算是讓王都穩定下來,全力投入到了對敵國的反攻之中,而魔法的風也從王都而出,吹向了王國各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亞特伍德跪在地上大笑起來,眼睛血紅,笑到聲嘶力竭,笑到咳出血來,直到再也笑不動了,才站起身來,騎上騾子,數道傷口出現在騾子的背上,讓它不要命的狂奔起來。
亞哈在林中飛馳,肩膀上扛著一個人,希薇。
他很清楚自己在雅倫侯爵眼中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用不上時隨時都能丟掉,他不甘心做一顆隨時能被拋棄的棋子,一直在隱秘的學習血肉魔法,事實上確實很有成效,他的裝死完全沒有被雅倫侯爵發現,甚至在被吸收後也能保全自身意志而不被發現,六年了,終於被他找到了一個機會脫離雅倫伯爵的掌控,並且,拿到了雅倫伯爵都非常看重的一個人。
希薇
雖然亞哈也不知道這個女孩到底有什麽特殊之處,但是既然同為血肉魔法使的雅倫侯爵那麽看重,那麽他一定也用得上,只是既然殺了一個國屬的魔法使,那麽王國肯定會派人來繼續追殺他,他必須找到一個足夠隱秘的地方,直到他找出希薇身上的秘密。
他知道一個山中的堡壘,已經廢棄了數十年,知道的人寥寥無幾,那裡是絕佳的地點...
天亮,但爾村的水井中,一根蘆葦從水下往外呼著氣,兩個人影從水中浮了出來。
亞特伍德小隊的三人醒了,向亞當詢問了亞特伍德的去向後便帶著魂不附體的范出發了,在但爾村也沒有發現亞特伍德的蹤跡,只能先打道回府,準備將范送往王都的事宜。
亞特伍德跟隨著空氣中毫不掩飾的血肉魔法的魔力奔馳著,騾子早已因為體力不支被他拋棄,他現在隻覺得渾身有著用不完的力氣,有一團火在胸腔中燃燒,要燒盡他,燒盡一切他想要殺死的人,燒盡他目之所及的一切。
亞哈在一夜奔襲後也隻覺得疲憊,放下希薇在一條小溪邊喝了幾口水,洗了把臉。
“雅倫”
一道男聲從背後傳來,亞哈還來不及回頭,便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脖子中間傳來灼燒的痛感。
“是你...怎麽會...”
亞特伍德的頭顱和身軀逐漸化為齏粉,臉上卻只有解脫的表情。
“再見吧,不管你是誰,雅倫還是亞哈,我在地獄等著你”
“該,該死”
亞哈咬牙切齒,身軀和脖頸上長出數條肉芽,想要將脖頸和身軀重新連接在一起,卻被傷口上燃燒的火焰阻礙。
“怎麽,怎麽會”,希望的恐懼和絕望久違的籠罩了亞哈,但是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將後腦杓連接在了胸口,任由傷口處的火焰燃燒,他又扛起希薇,不敢再耽擱,朝著深林之中跑去,只是他現在整個上半身都是畸形,看起來著實可怖嚇人,而且一直被燃燒的血肉也讓他意識到,這火焰可能在將他焚燒殆盡之前不會熄滅。
兩天后,亞哈到達了他心心念念的堡壘,這裡比之他上次來此更加破舊,一棵接骨木從堡壘的中心長了出來,將堡壘頂塌了,到處都是雜草和青苔,他不得不勻出一些血肉來幫助清理工作,在堡壘深處,他找到了一處關押人員的房間,還算完好,便將希薇關在了此處。
除此之外,他不得不將每天大多數時間花在狩獵上,傷口的火焰不斷的灼燒著他,消耗著他的血肉,在狩獵之外的大多數時間,他都在嘗試從希薇身上找出隱藏的秘密,而他的主要手段是, 是魔藥。
堡壘內並沒有什麽還能使用的設備,亞哈只能找到幾個還算完整的煉藥鍋,一些石質和保存還算完好的鐵質工具,他不敢遠離,只能每天悶在堡壘裡。
火焰的痛楚和幾乎無法睡眠的痛苦讓亞哈的精神逐漸崩潰,他時不時蹲在牆角又哭又笑,有時候又把自己整個泡在燒開的熱水中,有時候又把調配失敗的魔藥直接澆到希薇身上,把自己和希薇的指甲一個個的拔出來,磨成粉做成魔藥硬灌進希薇嘴裡。
數個月後的一天,亞哈離開了堡壘,數天沒有回來,在希薇因為缺水而昏迷後,亞哈回來了,帶著大量的書籍和一個白發蒼蒼的男人。
希薇不知道男人叫什麽名字,只知道他也被關了起來,但是不像自己手腳都被束縛,而是隻被束縛著雙腳,天天都被亞哈和那些書籍關在一起,而亞哈給她準備的魔藥也已經脫離了魔藥的范疇,只是一堆他能找到的植物熬煮在一起後再搗碎的液體,有時候他會站著發呆,等這些草湯涼了之後再給希薇灌下去,有時剛將那些植物熬碎便端著鍋給希薇灌下去,有時能喝下去,有時卻只能哇的吐出來,吐出來之後亞哈便會把鍋裡的液體隨便一倒,倒在哪裡,不知道,可能是牆上,也可能是掛在牆上的希薇身上。
夜晚時,總是有小蟲爬進來吸吮地上,牆上的草湯,一絲月光總是能照到希薇被鎖住的地方,數個月來,希薇已經能分辨出哪些蟲子能吃,哪些吃了會不舒服,但更多時候,她也只能看著月光。
“月色真美,姬瑪和威廉能陪著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