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剛下過雨的石板路濕潤而清冷,烏雲尚未散去,伯爵府下半夜的輪班護衛剛離開正門開始巡視,一個婦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懷中懷抱著一個藤編籃子,快步走到伯爵府前,把籃子藏入了門口的花圃中。
“汪汪汪”
突來的狗叫聲劃破了冷清的夜,婦人頭也不回的衝進了府外的林圃中,兩條油光發亮的獵犬在其後緊追不舍,護衛的呼喚聲喚醒了大多人們,幾隊護衛舉著火把巡視著府邸周圍,兩隊四人護衛循著狗叫聲,向著婦人的方向而去。
“咻咻”
兩隻弩箭從婦人的耳邊劃過,獵犬已經近在咫尺,婦人的鞋不知何時跑掉一隻,但是眼中卻絲毫沒有慌亂,一條湍急的河流已經出現在她的視野中,沒有絲毫猶豫,婦人一躍而起,一朵血花綻出,一發弩箭從婦人的腰間穿出。
“噗通”
“你們兩個加急前往下遊的磨坊,你們兩個在這裡守著,其他人和我沿河道搜索”
影影綽綽,八個護衛四散而去。
“大人,並未發現危險人員”
“嗯,知道了”
伯爵府內,亞哈伯爵剛從淺眠中醒來,聽著護衛的報告,心裡卻是濃濃的不安,在窗前來回踱著步,思量一陣,伯爵喚來護衛隊長,與他耳語了一番...
天蒙蒙亮,來自附近領地最新鮮的蔬菜由老哈比送來了,府邸側門,護衛把老哈比的板車裡裡外外檢查了幾遍,才把老哈比放了進去,到了後廚門外,老哈比就看到女傭們擠在一起,絮絮叨叨。
“你們擠在這幹什麽呢”
老哈比一來,眾女仆都嫌棄的給他讓出一條道來,老哈比哈哈一笑,心安理得的走進了人群中心,人群中心是一個放在桌上的藤籃。
探頭望去,藤籃裡鋪著一層軟絨布,躺著一個可能只有幾個月大的孩子,烏黑的頭髮和深藍色的眼睛,一雙大眼睛盯著老哈比的老臉,咯咯的笑著,老哈比看著歡喜,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抱起了孩子。
“這是哪來的孩子”
老哈比拿下嘴裡的煙鬥,不想熏到孩子,孩子伸出手在老哈比皺巴巴的老臉上狠狠的捏了一把,又咯咯的笑起來。
“我今早在門口撿的,不知道是誰家扔在這的,我打算帶回去養著”
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仆走了過來,手上提著一籃剛從板車上卸下來的蔬菜,老哈比在她身前才到她胸前高,老哈比嘿嘿一笑,把孩子放回了籃子裡,才發現在絨布上還繡著兩個字。
“希薇”
“這孩子就叫希薇啊”老哈比眼睛滴溜溜一轉,手就伸向了包著希薇的繈褓,姬瑪一隻手抓住了他的髒手,眼睛盯著他。
“是個女孩,明天周日我就帶著她去教堂做洗禮,威廉會做她的教父,你別打什麽主意”
“是,是”老哈比抽出手,訕笑著,心裡卻想著“女仆的養女不也只能是個女仆,這孩子以後肯定長得不差,只要養十年就能賣出個好價錢”
“伯爵大人下周要啟程去約克郡的莊園度假,你之後三周的蔬菜量減少3/1,這是今天的錢”姬瑪數著手上的銀幣和銅幣,逐一放到了老哈比的手裡,老哈比拿了錢放進錢袋,搖晃幾下聽著裡面錢幣碰撞的聲音,哈哈笑了兩聲,招呼了一聲就拉著板車走了。
女仆們也是散去,有女仆最近生子,姬瑪從她那要來了一些母乳,用木杓喂給希薇,希薇不怕生也不抗拒木杓喂奶,只是盯著姬瑪看,吃完奶,希薇也只是打了兩個奶嗝就睡了過去,姬瑪把希薇放回籃子裡,放到了廚房的角落。
廚房裡熱火朝天,莊園大廳內,衣著奢華的各位貴族和夫人小姐們杯盞交錯,說說笑笑,亞哈伯爵站在二樓,倚著欄杆漫不經心的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只在有人上來搭話是禮貌的回復幾句,看他興致缺缺,希爾杜夫人搖曳著腰肢靠了過來,紅豔的嘴唇在伯爵臉上點了一下,胳膊挽上了他的腰。
“怎麽了親愛的,這可是籌備的宴會,你這樣可很沒禮貌,大家會不高興的”希爾杜夫人好酒,尤其喜飲波克郡產的葡萄產的葡萄酒,亞哈伯爵為了她開心特意在酒窖釀了數十桶波克郡產的葡萄釀的酒,此刻她已經是喝醉了,呼出的氣息都是葡萄酒的味道,面色桃紅,軟軟的倚在伯爵的身上,把手中的酒杯和伯爵的酒杯碰了一下,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身旁的侍從立馬給夫人又倒了一杯。
“親愛的,你不能再喝了,等會宴會開始還要你去致辭”,伯爵在希爾杜夫人的額上吻了一下,將希爾杜夫人的酒杯拿了過來,扶著她進了休息室。
“是的,我醉了親愛的,能幫我拿一點醒酒的東西來嗎”,希爾杜夫人軟軟的坐在椅子上,像是要融化在椅子裡,毫無形象可言,眼睛都睜不開,說完話之後就不在動彈了,隻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亞哈伯爵給她蓋上毯子,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一會,然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禮服,邁著步子走了出去。
剛出門,護衛隊長亞當站在門口,小聲提醒道“伯爵大人,宴會該正式開始了,客人們都在等您”。
“嗯”
亞哈伯爵應了一聲,拍了拍亞當的肩甲,松了松衣領,室內的火爐燒的太大了,他的身上微微的冒著汗,黏黏糊糊的感覺讓他感到不自在。
“昨晚的那個人還沒有找到嗎?”伯爵突然想起什麽,向亞當問道
“沒有,伯爵大人”
“從領地上召集民兵,如果明日天黑前還找不到就不用找了”
邁著步子走到了二樓的中心,亞哈伯爵咳嗽兩聲,喧雜的宴會很快安靜了下來,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敬國王”
“敬國王”
賓客們也紛紛喊道,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繼續看著亞哈伯爵等待著他接下來的發言。
“相信大家都知道今天宴會的主題,因為伯爵夫人身體不適,這次普發郡的歸屬由我來宣布”
亞哈伯爵頓了一下,將手中的酒杯遞給侍者
“普發郡由國王示意,將歸屬於伊頓男爵”
台下沒有人說話,眾人面面相覷,似乎都對亞哈伯爵的發言感覺不解和困惑,氣氛有些尷尬和詭異起來,亞哈伯爵見此,也沒有說話,只是又松了松衣領,周圍似乎越來越熱了。
“怎麽可能是伊頓男爵”
半晌,下方終於有人說話了,是一個留著濃密胡須的中年男人,他憤憤的將手中酒杯砸在地上,轉身快步走到門前就想要離開,卻發現大門緊閉,怎麽也推不開。
“怎麽,國王殿下的決定你們也要抗拒嗎”
亞哈伯爵低垂著眉頭,略帶憐憫的看著下方的眾人,給亞達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一層的人們此時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紛紛行動起來
亞哈伯爵獨自走在空曠的走廊上,欣賞著庭院中剛剛盛開的春花,突然停下了腳步,抬頭望去,一道身穿黑衣的人影正倒掛在走廊的頂部,下一刻,銀光一閃,人影手中的刀刃從亞哈伯爵的身前劃過,伯爵側身躲過,一記掃腿踢在人影身上,人影借力直接退出數米,毫不猶豫的撞破琉璃窗跳了出去,一道飛爪飛上屋頂,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動作的伯爵,跳下屋頂不見了蹤影。
亞哈伯爵揉了揉眉間,隻覺得疲憊,要處理事情太多,能幫上忙的人太少,走廊的盡頭是餐廳,已經準備好了中午的餐食,亞哈伯爵在很多時候不喜歡貴族那些條條道道,在沒有客人的時候各種儀式性的東西都是從簡。
但是今天,在餐廳的主位上,坐著一個讓他眼皮直跳的人,國王的貼身護衛,瑪哈男爵,他正仔細的咀嚼著原本是亞哈伯爵的那一份羊排,察覺到亞哈伯爵的到來,他指了一下次位,示意伯爵坐下,伯爵慢慢踱步到次位,坐下了。
“我是代表國王殿下為伯爵送禮的”
瑪哈男爵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漬,開始用銀杓享用牛奶製成的甜品冰淇淋,在他的腳邊,擺著一個足以裝下一人的鐵皮木箱,裡面的血腥味止不住的往外溢出,亞哈伯爵眼皮直跳,彎腰打開了箱子,原本預想裡面可能是誰,但是真的打開後,他還是不由得冒出了冷汗,裡面並不是只有一個人,而是數個還新鮮的頭顱,每個人他都認識,每個人他都熟悉,每個人都有他給出的任務。
“國王殿下怎麽打算怎麽處置我”
亞哈伯爵合上箱子,心裡已是冰冷一片
“雅倫侯爵將在下周一處刑,還有科瑞特伯爵,倫尼亞侯爵...,我該祝賀你,伯爵,你只是派出了幾個人和一些資助,不然你現在也在箱子裡,你的廚子手藝不錯”
男爵細細的品味著冰淇淋在嘴裡融化的感覺,絲毫沒有吧亞哈伯爵放在眼裡,在冰淇淋吃完之前,他再也沒說過話,伯爵也沒有說話,直到他把最後一點冰淇淋刮乾淨,他才把一個信封放在桌上,上面的封蠟上面是皇家獅的圖標。
“你不再是伯爵,只是一個普通的莊園主,你的領地全部都會被回收,你不能再擁有超過十人的私人部隊,亞哈先生,好好為之後的日子做打算吧。”
瑪哈男爵走了,亞哈坐在椅子上許久都不再動彈,他知道自己已經完了,這輩子基本上都不可能再翻身,只能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日子,此時也是悔不當初。
“全完了”
亞哈咬著牙,把餐桌整個掀翻,抓起餐椅砸的粉碎,跪在地上狂嚎,餐廳角落的幾個女仆大氣都不敢喘,嚎到嗓子都啞了,亞哈站起身,摔門而去,幾個女仆才吐了口氣。
“真是嚇死我了,剛剛那個人說伯爵不再是伯爵了?”
“噓,別討論這些了,萬一被伯爵大人聽到就完了”
“你們別把這件事傳出去,之後到底是什麽情況聽伯爵的安排”
姬瑪給其他女仆下了命令,雖然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是能讓一向情緒穩定的伯爵如此崩潰一定是非常重大的事,女仆們不再說話,開始收拾狼狽的餐廳。
中午
女仆們正在洗刷大廳中的汙漬,一隊穿著皇都兵衛甲的士兵邁著整齊的步子,列隊站在了大廳門外,一名穿著輕甲,一頭金色長發隨意披在身後的女子邁步走進了大廳,掃視一圈,視線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直到亞哈出現在二樓的欄杆處。
“瑪倫子爵,奉國王之命來取回亞哈伯爵的伯爵賞賜”
瑪倫子爵向亞倫行了一禮,亞哈緊緊地抓著欄杆,抓的指節發白,盯著瑪倫子爵,瑪倫子爵也盯著他,半晌,亞倫泄了氣,招招手,把亞當喚到身前,耳語了幾句。
“就由他帶著子爵閣下去吧,我累了,去歇下了”
亞哈覺得自己半天就老了好幾歲,隻想找個舒適的地方放空一會,轉身回了臥室,坐在床邊發著呆,思緒全無,竟流起淚來。
另一邊,亞當把瑪倫子爵和士兵們帶到了伯爵的收藏室,一身代表伯爵身份的鎧甲放在房間正中,周圍奇珍異寶眾多,瑪倫子爵和士兵們毫不在意,只是將鎧甲拆開放在箱中,把代表伯爵家徽的旗幟也拆下裝入容器中帶走。
瑪倫和亞當走在士兵的後面,等士兵已經全部出了收藏室,瑪倫停下腳步,擋住了亞當。
“真是好久不見,亞當,沒想到你會給一個伯爵當仆從”瑪倫笑了笑,拍了拍亞當的肩甲
“他救了我一命,我宣誓為他奉獻二十年的生命,現在還差八年,只是沒想到你能成為一名子爵”,亞當臉色不變,側過身走出了門口。
“真不容易,西邊戰事一直很焦灼,我也是運氣好撿了個子爵身份而已,八年後要和我一起嗎,亞哈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繼續跟著他沒有任何前途的, 可不要浪費了你一身技藝”,瑪倫用胳膊肘戳了戳亞倫。
“如果八年後我和我都還活著,可以”
“那就說好了,八年後我來找你?還是你去找我?”
“八年後再說吧”,亞當像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加快了腳步,卻被瑪倫拽住胳膊拉了回去,臉上被吻了一下。
“那我八年後來找你”
瑪倫松開亞當的手,快步跟上了士兵,亞當站在原地,過了一會才慢慢的跟了上去。
入夜,亞哈衣服也沒脫,躺在床上,失魂落魄,希爾杜夫人推門而入,坐在床邊,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亞哈,亞倫被她盯的不自在,扯出來一絲難看的笑容。
“親愛的”
“亞哈,我對你很失望”,完全和希爾杜夫人不相符的渾厚男聲從希爾杜夫人的體內發出。
“雅倫侯爵!”亞哈從床上跳起,驚訝的盯著希爾杜夫人,聲音都變了形
“安靜些,還有人在盯著你”
亞哈下意識的四下掃了掃,把原本開著一條縫的窗簾也拉上了,才坐回床上,緊張的看著希爾杜夫人。
“侯爵,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魔法,南邊傳來的血肉魔法”
“魔法...,原來是這樣!”亞哈喃喃道,眼裡迸出光來,“既然這樣的話,這也是您計劃的一部分?”
“不是,國王確實發現了我們的計劃,但是我還有備用計劃,需要你的幫助,如果成功,我們將擁有足以推翻王國的力量。”
“一切以您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