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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玟》第一十四章 問責
  魏岺剛走出殿外,許婉潼來報:“閣主,宮裡來人了。”

  “嗯?”蕭琦煜甚是疑惑,昨天剛來過今天又來,何事如此緊急?他略作思忖,整理了下衣物,便快步走向偏殿。

  一進門,蕭琦煜發現今日來人與昨日不同,隨同是太監,但服裝上的金線異常華麗,管帽也形狀獨特。略一回想,好似與三年前魏岺衝撞的宴席上周王身邊的那位首領太監——高公公。

  “高公公,不知親臨,未能遠迎,還望恕罪”。蕭琦煜拱手說道。

  此刻,太監轉過身來,怒目圓睜,大聲斥責道:“蕭琦煜!你可知罪?”

  蕭琦煜一愣,雖已知這老太監不是什麽好人,但這衝突來得也太突然了些。繼續拱手道:“臣不知,望高公公示下。”

  高公公兩眼一眯,感覺眼前的蕭琦煜不同於往常。“示下”二字,在此之前是萬萬不會出自這位蕭閣主口中的。他心道:“難道昨日之事被他發現了端倪?今日故意做戲給我看?”昨夜偷襲,正是高公公與羅玥璃聯合的手筆,黑衣人之中,只有那位女刺客是他的人。他對天星閣內的一應事物均不感興趣也很不屑。在他的意識裡,君權永遠是壓製一切的最高力量。而蕭琦煜,正是擋在他與君權之間的最大阻礙。出乎意料的是,雙方聯手卻雙雙失手,導致今日他不得不親自來一趟探探天星閣虛實。

  “作為天星閣閣主,天星閣失守,是何罪?”高公公厲聲問道。

  失守?蕭琦煜心裡快速地盤算起來,此處離皇宮尚有距離,且天星閣並未上報,他是怎麽知道的夜襲之事?且這麽快的來興師問罪,難不成他也參與了策劃?

  “稟公公,天星閣並未失守,請公公明察。”蕭琦煜拱手道。

  “奉王上口諭,我等特來檢查天星閣是否完好無損,避免有人監守自盜!”說到這裡,高公公斜眼瞟了一眼站在院中的魏岺,這個細微的動作被蕭琦煜敏銳的捕捉到,心裡對魏岺的信任度又增加了幾分。

  高公公繼續說道:“既未失守,快命人打開天星閣閣樓,我要查驗!”

  蕭琦煜心中暗說不好,罵自己太笨太蠢,這老太監明顯是有備而來,怎能直接給出這麽確定的答案,豈不是對方挖個坑自己直不愣衝往裡跳麽。

  但事已至此,只能佯裝答應,慢慢引著眾人往天星閣閣樓門口走去。這短短路程中,蕭琦煜快速醞釀應對之策。

  高公公在周王身邊多年,深諳各類手段。一旦出手,必有後手。昨日讓小太監來假傳聖旨就是第一步,是試探,也是誘餌。

  若蕭琦煜應了,肯定會著手整備物資人手,此刻天星閣亂中易露破綻,他會派人時刻盯著,找到時機盜取傳說中的寶藏,用於徹底拿捏孫中和羅玥璃兩股勢力,回頭再給蕭琦煜按個監守自盜的罪名;若盜取不得手,屆時派人上報說天星閣有叛逃他國之意,鼓動周王下旨查封天星閣閣樓,其寶藏仍能得手。

  若蕭琦煜不應,其手下魏岺定會暴跳如雷,這是他多年後翻身的唯一機會,若二人爆發衝突,魏岺可能會私自領兵南下,屆時可派人上報說魏岺有與叛賊勾結嫌疑,回頭再給蕭琦煜按個通敵罪名,鼓動周王下旨殺之祭旗,天星閣易手,還能再挑撥孫中和羅玥璃兩虎爭鬥。這三方勢力已塌兩方,再加上太子無勢,親王無兵,朝堂上的老臣也已被宦官們收拾得差不多了,這種局面,高公公盡獲全勝。

  然而,出乎高公公意料的是,蕭琦煜昨日接旨後,除了在天星閣閣樓裡待了一個時辰,吃的多了些,並未有什麽異常。更出乎意料的是,昨晚的偷襲竟然會失敗。事前他特意安排盯梢之人在襲擊開始後一個時辰再去,萬一失敗,可防被抓活口引火燒身。兩個盯梢之人來到後,發現自己人都倒下了,不敢耽擱,連忙差一人回稟,剩余一人繼續盯梢,並在今晨報告看到天星閣閣樓第三層的徹夜白光,詭異至極。這也讓高公公心中起疑。

  頃刻間,眾人已至天星閣閣樓門前,蕭琦煜不慌不忙道:“魏岺,將那青色石塊後的鑰匙遞給我。”

  魏岺從不知閣主是如何開門的,按常理也以為是用鑰匙,但鑰匙會明晃晃的放在青色石塊之後嗎?不過沒時間多想,只能聽令去尋。

  不一會兒,魏岺不出意料地兩手空空的回來了。高公公見狀已是明白了七八分,但只能看著蕭琦煜把這戲演完:只見他先是詫異,然後思索,而後捶胸頓足的說定是昨夜賊人盜走鑰匙,最後對著皇宮的方向跪倒在地邊拜邊呼“臣有罪”。這表演真是先抑後揚、生龍活虎,

  高公公此刻只能出言相勸:“咳咳,蕭閣主不必焦急,若真是賊人盜取鑰匙,這短短一日間也來不及行竊,不如用其他方法打開閣門,如何?”

  蕭琦煜心想:“你也不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我憑什麽用其他方法給你開門。”“其他方法?”想到這裡,蕭琦煜暗暗一樂,開口道:“高公公,這天星閣閣樓鑰匙僅此一把。開門的其他方法麽,倒是有,就是有些……”

  天星閣閣樓近在眼前,高公公自然不願輕易離去,不禁問道:“有些什麽?”

  “有些怪異,且不雅觀,臣不才,不想汙了公公的眼睛。”蕭琦煜說道。

  高公公看出蕭琦煜在耍花招,但仗著自己有備而來,也料定勝券在握,想著蕭琦煜既然沒有明確拒絕,且看他如何胡鬧。故開口道:“無礙,你施展就是。只要打開了天星閣閣樓大門,我等查驗無誤,辦好差事,是不會怪罪與你的”。

  蕭琦煜拱手道:“遵命。”他強忍著笑轉頭吩咐道:“魏岺,你把侍女都請到院外,讓守衛們將天星閣閣樓圍住。”

  眾人都不明所以,且看魏岺執行完指令傻傻的走了過來,拱手道:“閣主,都安排好了。”

  蕭琦煜神秘的說道:“好,魏岺,你走近些,我告訴你開門秘法。”

  魏岺看了看眾人,猶豫了一下,雖然心有余悸,但在高公公和蕭琦煜之間,他還是選擇相信蕭琦煜。

  蕭琦煜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魏岺聽到後瞬間脖子紅到耳朵根。雖然這院內已沒有女子,雖然太監們也曾是男人,但當眾……還是有些尷尬。

  蕭琦煜看著魏岺擠了下眼睛,並拍了拍他的肩。隨後向高公公拱手道:“高公公,此秘法有些危險,咱們向後避幾步可好?”

  高公公斜眼看了看蕭琦煜和魏岺,轉身向後走了幾步,眾人見狀也默默的退出了一些距離,被蕭琦煜整的這麽神神叨叨,眾人心裡難免也犯嘀咕。

  此刻,魏岺長噓一口氣,走到天星閣閣樓門前,岔開腿,頓了頓,解開褲子,撒了一泡尿,還挺長,許久之後才停下來。

  劈了啪啦一頓下去,眾人大眼瞪小眼。等眾人反應過來之後,守衛們強忍著笑聲,高公公等一眾宦官則惱羞成怒,恨不得將蕭琦煜千刀萬剮。

  高公公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片刻過後,開口道:“蕭閣主,這門,也沒見開啊,你是在戲耍我等嗎?”

  蕭琦煜強忍笑意,咳嗽了兩聲掩飾,才開口:“稟公公,這天星閣閣樓的備用開門之法,就是用‘水火相融’之法,魏岺身為武將,武藝高強,剛才所用之物,則是至陽至柔之物。”這當然是他隨口胡謅的。說到這裡,蕭琦煜微微抬頭瞄了一眼太監們,低頭繼續說道:“這院內之人,只有魏岺陽氣最重,我這身體大家都知道,常年不見烈日,確不如他。若魏岺的陽氣都不夠的話,只怕……”

  高公公冷道:“說下去。 ”

  “說句不敬的話,只怕需要王上來……”蕭琦煜說完這句,又裝出一幅無辜的可憐模樣。

  “放肆!”高公公再也壓抑不住怒火,手一揮:“來人啊,把天星閣閣樓的門給我撞開!”

  “是!”隨從們得令後一擁而上。

  蕭琦煜心想:“你們這幾個人,是在搞笑嗎?若強衝就能開這天星閣閣樓,周王不早掌控了這其中的秘密了麽。”

  誠如之前所說,高公公對天星閣本身關注頗少,這些細節,他自然不曾知曉。

  蕭琦煜眼神暗示魏岺快點躲開。魏岺會意,剛閃到一旁,高公公的人就已經拔刀砍向了天星閣閣樓的門鎖。

  突然,一道白光閃現,將眾人震出數丈之遠,各個後背撞在院牆上,又反彈摔在院內地面。

  “呵,這距離計算得還挺好,彈出去但又沒彈遠,抓起賊人來倒是省勁兒。”蕭琦煜心想著,又抬眼觀察著高公公的反應,看對方已然被氣得臉色鐵青,便知今日目的已然達到,故趕緊又開口道:“高公公,臣無能,還望恕罪。”

  高公公剛想開口,蕭琦煜趕忙說道:“公公,我定會盡快查明賊寇幕後指使者,請陛下放心!也請公公放心!”

  高公公明白蕭琦煜已猜到昨夜偷襲與自己有關,再想想手下報告葉凌霜仍未歸,意識到蕭琦煜這句話是赤裸裸的威脅。思慮片刻後,說道:“蕭閣主,今日之事,我會盡數向王上稟告,你好自為之。”說罷,便轉身向院外走去,被震暈的那些隨從被宦官們勉強扛著,歪歪扭扭的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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