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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玟》第一十二章 守將
  許婉潼等眾人已從山下歸來,正在整理院落,好似昨夜的打鬥從未發生過一樣,時光又恢復到了它應有的寧靜。但在這看似寧靜和安逸的表面下,又隱藏著多少秘密和陰謀呢?想到這裡,蕭琦煜不禁皺了皺眉頭。

  許婉潼看到蕭琦煜後,上前雙手作揖,說道:“蕭閣主,您一夜沒合眼啊?我這就準備早膳。”

  蕭琦煜說:“我去睡會兒,兩個時辰後叫醒我。”

  “遵命”許婉潼答道。

  蕭琦煜憑著那些記憶,走向熟悉又陌生的廂房。推門而入,乾淨的地面,簡約而恰到好處的陳設,替身的氣息似乎還在房間中,並未散去。然而卻連他的全名都不知曉,只能稱呼他為“白閣主”了。蕭琦煜感歎著。困意襲來,躺下沉沉睡去。

  兩個時辰後。

  許婉潼來到門前,說道:“閣主,時辰已到,可以用午膳了。”

  蕭琦煜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簡單洗了下臉。推門而出,再次看到魏岺在院中布置守衛。他一夜未睡,滿臉疲態。

  魏岺看到閣主出來,快步上前拱手道:“蕭閣主,昨夜審問已有部分結果,他們……”

  蕭琦煜打斷他的話,說:“還沒用膳吧?邊吃邊說。”眼神示意魏岺跟上。

  魏岺一夜精神緊繃,現已雙眼發澀,頭腦麻木。便不再多想乖乖跟著蕭琦煜,進入偏殿,看到桌上的美食,忽覺腹中饑餓異常。噗通坐下,就開始狼吞虎咽。

  這一幕看呆了許婉潼,“咳咳”,連忙示意魏岺,不要這麽沒規矩。

  魏岺聽到咳嗽聲,抬起眼才發現自己太無腦了。趕緊吞咽下嘴裡的食物,站起身來,拱手向蕭琦煜行禮賠罪。

  不成想吞的太快噎住了,著急又說不出話來,嗆得他臉和脖子漲的通紅。

  正經且呆萌的樣子逗笑了蕭琦煜,盡量轉換成溫和的語氣,說道:“坐下一起吃吧,不必拘謹。”

  魏岺趕忙端起桌上的茶水狂吞幾口,總算把塞在嘴裡的食物順了下去,許久之後倒勻了氣息,大口喘著氣,擦著額頭的汗。但又被茶水淋濕了前襟,狼狽的不知該站著還是坐著。

  蕭琦煜看著他,想起了那些回憶。

  魏岺本是邊軍守將,屢立戰功,但因邊塞苦寒,他又愛兵如子,則經常設法尋野味吃食,或蒙面搶劫他國商隊。在他的認知裡,能守住邊疆就是最大的功勞,能抵消一切過錯。三年前周王召見,宴請百官,意在犒勞邊將、安撫軍心,為調大軍至西南腹地鎮壓叛軍做鋪墊。魏岺看到宴席上宦官多嘴、文臣諂媚,本就心生不爽,結果三杯酒下肚,趕巧有大臣提及天星閣所煉丹藥用了許多名貴藥材,不禁大發雷霆,在宮宴上大罵天星閣奢靡,朝廷不如將這些換成軍糧給邊關將士。宴席上一乾人等全部傻眼,王上用丹,自然藥材上不封頂,一名守將卻敢指手畫腳。

  此時,文臣孫中開口道:“千星閣乃我朝重地,其文字底蘊豈是爾等武夫可以妄加評論的?”孫中開口,並不是真的在維護千星閣,而是有兩個考慮:一是在維護王上煉丹之事,畢竟材料采買這肥差是在孫中手中。二是提醒王上,千星閣還有文字寶藏尚未交出,他自己也想趁機分一杯羹。

  魏岺本就不愛讀書,一心只在練武、統軍,甚至兵書都不屑於多讀一個字,作為武將,魏岺的天賦之才當朝無雙。聽到孫中這話,魏岺更覺絮叨,且言語中也聽出了他對練武之人的蔑視。暴怒之下,一手劈斷了桌板,另一手抄起斷木條就衝將至孫中面前,懸在孫中脖頸之前一寸處,威脅到:“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要了你這賊子的狗命!”

  “放肆!”周王斥責道,“魏岺,孤是將你慣得無法無天了?退下!”周王打心底裡還是愛護魏岺的,畢竟天賦將才,不是每朝每代都能遇到的,再加上他除了練武、統軍,並沒有其他非分之想,不像其他人,各個心懷鬼胎。

  魏岺聽到周王開口,強忍怒氣,忿忿地丟下木條,走到大殿中央,拱手道:“王上,臣醉了,想回去歇息,這就告退。”說罷便轉身就走。

  “慢著!”周王身邊的宦官出言喊住了他,“你以為這是哪裡,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哎,何必這麽嚴厲?”周王打斷了宦官的話,溫和地對魏岺說道:“魏岺啊,孤聽你剛才的意思是,挺瞧不上千星閣?”

  魏岺頭也不抬,拱手敷衍道:“臣無此意。”

  周王有意磨煉這個愣頭青的性子,為大周鑄就曠世之將才。緩緩開口道:“明日起,你就不再是守軍將領了,而是千星閣守衛首領,千星閣要是出點什麽事,孤拿你是問!”

  “這……”魏岺瞬間清醒了,但仔細想想,心裡即使有一萬個不願意,畢竟是聖旨,只能默默遵守。

  “還有”,周王再次開口,“如果千星閣你待不下去,就沒必要繼續留在我大周了!”

  魏岺心中一驚,才意識到這是生死令,馬上跪拜,畢恭畢敬的說道:“臣,遵旨!必不負皇恩!”

  周王如此安排,除了是要歷練魏岺之外,還有兩方面考量:一是千星閣所奉丹藥,確實功效一般,需要有人盯著,派看似粗莽的武將去不易引起警覺;二是千星閣所藏文字,關系重大,不可輕易面世,恰好魏岺不屑讀書,最是安全。

  後來,外界不明其中利害,隻道是魏岺被周王當面斥責、貶官。上到父兄,下至隨從,對魏岺的態度都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曾經的好友也有大半對他避而不見。

  這番境地讓從小自視頗高的他第一次嘗到人生苦澀。來到千星閣後,他更是感覺處處壓抑,閣主不允許任何守衛進入天星閣閣樓內,院中又處處障礙,難以施展拳腳,武藝和統帥之能均無絲毫長進。

  想到這裡,蕭琦煜也理解了魏岺內心的壓抑,難怪上次他淚眼婆娑。這樣的人在當時的情況下,一定認為自己被閣主和王上反覆猜疑,本沒有後路,一旦被逐出天星閣,一切都完了。

  無論哪朝哪代,有能力且心懷他人的人,都不應該被埋沒。蕭琦煜也想起了那位白閣主的囑托,便有意籠絡魏岺。

  他向身邊的人說道:“你們先出去”。眾人應了一聲,全部退出殿外,許婉潼順便關上了大門,並將附近守將也支應到遠處值守。殿內隻留有蕭琦煜、魏岺二人。

  蕭琦煜斟酌了一下用詞,輕聲問道:“魏岺,你還想被困在這天星閣院內嗎?”

  魏岺看蕭琦煜目光柔和、真誠,又想到這三年來,周王多次派人向他詢問閣中之事,卻因沒有特殊發現而被斥責。而後宦官把持朝政,其做派更加匪夷所思。魏岺看不透、猜不透這複雜的朝局,為了求穩,便開始把一切看在眼裡,但對任何關鍵的事情都避而不談。而今日的閣主與往日有很大不同,興許是對自己沒有了那麽重的戒心。但宴會之事還是讓他心有余悸。他想了想,又看了看蕭琦煜,搖了搖頭,並未說話。

  蕭琦煜繼續問道:“那你是想回軍中,還是繼續留在我身邊?若你想回去,我可以替你向王上請旨。若還想留在我身邊,我們一起做一些於天下有益之事。”

  魏岺呆呆的望著蕭琦煜,實在是猜不透他是試探還是真心,仍然沒有輕易答允。

  蕭琦煜看魏岺如此猶豫,便岔開話題:“我給你三天考慮時間,三天后給我答覆。好了,咱們回歸原題,昨夜對賊寇的審訊有什麽線索?”

  魏岺回答:“活著的基本都招了,冷鋒和那些黑衣人口徑一致,說是有人出高價雇他們來天星閣放火,他們彼此之間並不相識。出價之人蒙面交易,他們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另外獨有一個人,一句話都不說。”

  蕭琦煜問道:“是那個飛刀女刺客?”

  魏岺回答:“閣主英明,正是她。”

  蕭琦煜回復:“吃飯吧,飯後去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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