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廣場上原本燈火通明的光線似乎被刻意地調暗了一些,精疲力盡又擔驚受怕的公子、小姐們帶著驚惶不安的心情勉強睡去。
風狸站在明黃的琉璃瓦屋簷下,背靠著朱紅的木質立柱,看著面前宛如待宰羔羊的人群,他本想努力在內心中尋找一些什麽特殊的感覺,但卻一無所獲。
啊,我的靈魂果然已經死了吧。
他在心裡感歎,不過很快轉而慶幸,還好這具軀體遇風複生,不然自己又哪有這種幸運來親眼目睹高樓坍塌呢?
時間,時間,你快些走吧,只有在未來才給美味的混亂保留了機會。
風狸閉上眼睛感覺身體裡的時間流逝,滴答滴答,到了!男人睜開那雙嗜血卻又平靜的眼睛,咧嘴笑起來。
“好了,到時間,讓我們乾點正事吧!”
隨著這一聲,殿前廣場再次明亮猶如頭頂著一個太陽,劫匪們重整隊形,人群從噩夢中被叫醒,來加入另一個更可怕的噩夢。
事實上,在風狸的這句話出口之前,鄭殊、孟星河和姚石已經先後睜開了眼睛,倒不是他們都能在連不上系統的情況這麽準確地估算時間,呃,反正姚石是自認不行。姚石這個副組長雖然是混的,但在大夢執行組這些年的任務卻都是實打實自己做過來的,所以身邊有人已經明顯地改變身體姿態,提高警覺,他自然是能察覺。
鄭殊意味深長地看了姚石一眼,黑色深邃的眼眸中閃著堅定的光。新晉的姚副組長在這位同級同事的目光中感到壓力山大,他絕不希望事態往鄭殊預計的方向變化,即便是到了那一步,也絕對不情願執行鄭殊的計劃,但,來自於更深處的本能的直覺卻在告訴姚石,那是鄭殊,他不開玩笑,他說的很有可能就是即將到來的事實。
惡魔醒了,噩夢開始。
“6小時的時間到了,各位也看到了,不是我們不給機會,而是管委會還需要點時間,那麽總得需要有人為管委會爭取點時間,對吧?”
剛才還懵懵懂懂的人群,聽完這幾句,顯然也是徹底明白又有人要丟掉性命了,於是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又傳了出來。
風狸根本不理會這些,愉快地繼續說道:“我猜想應該不會有自願者吧,那就還是我隨便抽好了,嗯……或者還是應該給自願者一個機會?畢竟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應該要有才對的。誰有興趣的,可以直接舉手。”
說著,風狸在人群前來回踱步,狼一樣的一雙眼睛打量著一張張年輕的臉。
姚石咬了咬牙,他在心裡暗暗叫罵,風狸連嘗試聯系一下管委會的想法都沒有,情況真的朝著鄭殊預計的方向在發展。他皺著眉頭環顧身邊這幾位,突然有種等個屁的信號,現在就動手的感覺。
此時,貼心孟哥及時上線。
【孟星河to姚石:小兄弟,穩住,別嚇著他們,還沒到那個時候呢。】
“沒有人自願嗎?”風狸的語氣裡滿滿的嘲諷和不屑,出口的話卻全都是包容、理解,“沒事,很正常,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們帝都人說的死道友不死貧道嘛。再說了,你們雖然年輕,但也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為自己負責,理所當然。”
眼見著人群瑟縮,沒有任何人打算要獻祭自己,風狸很大方地點了點頭,對夏獲說:“夏獲,發一個過來。”
“好了,余氏商會的余長庚,在哪兒呢?”
余長庚?這名字聽著那麽耳熟。姚石皺著眉想,哦!對了,燈球公子!
想到這個,姚石下意識地在分散的人群中尋找那個閃耀的身影,果不其然,移動的活靶子,有別於普通民眾的獨特氣質,毫不費力地將姚石和眾人的目光都帶到了余長庚的身上。
姚石在心裡歎氣,傻孩子,還穿著那身閃閃發光的禮服,就不知道啥叫低調麽。
眾人如同被訓練過一樣,齊刷刷地遠離余長庚,留下他一個人與風狸四目相對,就像是在無聲地回答風狸提出的問題。
看到孩子們這麽聽話懂事,風狸相當欣慰地點頭,繼而對著余長庚說:“余氏商會,嘖嘖嘖,那可不僅僅是在帝都說得上話的角色呀,看來我的運氣不錯,這第二個夠分……”
風狸的“量”字還沒說出口,只見余長庚猛地向身邊的人群撲了過去,一開始是想往人堆裡扎,似乎打算把自己藏到人群中去。不過他沒想到身邊的人只要看他撲過來,就立刻向其他地方躲,讓他連著好幾次都撲了空。這種分分合合的隊形,就像是幼兒園的小孩在玩老鷹抓小雞。
連續幾次撲空之後,余長庚開始轉換策略, 他死命揪住一個動作稍慢沒來得及完全從他身邊閃開的女人的衣裙,順勢往上雙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眼神中帶著癲狂地說道:“你去,你去,你替我去。”
女人被余長庚死死抓住,一番掙扎卻沒能掙脫,只能哭著求他放手。余長庚完全不理會女人的反抗,竟然抓著女人的肩膀就往風狸的方向去推,一邊推一邊繼續說:“我有錢,要多少都可以,你開個價。”
感覺到女人更加劇烈地掙扎,余長庚松開一隻手狠狠地甩了女人一巴掌,轉而開始推搡女人的後背,將她又往前推了幾步,在推的過程中還時不時地揮拳打向女人的後腦,嘴裡也沒停下,幾乎瘋狂地喊道:“說了讓你去,你就去,瘋女人,你發什麽瘋。這樣,這樣好不好,你聽我的話,我保證,出去之後立刻讓我爸把你們全家都安排進商會,你放心,我包他們一輩子榮華富貴。行不行,行不行,不行的話,他們的兒子、孫子,我都包了,不不不,商會都包了!你快去啊,別再亂動了,我還打不服你了嗎,你個賤骨頭,你敢不聽我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呀,你知不知道整個商會都是我家的。”
姚石低頭咬著牙,燈球!你大爺的!一時間新仇舊恨湧上心頭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撞得胸口疼。
出人意料的是這次讓姚石平靜下來的不是他的孟哥,而是風狸。在余長庚的叫罵和女人的哭喊聲中,風狸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後開口對自己的同夥說道:“我當個劫匪我都看不下去啊,太下作了!狗崽子們,就這不是人的玩意兒,給我往死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