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水衝在姚石的背上,狹小的浴室裡水汽蒸騰,他知道肥鼠在外面擺弄新款的遊戲機,時不時傳來那小子宛如智障一般的驚呼聲。
現在在這間小小的浴室裡,他自己一個人待著,這幾天的一切愈發顯得不可思議。他似乎能感覺到背後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默默操控,自己僅僅只是這一盤棋中一枚小小的、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在水流聲中靜靜地聽著自己呼吸的聲音,越來越覺得這團迷霧緊緊籠罩,像是要把所有身處其中的人都絞殺殆盡。越是這樣想著,他越覺得胸口憋悶,仿佛那些看不見的力量正在狠狠擠壓他的心臟。
他晃了晃腦袋,伸手想關掉水流,卻突然眼前一黑,胸腔裡的心臟來了個百米加速,轟隆轟隆的聲音就像一部快要熄火的老式汽車。
在他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之前,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意識快速抽離之前,他腦海中的最後一個念頭也無比荒誕。
誒?前面說的什麽迷霧啦、擠壓啦、操控啦,難道不是一種比喻嗎?怎麽真的翻車了呢?
肥鼠是在遊戲實在進展不下去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我哥這澡洗得時間是不是有點太長了?就算是那啥和那啥也該出來了呀。
於是肥鼠敲了敲浴室的門,“老大,你幹什麽呢?”
沒有人回應,水聲卻一直不斷,這就算智障如肥鼠也感到情況不對了。
推開浴室的門發現姚石蜷縮著躺在地上,肥鼠慌得楞在當場,喊了半天,也沒能把人叫醒,隻好連拖帶抱地把姚石搬到床上。
怎麽辦?
在圍著床邊轉了整整十圈之後,肥鼠決定出門找人幫忙。雖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恐怕要給老大闖大禍,但他實在是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當然,如果肥鼠知道正確的求助方法,那麽未來事態的走向可能會大不相同,但這世間的事情就是如此牽一發而動全身,常年混跡在六區底層的肥鼠根本想不到用房間裡的通訊器求救,也自然絕對不會知道姚石身為大夢執行組的成員,哦,不對,是新晉副組長,動動手指就能叫來醫生施救。
但恐怕正是因為他什麽也不知道,才真正地讓這兩個人得以獲救。
肥鼠急急忙忙又膽戰心驚地出門,走出公寓之後才想起來自己根本哪兒也不認識,往左還是往右都是個問題的情況下就更不要說找人幫忙了。
他那種急切而欲言又止的眼神和姿態讓路過的行人加快腳步地遠離他身邊,然後我們就看到了一個乾瘦乾瘦的青年一會兒前進、一會兒後退、一會兒原地轉圈的奇妙景觀。
不過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天無絕人之路,就在肥鼠想著乾脆還是回去算了,要是老大最後沒事就算了,要是老大沒扛過來,大不了就是他們哥倆一起同歸於盡了。
突然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一個人,身量不高,不過力氣可不小,推著肥鼠就往公寓樓裡跑。還沒等肥鼠看清,那個矮個的身影靈活得像個小猴子一樣,雙臂一展,環住了肥鼠的脖子,雙腿一縮直接盤在了這根人型竹竿的腰間。
“抱緊我。”
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肥鼠的耳邊響起,他下意識地聽從了聲音的指揮,手上是一片軟乎乎、糯唧唧的肉感,不錯,感覺這波不虧。
緊接著,一張小嘴湊了上來,堵住了肥鼠的嘴。
好吧,這波穩賺。
等肥鼠看清身上這人的時候,人家已經從他身上下來了,探出頭去看了看街上的情況,轉過身來對肥鼠說:“小哥哥,你先帶我回家去好不好?”
蘿莉殺我。
肥鼠傻愣愣地笑了笑,對面前這個小姑娘言聽計從,前面帶路,兩人毫無違和感地回到了姚石的家裡。在看到仍然昏死在床上的姚石之前,肥鼠發誓,沒想起來這回事;當然,在看到這不知死活的人之後,兄弟情還是稍微喚醒了一點他的理智。
“你在這兒吧,我得出去找人幫忙。”
說著肥鼠轉身就要再次出門,卻被那小姑娘叫住,“誒,小哥哥,你找人幹什麽呀?”
肥鼠指了指床上躺著的姚石,“這是我老大,他生病了,我得去找醫生。”
小姑娘有點不可思議地笑了起來,拉住肥鼠,說道:“不用不用,真是巧了,我就是醫生,他什麽病,我肯定能給治好。”
路邊突然出現的小姑娘,上來就說自己剛好是醫生,還肯定能治好,再怎麽傻,這誰能相信?
肥鼠皺著眉頭看向小姑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太好了!還等什麽呀,趕緊治吧。”
這小姑娘也毫不含糊,遠遠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從懷裡掏出一顆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膠囊遞給肥鼠,“喂給他吃,保證管用。”
漂亮,肥鼠掰開姚石的嘴,硬生生把膠囊塞進去,然後再猛灌一口水下去。
搞定,就等著醒了。
當肥鼠轉過身來自信滿滿地看向小姑娘,一臉邀功的表情的時候,小姑娘臉上的表情微微裂開了一點,不過她沒打算讓肥鼠察覺,立刻笑盈盈地做了個OK的手勢。
這一波近乎完美的聯合攻擊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小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肥鼠,我小的時候很胖,還經常去廚房偷東西吃,所以叫肥鼠。但是我現在不胖了,嘿嘿。”
“那小哥哥不要告訴任何人我來過這裡, 好不好?”
“這倒是沒問題,不過,為什麽呀?”
“有人在找我,我不想被找到,你能幫我嗎?”
“哦,行。你也幫我救了我老大呢,我幫你是應該的。”
小姑娘甜甜一笑,站起身來,“小哥哥,我得走了。你很有意思,我下次再來找你,好嗎?”
肥鼠把頭點得脖子都要斷了,目送小姑娘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來,“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小姑娘回過頭來,湛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義不明的光,“我叫旌旗,小哥哥要記得答應過我的事情哦。”
直到房間門被關上,肥鼠還在想,你說,這麽可可愛愛一個女孩子怎麽能叫驚奇呢?出生的時候太漂亮了把爸媽嚇一跳嗎?
姚石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隻記得自己在洗澡,然後就是從床上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肥鼠湊近的大臉。
“老大,你總算醒了,我跟你說,你要再不醒,我就只能又出門去碰運氣了。”肥鼠在心裡想,長得好看的果然都不會是壞人。
“我怎麽了?”
“你洗著洗著澡暈過去了。不是我說你啊,你這身體還是不行,咱得吃點好的,好好補補。”
姚石站起身來,伸了伸胳膊腿,沒什麽異樣的感覺。看來是真的上次受傷消耗太大了?那就吃點好的吧。
“肥肥,走,哥帶你吃大餐去。”
於是,幾個小時前的離奇遭遇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翻了篇,直到在未來的某一天被命運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