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歆月這個老巫婆，果然還是覬覦小爺我的肉體，呸。

　　在領著肥鼠往六區北門走的路上，姚石恨恨地想，要真是那樣就好了。真有這麽傾國傾城的話，至於天天乾著賣命的活嗎。

　　人情啊，欠什麽不好，欠這種說不清楚的東西，換句話說，是不是她江歆月哪天不高興了，無緣無故地把小爺做了，也算是還她這個人情呢?當然，六區的月姐不傻，這買賣估計還是著落在那個妖女身上。

　　說起那個妖女，肥鼠一問三不知，該死的女人，別讓小爺再碰見，要是再見面，小爺我……算了，還是別見的好。

　　肥鼠這個沒屁用的貨除了會傻笑，沒別的用處。現在鬧成這樣，自然是在六區待不下去，只能跟著姚石離開，至於未來的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

　　“老大，咱們不走正門啊?”

　　姚石斜著眼看了看身邊一臉憨笑的肥鼠，柴火棍一樣的胳膊從肥大的袖口伸出來，乾瘦的臉頰上原來不覺得大的眼睛現在看來又大又亮。姚石沒來由地想，也不知道這貨還能不能重新給喂肥了。

　　“肥肥啊，你說你喜歡吃什麽呀?”

　　“啊?”肥鼠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擊暈，一時沒反應過來。

　　“算了，現在這些吃的左右也都差不多，出去了再說吧。你這個頭，嗯，好像比我還高點吧，站直了，誒，對。鞋不太合適，頭髮得剪剪，行，出去了再說吧。”

　　肥鼠跟不上他老大的思路，隻好又堆上笑，能跟著姚石，他心裡是一百個樂意的，原來是怕連累老大，現在老大堅持，那自然是好。回想起來那頓打也還是挺值的。開心，一般來說，肥鼠都是開心的，只是現在，走在姚石身邊，似乎更加的、愈發的、格外的開心一些。

　　兩人就這麽一人話癆，一人傻笑地來到了北門，姚石打開門的氣勢更是讓肥鼠佩服的五體投地，恨不得叫上自己估計早已不在人世的爹媽出來一起看看這位大神。

　　“老大，你這太吃皮了，咱就這麽走過去?就能出去了?不登記?”

　　看著肥鼠兩眼金光的樣子，姚石自以為瀟灑非凡地笑了笑，率先邁步走了出去，“以後跟著小爺，有肉吃。”

　　當然，如果不是姚石事先讓肥鼠貼在脖子後面的那片半透明的假皮膚，現在的肥鼠已經被大門上的微波門禁從裡到外地燒熟了。北門的門禁是屬於inner系統管理的，大夢數據庫裡所有執行組成員的基因資料讓諸如姚石這樣的人免受門禁系統的攻擊，而不再這個白名單上生物信息，都會在通過大門時被自動清除。

　　注意，不是正門駐軍那種“你是誰，從哪兒來，到哪兒去”的哲學三連，而是自動清除。想想也很有道理，能動手的事何必講道理呢。

　　肥鼠不知道這些，以至於從姚石手裡接過那片皮膚，他毫不猶豫地就貼在自己身上，沒問是什麽，也沒問幹什麽用的。這多少讓姚石有點不甘心，畢竟，如果這時候捧哏選手發揮得當，他是可以好好炫耀一番這“神器”的由來的。

　　生物信號阻斷器，BSB，江湖人稱“不上班”，能讓絕對大多數的感應器認為你不是個人。妙用很多，比如像現在，讓一個不在白名單上的人作為物件自由出入北區;再比如混進某大夢工作人員的公寓房間。

　　姚石看著肥鼠左顧右盼地穿過大門，一臉打開了新世界的表情，心想著，肥仔，你這種連什麽是真正的吃皮都不知道就大膽前行的人才是真正的吃皮吧。

　　藏身在平民區二樓窗邊的人目送兩個人出了北門，打開通訊，“黑爺，走了。”

　　黑狼一言不發地關了通訊，從身上把風衣男剝下來，走到房間一處不顯眼的小門邊，推開一條縫隙，裡面黑漆漆一片，偶爾傳出幾聲不知道是什麽的聲響。

　　“秦醫生，請吧，這次辛苦您了。”

　　風衣男看向那黑洞洞的門口，似是難耐地舔了舔嘴唇，邁開腳往這邊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

　　黑狼看著風衣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正要出言詢問，卻聽到了讓他都驚訝的話。

　　“老三啊，算了，這次算了，我走了。”說完，那風衣男就真轉身要走。

　　黑狼連忙上前攔住，“是我有什麽地方得罪嗎，秦醫生，有話好說。那裡面可都是上等貨色，我親自挑的，您要是信不過，可以先進去看看，有不合適的，我保證換到您滿意為止。”

　　風衣男臉上的五官都皺成一團，恨恨地啐了一口，複又回頭看向那門裡，那眼神中都仿佛帶著鉤子，卻仍然是強迫自己低下頭，伸手扶上黑狼的肩膀，當然免不了上下摸著大臂的堅實肌肉，再開口的時候，語氣猶如剛剛喪父，“我是個有原則的憨貨，我恨我自己，啊啊啊，我的老三就是好，什麽時候能到手，規矩規矩規矩，不能壞了規矩，哪個憨貨訂的規矩，我自己啊！！！”

　　語無倫次了?

　　黑狼實在想不明白怎麽回事，卻看見風衣男顫抖著身體，一步步往出口走去。萬般無奈之下，黑狼隻好反客為主，抓住了風衣男的胳膊，再一次好言相勸，“秦醫生，您這是什麽意思，有話好說，您到底想要……怎樣?”

　　黑狼這是豁出去了，沒辦法，整個六區，或許乃至整個帝都，沒人願意得罪這個人，更何況，今天如果他沒收報酬，誰能保證他明天不來收點什麽別的呢。退一萬步說，以後還有重重用得上這瘋醫的時候呢，實在不行，他只能……

　　風衣男回頭， 一臉的鼻涕眼淚不說，竟然掙脫了黑狼的手，“嗚嗚嗚，老三，不行啊，不行。”一路哭到出口處。

　　黑狼覺得今天真的是撞了邪了，那一口氣哽在胸口，他的拳頭都快捏碎了。

　　“秦醫生，一句話，您今天得給我個明白，到底為什麽不收我的報酬?”

　　“老三，”風衣男背對著黑狼，半側過頭來，眼中閃過幽幽的光，留下一句話，便真的揚長而去，“我沒救活他，怎麽收你的報酬。”

　　什麽?沒救活?那剛才起來，走出六區的是誰?鬧僵屍嗎?

　　黑狼把自己摔進沙發裡，順手拿起還剩了半瓶的酒，也懶得用杯子，仰頭咕咚咕咚幾口下去，那真釀的酒可不比賽恩斯的冒牌貨，一路火燒火燎地從口腔滑到胃裡，這種灼燒的感覺反而讓黑狼有點穩住了。

　　老秦，到底什麽意思?

　　黑狼這種人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會跟自己過不去，想不明白的事情就隻當沒發生過，反正到時候有本事的人總會有辦法。於是在他把那半瓶酒收入腹中之後，黑狼接通了江歆月的通訊。

　　“月姐，是我。……對，照你說的……是。”

　　房間的窗戶射進來虛假的陽光，黑狼張開雙臂靠在沙發上，那個雪白大腿的少女走過來，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雙手自然地搭在黑狼的腿上，進而將頭也靠了上去。

　　“三哥哥。”

　　黑狼沒說話，隻伸手溫柔地摸了摸少女柔軟的長發，看那棕紅的發絲劃過自己粗糙的手掌，他想，虛假和真實，又有什麽區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