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救命……
是蜷縮在小巷裡的姚石現在最想喊出的一句話,但很可惜,他連稍大一點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剛才他拚盡全力扣住自己後發際線中隱藏的急救區,早就埋在身體裡的救命藥劑被分別自動注入他的心臟和腦乾,以保護最基本的生命特征不受侵害。姚石不知道這玩意到底有沒有用,第一是因為以前從來沒用過,第二是因為他估計晴雲的那根銀針沒這麽簡單。然而幾秒鍾後從鼻子和嘴裡湧出的大量鮮血再一次讓他感到了絕望,救命,救命!
此時,正背著肥鼠在六區的屋頂上穿行的晴雲突然覺得一陣心悸,一種不好的感覺莫名地升騰起來,她的腳步慢了下來,是他麽,少主出事了?
不過,身後以及下方街道傳來的槍聲和喊聲沒有給她太長思考的時間,晴雲緊蹙秀眉,咬了咬嘴唇,還是決定繼續朝北門的方向奔去。
姚石覺得自己被一種叫做疼痛的黑暗籠罩著,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不知道,只是疼,無邊無際的疼。
就在他開始覺得,都這麽痛了怎麽還死不了的時候,他似乎聽到有人在自己身邊說話,“嗯,哦,帶回去麽?明白,可是……我知道怎麽走……情況不好說,好像快不行了……我不知道啊,看著只出氣沒進氣了……是,知道,我去找,好的,好的……”
那人好像還在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麽,姚石覺得好煩,死都死不清淨麽?
當然,後來發生的事情姚石完全不知道了,那個說話的人費力地從雙臂下架起已經陷入昏迷的男人,一邊抱怨好沉,一邊半拖著這個完全沒反應的人緩慢地離開了小巷。
已經到達北門的晴雲在肥鼠身邊轉來轉去,後者已經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卻始終沒有看見姚石的身影出現,晴雲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焦慮了。她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肥鼠,把心一橫,安慰自己,什麽也比不上少主的安全重要。於是,她把肥鼠拖到更黑暗的角落,把他的身體扶起來靠在牆上,再把那兩條麻杆一樣的腿蜷起起靠緊胸口。四周看了看,在旁邊發現了一個碩大的塑料箱子,裡面全是垃圾;晴雲嫌惡地想了想,最終還是拆了那箱子的底,套在肥鼠身上,繼而重新把垃圾放回去,直到完全遮蓋住肥鼠瘦弱的身體。
“嗯,權宜之計,見諒。”
說完,她把自己黑色緊身衣的領子往上扯了扯,那衣料順從服帖地延伸,遮住她的下半張臉。晴雲一閃身,便隱入六區錯綜參差的各色建築物中了。
另外一邊,拖著姚石的男人在七拐八彎的街道中穿行,極其緩慢艱難,卻奇跡般地順利躲過所有人的視線,將一個昏迷中的大男人硬生生地拖進了一處建築物中。他把人放在門口,上氣不接下氣地喘了半天,才對站在遠處的另一個人說道:“三爺,人帶到了。”
那個被稱為“三爺”的,自然不是別人,就是七星中的老三,黑狼。
黑狼衝男人點了點頭,走近來查看了姚石的情況,接著對男人吩咐道:“去找秦醫生來。”
男人答應了一聲,正要轉身離開,卻被黑狼再次叫住:“今天的事,要是讓第三個人知道一個字,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會怎麽樣吧。”
“不敢不敢,三爺放心,我都明白,都明白。”男人連連躬身,倒退著出去了。
男人離開後,黑狼把姚石扛了起來,走上樓梯,經過一段狹長封閉的甬道,推開盡頭的一扇小門,裡面豁然是一個相當寬大、裝飾豪華的房間。黑狼剛把姚石放在床上,房間另一頭的一排書櫃陷入牆體,然後向一側滑開,露出黑洞洞的門來,從門傳出女聲,問道:“他怎麽樣?”
黑狼似乎並不驚訝女人的出現,並不抬頭,“看上去不好,已經去叫秦醫生了。 ”
一雙雪白的大腿從門裡走出來,“嘖,又找那個變態。”
“他是最好的。”
“變態裡面最好的。”
黑狼沒再回答,默不作聲地退到一邊的沙發上坐下。
沒多一會兒,一個中年胡渣男穿著一件已經髒的看不出顏色的長風衣,拖著明顯不合腳的皮鞋,走了進來。
那雙白大腿嫌惡地朝主人身體的方向收了收,低聲嘀咕道:“變態。”
胡渣男橫了白大腿一眼,“個憨貨,得意毛線。要不是我們老三叫我過來,”說著,一屁股坐到黑狼身邊,
黑狼似乎早就習慣了,既不躲閃也不反抗,平靜如常地說:“秦醫生,請您來瞧瞧那個人。”
胡渣男聽了,略停頓了手上的動作,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姚石,“讓我來瞧個死人幹什麽?”
“秦醫生,務必想想辦法。”
“我的辦法,”胡渣男咧開嘴,臉上浮現起極為難看的笑容,“那可都是要命的。”
黑狼從沙發上站起來,“規矩我懂,您先看看,我保證您滿意。”
胡渣男保持著那個笑容,又打量了姚石幾眼,這才慢吞吞地站起來,搓著手走到床邊,“老三,我也就是看你的面子,先讓那個憨貨給我滾出去。”
“你!”白大腿氣憤萬分,跟胡渣男互瞪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地出去了。
“秦醫生,請。”
幾分鍾後,胡渣男的額頭上竟然冒出了一層密密的汗珠;他伸手在額頭上一抹,滿手的鮮血把他的額頭染出一道一道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