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在狂奔,在孤獨的荒野中,絕望的狂奔。
心臟在胸腔中狂跳,體內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燒。
“近了,近了,就在前面……”
他不斷暗示自己。
嗚~
身後傳來野獸的嚎叫。
“它們來了。”
他眼中露出恐懼,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不能停下,絕不能。”
他穩住身形,在求生欲的加持下,幾乎衰竭的身體湧出新的力量,奔跑的速度竟加快了一些。
狂風在耳邊呼嘯,大地和天空飛速後退,翻過前方的小坡,遠處現出一座焦黑的山丘。
卡爾眼睛發亮,心中狂喜。
倏然,他瞥見一道黑影在側方的密林中閃過,霎時驚駭萬分。黑影快速接近,猛然躍出樹林,直直追趕過來。
它的毛發漆黑油亮,雙眼如晶瑩的紅寶石,身影在山野間穿梭,宛如一抹靈動的流光。
那是一隻牙狼。
“神阿,救我。”
然而事與願違,一道又一道黑影相繼衝出密林,默契的組成三角隊列,對逃跑的獵物進行圍獵。
“艾爾、比爾,你們都死了嗎?”
他腦海中閃過幾個人名,心中即後悔,又悲哀。
自己一定是被詛咒了,被那個從憑空出現,環繞著邪惡光環的異端詛咒了。
一定是因為自己發現他,並發出警報(驚叫),才沾染了厄運。
雖然因此從教會那裡領到十勒克賞錢(還以為就此時來運轉,可以在默克安站穩腳跟),但誰能想到錢袋子還沒捂熱,那些惡人竟然敢在大街上公然搶劫,還將自己揍了一頓。
是詛咒,一定是異端的詛咒。
卡爾當時氣瘋了,返回教會痛斥暴徒的罪行,然而除了一個模棱兩可的承諾,最後什麽也沒有得到。
他的十勒克沒了。
這件事就是個壞兆頭,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了自己的直覺。
傳聞默克安的紅袍祭祀在審判異端時遭遇了可怕的襲擊,那天前往城郊火刑坑的行刑隊只有他一個人活著回來。
從那天開始,壞事接連不斷。城鎮內頻繁發生失蹤事件,教會展開調查後宣布一切都是潛伏在默克安的其他異端搞的鬼,於是審判軍在城鎮內大肆搜捕,短短幾天時間,就逮捕了許多人。
其中的大部分都是遊民。
卡爾發覺情況不對勁後,慌忙找到艾爾、比爾等相熟的遊民,簡單的交流後,一起翻牆逃出了默克安。
做決定的是比爾,他說:“不管教會在搞什麽鬼,先出去避避風頭。”
他們在城郊不遠處的林子裡躲了兩天,直到後面逃出默克安的遊民帶來新的消息,才下定決心前往另一個城鎮。
遊民們說:“教會瘋了,被逮捕的人沒有經過審判,就直接吊死在中央廣場的絞刑架上。默克安完了,我們回不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比爾開始隱晦的向聚集而來的遊民們吹噓起自己的先見之明,發表一番高論,隱隱成為了大家的主心骨。
艾爾聽說昔日的某個同伴被吊死之後,不禁大笑起來。
“感謝神,這是他應得的,誰叫他總是搶我的東西。”
“搶我錢的惡徒被吊死了嗎?”
卡爾還惦記著那十勒克。
教會承諾過會抓到惡徒,然後將十勒克還給自己,如果現在離開默克安,那錢怎麽辦?
“蠢貨,教會才不會管你。”比爾嘲笑道。
“不可能,他們答應我了。”卡爾反駁。
“該死,搶東西的都該死,他們肯定都被教會吊死了。”艾爾接話道。
卡爾木然地點點頭,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不管是誰死了,生活都得繼續。暗影時代的野外充滿危險,並非久留之地。聚集到一起的遊民數量超過十個指頭之後,比爾決定不再等待。
“默克安完了,我們去列克安,現在出發後天就能到,走快一點說不定還能吃得上晚餐。我認識列克安的紅袍祭祀,他是個好人,一定會收留我們的。”
遊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聽從了這個建議。他們用一頭削尖的硬木棒挑起布袋,依依不舍的離開樹林中的窩點,開始結隊前往需要兩天腳程的列克安。
只是他們的運氣真的壞透了,才趕了半天路,途經鹿角森林的時候,竟然遭到了牙狼群的伏擊。
這群牙狼的數量不超過二十,在銀背狼王的統帥下,不斷施壓,步步緊逼,很快就將十來個遊民組成的隊伍逼迫到了奔潰的邊緣。
“不要怕,豎起長矛,它們不敢亂來。”比爾鎮定指揮道。
吼~
銀背狼王發號施令,三隻牙狼組成的先鋒隊忽然向人群發起衝擊。
遊民中的不少人從未離開過默克安,看見狼群時已經手腳發軟,對方剛發起衝鋒,頓時驚慌失措,亂成了一團。
一個滿臉稚氣的孩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蠢貨,別後退,拿緊手裡的武器。”
比爾衝到最前面,長矛狠狠戳向做勢欲撲的牙狼,黑影見狀急停後撤,又回到了隊列中。
“孬種,站起來!”
那個孩子小臉蒼白,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其他人見牙狼被逼退,終於恢復了一絲信心,雖然還是膽戰心驚的樣子,但總算勉強維持住了陣型。
“啊,救命。”
人群後方突然響起一聲驚叫。
比爾扭頭看去,只見一隻潛伏在草叢中的雄壯牙狼突然發起偷襲,猛然咬住一個老人的右腿,用力往人群之外拉拽。
“邊上的人上去幫忙。”
比爾果斷發號施令。人群一陣騷亂,那些人只是爭前恐後的退避,根本不敢上前。
比爾心裡咒罵一聲,見老人已經被拖遠,便不在多管,又將注意力放在了狼王身上。
他沒有想到的是,經過這一次試探,狼群已然洞察到他們的弱點,脆弱的平衡打破了。
銀背狼王發出長嚎,狼群聽令全體前壓,隱藏在暗處的獨狼同時發動騷擾和偷襲,有的不惜以傷換傷,試圖單獨擊穿敵人的防線。
形勢急轉直下,遊民隊伍的陣型和士氣都在迅速瓦解。
一個遊民承受不住壓力,突然脫離人群,從包圍圈的缺口衝出,全力朝默克安的方向逃跑。
他不是瘋了,而是賭狼群沒空管自己。果然,牙狼沒有分兵追擊,依然井然有序的逼近遊民隊伍。
“牙狼不僅擁有強大的戰鬥力,還具備教會軍般的組織性和紀律性,這場戰鬥根本沒有勝利的希望。”
許多人都冒出這樣的念頭。
“蠢貨,回來。”
見其他人露出猶豫的神色,比爾不禁火冒三丈,吼道:
“別犯傻,你們覺得自己跑得過牙狼嗎?現在分頭逃跑的話,大家都得死,這就是狼群的目的。拿緊手裡的武器,跟我衝上去打退他們。”
“比爾說的對。”艾爾顫聲附和。
牙狼很狡猾,善於團隊作戰,是荒野中可怕的黑色軍團。
逃跑等於送死。
這就是荒野的生存規則,越畏懼死亡的,往往死的越快。
可惜認清現實的人並不多,即使比爾有一些號召力,艾爾也算得上勇敢,但崩潰的征兆已經出現了。
“跟我上。”
比爾大吼一聲,帶頭衝向狼群,艾爾緊隨其後,遊民們擠成烏泱泱一堆,毫無章法的跟了上去。
銀背狼王帶領狼群後撤,遊民們見狀頓時興奮起來,大叫著繼續追趕,擁擠的隊伍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四分五散。
“別追了,別追了,都集合過來。”比爾大聲呼喊。
有的人聞言立刻停下,有的人依然瘋狂追擊。
卡爾一直躲在人群後方,在大家發起衝鋒,狼群撤退的時候,他乘機朝相反方向逃跑,悄悄撤離了戰場。
他很清醒,這群烏合之眾堅持不了太久,不用幾個來回,就該狼群反攻了。
這支隊伍根本不堪一擊。
只有去那個地方,躲到那裡,才能保住性命。
他無意間聽到過,城郊的火刑坑,任何野獸都不敢靠近。
“該死。自大的比爾,沒用的艾爾,你們為什麽不多堅持一會。”
卡爾在心底咒罵,咬緊牙關埋頭狂奔。
跑!
跑不贏就得死,沒有第二種可能。
余光掃過,身後的黑影消失了。
卡爾一陣心悸,後背猛然被利爪撕裂,身體在巨大的衝擊下遠遠飛了出去。他摔落到地上,沿著小土坡向下翻滾,停下時已經眼冒金星,頭昏眼花。
睜開眼時,只見三隻牙狼一躍而起,正朝自己飛撲而來。
“完了。”
他絕望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