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土腥和焚燒氣味之外,空氣中又多了混雜的黃紙味和陰冷氣息,那種在售賣祭祀用品的店鋪外遠遠就能聞到的怪異味道在此刻聚集。
握著防風打火機的右臂蓄力向後揮去,身後的陰冷氣息瞬時間淺了不少,柳時念的氣血還是太旺盛了,即使這些髒東西也不敢貿然靠得太近。
逼退身後的髒東西後,柳時念懷中護火,防風打火機點燃之前製作的簡易血燭,染血的蠟燭升起的光焰竟是淺淺的金色火焰,血液與石蠟的紋理相互錯雜。
舉著血燭晃了一圈,尤其是三碗陳米那裡,周圍路面上的煙灰腳印退開了一圈兒,看來這血燭的確可以起到他血液一類的作用,周圍陰冷的感覺和紙錢店鋪的氣味少了很多,的確可以暫時驅散這些髒東西,連同它們留下的腳印都會被清除掉。
雖然那些髒東西無法靠近,但它們怨毒的低語不斷傳到柳時念的耳旁,陰冷模糊又帶著些許詭異,似是亡魂的聚會,想要大開盛宴卻被人戲弄一般。
“錯的不是我,而是你們。你們就應該存在於人們的念想之中老老實實的,而不是因為什麽忌諱增加了力量就出來作亂,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論嘴炮,柳時念不可能輸給這些髒東西,再者說,如果這些家夥一直安安分分的,他不會介意請它們吃幾碗米飯。但這是個“詭異永存”的世道,別指望給它們什麽優待。
三碗米飯中的黃香又燒去一大截,那些髒東西的吸吮沒有停滯多少,而且隨著黃香的燃燒,它們也不單單是留下一隻腳印,稀薄的火灰像是高度霧霾和蝗群一樣不斷構建它們模糊的形體,似乎在積蓄力量。火灰塵土環繞而起,怪風圍繞著柳時念而起,視野之內處處可見代表詭異力量的細微痕跡,錯綜地堆疊在一起,遮擋他的視線。
黃香剩余得越少,這些髒東西就越凶狠,現在,柳時念看不見之前焚燒紙錢的婦女了。不能太被動,端著血燭不斷走動,驅散那蜂群一樣“嗡嗡”的怪風。
柳時念記得一克白蠟燭能燃燒至少七分鍾吧,在與自己的血液結合製成的簡易血燭後燃燒速度遠遠大於這個速度,現在已經只剩下小半截了,怎麽,他的血是助燃物?到現在為止,這血燭還有滴下過一滴蠟油,石蠟似乎和他的血液一起變成了那燃燒的金色火焰。從普通事物的規則變成了詭異道具的規則。
陳米之上的九支黃香已然全數燃盡,這也意味著“死人飯”的成功製作,三個舊碗周圍的髒東西火灰飄搖,隨陣風而動的黃紙碎屑中顯露出一雙雙有些黯淡的淺黃光暈。
無視掉那些怨毒的目光,柳時念一手秉燭,夾著展開的空米袋,思考了不到兩秒,沒有抖掉上面的香灰,而是徑直朝米袋裡倒去,既然是“死人飯”,那也保留一下上面的香灰,做戲做全套。
朝著米袋傾倒第三碗死人飯時,原本圍得緊密的紙灰環風出現了個口子,一雙枯瘦的手臂自柳時念背後探了過去,猛然發狠,目的非常明顯,那就是柳時念手中的簡易血燭。
柳時念一直將一部分注意力用在警惕那燒紙婦女上,右腿抬起在她腹部點了一下,那人身體僵了一下,露出了被焦黑紙灰覆蓋的臉頰,劇烈地喘息之後磕出大團大團的黑色濃煙,像野獸一樣四肢並用地朝向柳時念手中的血燭襲擊過去。
被髒東西迷了神志嗎?柳時念左腋窩夾著米袋,左手護住右手托著的血燭閃避燒紙婦女的襲擊,現在這種情況也顧不得什麽形象了。
“得罪了。”
柳時念抓住燒紙婦女撲擊的一個空擋,一腳踢翻了她。這還不算完,這些鬼東西給被迷了神志的傀儡開了環風的後門,他不可能不用上。趁那人還沒起身,柳時念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補上一腳,那人順著力道貼地猛滑,途徑的怪異環風一觸即摧,甚至能看到他下來時走的樓梯。
柳時念掏出強光手電,架著米袋,三步並作兩步,最後一躍躍上樓梯,那些髒東西緊追不舍,用強光手電打了一圈,他身後的那些髒東西的紙灰腳印出現在他身後的下八級樓梯上。這個速度,要超過普通人全力在樓梯上跑動。
現在簡易血燭只剩下了一小層,淺金色的火焰維持不了多久,離柳時念的手指很近,卻感受不到一點兒熱量, 看來這種有著詭異力量的火焰不會焚燒到持有者。
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登上三層平台的柳時念快步跑過,後面追著的是一長串沾著紙灰的赤足腳印,迎著平台入口的那幾戶住宅玻璃上沾著紙灰的手掌印快速蔓延追逐柳時念,伴隨著聒噪不休的喃喃哀歌和一群用黃紙灰燼飄搖的形體。平台上這些髒東西在風勢之下,那種陰冷怪異的氣味彌漫得更遠。
臨近柳時念家所在的單元樓道口時,他特意晃了一圈強光手電,不止是他身後,迎面過來的平台走廊上也出現了不斷蔓延過來的紙灰腳印,飛蝗一樣的黃紙灰燼顯得格外張揚。
這群鬼東西,它們玩不起啊,不需要像他一樣走樓梯,而是用“飛”的,直接抵達平台的另一側來追堵他。
“陰魂不散!”
慢條斯理地走樓梯回去是來不及了,柳時念踏上樓梯扶手快步疾走,維持這種平衡,對現在的他來說不算多難。
不到五秒,距離五樓那扇熟悉的門只有兩步之遙時,柳時念也看到了從六樓,不對,應該說是頂樓下來的紙灰痕跡。
最後不到一公分的血燭晃蕩一圈,柳時念插進了房門鑰匙轉動,擠進房門之後轉身再晃蕩一下血燭關上房門,房間裡的燈光大開,這是他下樓之前預留的,現在不是心疼那幾個電字的時候。
“沙沙”“沙沙”房門之外的灰燼腳印似乎越聚越多,柳時念沒用貓眼窺探,將房門反鎖小刀劃開手指,將染血的手指戳在房門上,外面的“沙沙”聲消停了下來,越走越遠,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