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育區狹小的單人宿舍內,白夜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刷新著面前的個人終端。
這台落後主流機型至少六代的一體機,響應速度尚可,屏幕的清晰度也還說得過去,只是對比度和飽和度略差,播放某些格式的影片時,總讓人覺得不夠逼真!
上京時間二十點整,屏幕上的「請耐心等待…」終於換了點花樣。
看著新出現的「當前查詢人數過多,請稍後再試…」,白夜撇了撇嘴,繼續狂摁刷新鍵。
十幾分鍾後,一個淡藍色的界面才被刷新出來:
「龍國教育考試院—網絡綜合查詢系統」
「您當前的位置:首頁>>網上綜合查詢系統>>高考成績查詢」
「2233年山南省高考成績查詢」
「準考證號:231********045」
「姓名:白夜」
…
「數學:150」
「中級惡魔學:150」
…
「總分:735」
「全省排名:7」
…
熟悉的分數,熟悉的排名,就連界面刷新出來的時間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是的,他回到了十二年前,回到了那個高光與遺憾並存的十八歲。
白夜長舒一口氣,身體微微後仰,把歲數和他差不多大的椅子靠的吱呀亂響。
高考排名全省第七,裸分排名第一,除某些學科的主觀分數被扣了十五分外,客觀分數一分沒丟。
這是白夜上輩子最高光的時刻,也是他人生下坡路的開始。
“幸好回來的早,再晚半個小時可就麻煩了!”
白夜長舒一口氣,拿起桌上的手機,音量調到最大後,隨手點進一個直播間。
主播小姐姐又白又大,在美顏和濾鏡的加持下,扭個大跨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這款三年前上市的中端水桶機,此刻電量僅剩3%,按照當前這種耗電速度,不出三分鍾就會自動關機。
如此一來,那通改變他人生的電話就不會打進來。
「白夜,我是傅龍生,首先要恭喜你在本次高考中取得了優異的成績,其次要告知你不要擅自填報志願,公司對你們這一屆的資助生另有安排,稍後把你的準考證號和登錄密碼發給我,我待會兒還有個會議要參加,先掛了!」
這就是二十分鍾後那通電話的全部內容,白夜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電話那邊是逸龍資源開發集團的部門經理傅龍生,負責南山省特殊人才引進和教育貸款。
據不完全統計,這家夥手中至少掌握著保育區三分之一的教育貸款。
其索要白夜準考證號與密碼的目的,也絕非“公司另有安排”那麽簡單。
總公司趙董的公子,在本次高考中排在全省第十一名。
這是一個很尷尬的名次,因為靈龍學院使徒系每年在各省的錄取名額只有十個。
也就是說,只有全省前十名裡有人報考其他院校,那位董事公子才能順利考入靈龍學院使徒系。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這年頭傻子都知道靈龍學院的使徒系意味著什麽。
那些保育區的窮逼只要能在裡面混到畢業,就能跳過經濟區步入商務區,成為人人羨慕的上流人士,成績優異的甚至有機會進入核心區,晉升為決策者。
這是當今社會最快最安全的晉升渠道,沒有人會對它說“NO”。
但白夜的成績和處境給了傅龍生操作的機會,對於一個在社會摸爬滾打二十幾年的老滑頭來說,騙一個保育區的窮學生,簡直不要太簡單。
上輩子,白夜被這位傅經理摁得死死的,從報考志願到畢業工作還貸款,這位傅經理為了壓榨自己的剩余價值,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搞不好自己的重生套餐就是這家夥一手安排的。
剛還完貸款重獲自由,當天晚上就被泥頭車懟臉熱吻,世界上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白夜摘下左手的智能手環,翹了個縫扔進水杯,這種公司配發的電子產品,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與監視器沒什麽區別。
隨後白夜清點了自己的現金儲備,結果令人沮喪,紙鈔和硬幣加起來也不過60塊。
把沒電的手機揣進兜裡,進了水的智能手環套回手腕,白夜懷揣著僅有的現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宿舍。
謹慎起見,在志願填報前,他不能讓任何人找到自己。
按照高考的報考規則,成績公布48小時後就可以填報志願,只要拖過這段時間報名成功,傅龍生的陰謀就會不攻自破。
而對於某些有渠道又足夠慷慨的人來說,只需一點小小的代價,就能得到天幕系統的幫助。
找一個保育區的窮學生,費用不會超過三萬塊。
白夜並不清楚自己行蹤的價值,前世他身背巨額貸款,日子過得跟狗一樣,接觸不到這麽高端的玩法。
但沒吃過豬肉,不代表沒見過豬跑。
為了震懾犯罪份子,預防犯罪事件發生,法制頻道經常會對抓捕現場進行延時直播。
每次抓捕結束,都會強調天幕系統在案件偵破過程中提供的技術支持,比植入廣告都誇張。
在白夜的未來記憶中,天幕系統共經歷過三次版本更新,每次更新過後,法制頻道都會尋找案例進行橫向對比,好讓大家心生畏懼,熄了鋌而走險的念頭。
只可惜事與願違,每次對比結束,大家討論的重點永遠都是「假如我早點知道這個BUG如何如何…」
白夜雖然沒有參與過這類討論, 卻對置頂的幾條高亮回復記憶猶新。
“LSP們真是什麽破路都把車開起來!”
昏黃的路燈下,白夜笑著感慨一句。
一想到那些還沒被修複的BUG,白夜棕黑色的眼眸中仿佛若有光!
與此同時,雲棲別院10號院,全身高奢的中年男子正在大聲咆哮。
“遙遙領先,遙遙領先,這就是你跟我保證的遙遙領先?老子忙前忙後給你搞了115分的附加分, 115分啊!你知道搭進去多少人情,砸進去多少錢嗎?拿不到狀元也就算了,連個全省前十都沒進去,還腆著個臉來給老子報喜,你是想氣死我早點繼承家產嗎?”
巨大的實木茶幾對面,中性打扮的眼鏡少年緊抿雙唇,賭氣般的歪著頭,眼睛死死的盯著牆上的巨幅油畫,仿佛上面的騎士搶了他的二次元老婆一般。
中年男子點了顆煙猛吸一口,坐回沙發上繼續輸出。
“說話啊,平時不是挺能叭叭的嗎,怎麽這會兒變啞巴了?”
少年推了一下眼鏡,轉過頭憤憤不平的道:
“誰曉得今年冒出來這麽多畜生,若是按去年的分數,我再減個五分都能當狀元!不過話說回來,這事不能隻冤我,您也有責任!”
中年男子聞言一愣,身體猛地前傾,把剛抽到一半的香煙狠狠的戳進煙灰缸。
“嘿,我倒要聽聽,這口鍋是怎麽分到我頭上的。”
“您要是把那烈士子女的20分給我弄到手,我不就是狀元了嗎?”
“滾!你給我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