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車,別現出慌張的樣子。”秦奮坐在自行車坐墊上,一隻腳踩在踏板上,另一隻腳蹬著地,撐住自行車,握住車把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鄧小婭橫坐在後座,雙手扶好。“大叔,我坐好了,開車吧。”
自行車徐徐往前行駛,大約100米後,秦奮在前面問:“有沒有人追上來?”
“沒有。”鄧小婭輕輕地說。
“哈,錢賺到手了!”
秦奮腳下用力,自行車加速。
一會兒,兩人回到江邊馬路,馬路對面就是那個熟悉的小賣部。到這裡可以說完全安全了。
“過來,不看看嗎?”秦奮停好自行車,對鄧小婭輕輕招手。
鄧小婭背著馬路站好,這樣即使有人路過,看見的是她的背影,看不見裝滿錢的書包。
“你很有眼力價啊。”秦奮忍不住在她左臉上輕輕捏一下,他實在太激動了,忘了兩人的關系。
鄧小婭哼唧一聲,表示不滿,離開他半步。
“對不起啊,小妹,我一高興就忘了,不行你捏回來,我們扯平。”秦奮將右臉湊過去。
鄧小婭身子微微往後一傾,伸出雙手把他推開。“你真討厭。”
她根本不上當。
秦奮打開書包,露出三大捆百元鈔票,抽出一張遞給鄧小婭。“你摸摸,是真的老人頭。”
這種藍色百元大鈔,鄧小婭是見過的,但那是爸媽掙的錢,秦奮手裡的卻是兩人一起賺到的,意義不同。她接過鈔票,抖動一下,迎著光看埋藏的金線和水印。
“果然是真的哦。”鄧小婭笑的眼睛彎彎的,像兩個小月牙。
“我們找個地方分帳。”秦奮轉著腦袋偵察周圍。
馬路下面是農田,上面是零散的農戶住宅,不時有人來來往往,幾隻土狗四處走來走去,打量每一個從眼前經過的人。
這裡顯然不適合“分贓”。
“去哪裡呢?”鄧小婭手背在身後,嘴裡輕輕說。
秦奮想起重生前看的鄧小婭那張照片。
“前世你高中畢業時,拍過一張照片,背景是一棵榕樹,地勢開闊安靜,那地方在哪兒?”
鄧小婭想想說:“應該在江堤,那兒就有一棵榕樹,離這兒不遠,要去看看嗎?”
語氣柔和溫婉,像加了一點點糖。
秦奮心中一顫,從雞場出來後,她的態度就轉了180度的彎,說的話有溫度,臉上是淡淡的笑容,總之很快樂的樣子。
看來,帶她出來逛逛確實改變挺大的。
“好啊。”秦奮答應的挺爽快。
他扣好書包帶子,把書包轉到身前,走過馬路去小賣部取了另一架自行車。
兩人並排騎著自行車,往照片中的地方駛去。
“小妹,敢不敢搭我的車?”秦奮側過臉問。
溫和的秋風撩起秦奮的頭髮,現出瘦削而線條分明的臉龐,臉上滿滿的快樂,那是一眼看到未來的自信。
鄧小婭心裡咯噔一下,眼前的少年讓她感到安全而溫暖。
“大叔,有什麽不敢的。”她笑著伸出右手,抓住秦奮自行車的後座。
秦奮從自行車上站立而起,雙腿有如跑步,快速蹬動踏板,自行車的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劇烈的刷刷聲。
風突然變大,吹的鄧小婭微眯雙眼,然後她感到身旁的景物突然快速向後移動。
“哇,太刺激啦!”
鄧小婭在身後激動地喊。
秦奮再次用力,17歲的身體似乎有使不完的勁,自行車再次加速。
那地方果然不遠,騎自行車20分鍾的樣子就到了。
一段寬五六米的筆直的江堤,將一大片農田和浩蕩的江水隔離開來,在向著江面的堤岸邊,有一棵高大的榕樹。
堤岸是用泥土夯成,榕樹恰好可以加強堤岸結構,大概因為這個原因得以保留。
這裡是周圍地勢最高處,站在榕樹下,遠處饅頭似的丘陵、近處的江流,以及腳下平整的農田,盡被納入視野。
藍玻璃一般的天空,飄著幾朵城堡一般的白雲,堤岸下沒到小腿的野草,在初秋的風中招搖。
這場景,猶如宮崎駿動畫片的畫面落進現實,單純、濃烈,瞥一眼記一生。
停好自行車,秦奮在樹下找到一塊陰涼地,一屁股坐下。這裡可以沐浴秋風,還能看浩蕩的江面,視野十分開闊。
“小妹,過來分贓啦。”秦奮拍拍旁邊的地方。
鄧小婭猶豫一下,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中間隔著半米距離。
秦奮從書包裡數出三張百元大鈔。“早晨借你的錢,連本帶利還上。”
鄧小婭看著手裡的鈔票,還未回過神,秦奮又拍來10張百元鈔票。
“剛才你不衝進屋子,我會獎勵你1500。”
“可是我救了你呀,那個馬老板看過我的學生證才放你的。”鄧小婭不服氣。
“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中,沒有你的學生證,老馬也不敢把我怎樣,他兒子在上學,這種人想壞也壞不了哪兒去。”
“哼!”鄧小婭轉過頭去,這個秦奮太奸詐了。
“你把我襯衣拽破了,是不是該賠錢?”秦奮指指肋下,那兒的襯衣果然豁了一個10多公分長的口子。
“你這件襯衣最多值20塊錢。”
“布料確實隻值20塊錢,但它為重生者服過務,是全球獨一無二的重生版襯衣,定價500塊錢都太便宜了。”
“哎……”
鄧小婭低下頭,和他貧嘴是不可能貧過的,乾脆不理他,從書包理掏出《七裡香》。
秦奮躺在草地上,胳膊枕在腦後,嘴裡叼一根思茅草,蹺著腿看白雲在藍天上飄啊飄,嘴裡一邊漫無邊際念叨。
鄧小婭看了一會兒書,發現除了頭頂榕樹上的鳥叫聲,只有微風拂過蒼翠的草尖,陽光無聲地灑落大地,目之所及,耳之所聞,皆清明澄淨,內心也舒暢無比。
她又低頭看那首《七裡香》: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請你細聽
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她瞥了一眼旁邊,見秦奮側過身在草地上睡著了。
想起今天在雞場,他喊出那句“誰敢動她一下試試”後,雖然身處險境,但不知怎麽的,慌亂的她內心突然就找到安全感。
“前世也許我做了很多錯事,但讓他重生來當我的守護人,應該是正確的選擇吧。”
鄧小婭小聲嘀咕一句,忍不住傾過身子,悄悄注視秦奮。
秦奮本來長的不錯,加上在雞場表現的加分項,鄧小婭越看越順眼,眉目間漸漸湧現出溫柔,和見第一面時的印象完全不同。
好像有什麽蟲子在秦奮襯衣上爬行,鄧小婭俯下身子,見是一隻黑色的螞蟻。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抓住螞蟻,放到草尖上。
這時,秦奮的嘴吧嗒兩下。“曉波,你這個傻叉,我沒法照顧你姐,我喜歡她,她不喜歡我,還討厭我,嗯……嗯,我都表白失敗……了……”
說夢話的聲音總是含混不清,斷斷續續,鄧小婭還是聽明白了。
“哎,大叔,我其實是喜歡你的,你說喜歡我,能不能別在夢裡說啊?”
她準備伸手去抓第二隻螞蟻,突然感覺不對勁,秦奮的眼睛漸漸睜開,嘴角咧到耳根子。
“哈哈,小婭你向我表白,我同意啦!”
秦奮翻身坐起,雙手抓住鄧小婭手腕。“你是我的初戀,從今天起,你要對我負責!”
鄧小婭掙脫掉,雙手抱膝,臉深深地埋進胳膊裡,哭著說:“大叔,你……你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