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一家派送公司,有著悠久的派送歷史,要說有多悠久,差不多能有個五六年那麽久。
很不幸,它的歷史可能截止今天。
“我不幹了!”
老板辦公室裡,方融雙手插兜,昂著腦袋,看著身前肥頭大耳的張老板,大刺刺的說道,頗有一副來找事的樣子。
“你說什麽?”
張老板嚇了一跳,猛然站起身一拍桌子,張嘴瞪眼,身上散發出上位者的領導氣勢,顯然是要以氣勢壓倒方融。
但還沒等他裝完這個逼,桌子就發出哢嚓哢嚓的細微脆響,甚至出現裂縫!
倒不是因為他有多強,純粹是這桌子本就不是什麽好貨,不知是從哪個二手市場淘來的,哪能頂住他這麽折騰。
“靠,我的桌子啊,方融,你怎麽能逼我做出這麽殘忍的事!”
張老板心碎的摸了摸桌子上的裂縫,眼眶頓時紅了,就差流下幾滴小珍珠,不知道情況的人還不得以為他是把自己棺材板給砸了。
方融繃著嘴,滿臉嫌棄的看著張老板,這種戲他實在是看膩了,頭幾次還會憐憫一下,至於現在嘛。
只剩下嫌棄了。
眼見方融不為所動,老板只能無奈的坐會椅子上,開始認真打量著身前這個青年。
髮型沒變,一如既往亂糟糟的,眼神沒變,和平常一樣吊兒郎當的死魚眼,再加上這雙手插兜,仰著腦袋看人的架勢,儼然一副腦子不好使的樣子,放街上活脫一個小混混。
至於能混到什麽程度,撐死偷個電瓶車的水平吧,不能再多了,摩托車估計都不敢偷。
衣服嘛,一如既往的寬松白體恤加休閑褲,再加上那雙髒兮兮的運動鞋,怎麽看都不是個大人物。
身材也乾瘦,看著有些營養不良,個子不算低,但也沒到一米八,長得還行,五官算是端正,但也沒到小帥的程度。
就這樣一個丟在街上只能當背景板,拍電視劇活不過三集的家夥,居然敢跟自己提辭職,簡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張老板感覺自己尊嚴受到了侮辱。
他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一根粗糙的卷煙,點上火,猛吸了一口,這才意味深長的喃喃著。
“小子,你知不知道這年頭想找個工作有多難?現在不比和平年代了!”
“就算是高材生也得餓肚子,像你這樣腦子不好使的家夥,誰要?”
聽到這話方融直接炸毛開罵!
“啥?誰腦子不好使了!我可是智商130,十八歲就大學畢業的天才,你居然說我腦子不好使,信不信我揍你!”
眼看方融生氣,張老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差點嚇得直接尿出來!
他小心翼翼的撇了一眼方融,見對方沒有更進一步的激烈動作,這才心裡松了口氣,繼續意味深長的問道:
“11加23等於多少?”
方融愣了一下,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你就拿這種問題考驗天才?瞧不起誰呢!”
“別天才了,趕快算,能算出來我算你厲害。”
“11加23......”方融猶豫了一下,一邊嘟囔著,一邊開始掰手指頭。
“貌似不夠啊。”
掰了一會兒手指頭,方融發現數量好像不夠,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鞋脫下,連腳趾頭一起掰著算。
但顯然,這道題的難度就算加上雙手雙腳,也不是可以直接算出來的。
很快方融就臉上冷汗直冒,嘴裡不停喃喃:“奇怪,怎麽還不夠啊,多少來著?”
“不過是區區加減算術題,居然有如此難度,看來這道題裡有陷阱,我應該用別的方法去算。”
“啊,對了,九九乘法表!這道題應該得用到九九乘法表!但是乘法表怎背的來著?一一得一?三七三十七......”
看著坐在地上陷入掙扎的方融,張老板嘴角抽搐,滿腦門黑線。
就這智商還敢跟我提辭職?怕不是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對,對不起,剛才我說話太大聲了。”眼見算不出結果,方融只能站起身,心不甘情不願的道歉。
還拿捏不住個你?
張老板心裡想著,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自信,趾高氣昂的問道。
“說吧,為什麽要辭職?覺得待遇不好?想漲工資?”
“不是,現在的工資我很滿意,每天可以吃三頓泡麵,不用再挨餓,我很感激你。”
“那怎麽還還要辭職?”
“因為你騙我,說好了只要在你這當派送員,我就能找到可以把人變回人的家夥,但現在都兩年了,還是沒找到。”方融嘟囔道。
聽到這話,張老板無奈歎了口氣。
“濱河市這麽大,人口幾十萬,哪有那麽好找啊,而且乾這行你能見到各種各樣的人,說不定哪個收貨的就是你想要找的。”
“一開始我也這麽想,但每次我問人家能力是什麽,他們都把我當白癡,沒一個說的。”方融委屈道。
“啊這......”張老板一時語塞,畢竟這年頭,能力是一個人最重要的根本,一旦泄露出去有可能被抓住弱點。
事關自己安全,傻子才會把能力告訴陌生人,被當白癡也是理所當然。
“相信我,只要好好乾總有一天能找到的。”張老板只能搪塞。
“總有一天是多久,我不想再等了,我怕老爸老媽等不及,要不我還是辭職吧。”
聽到這話張老板嚇了一跳,派送員可是危險活,沒幾個敢接的,原本的員工也不是死了就是辭職。
否則自己的小公司也不至於這麽窮困潦倒。
直到現在公司就剩方融一個員工,他一走自己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飯碗也會沒!
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等自己養呢!
“別別別,我向你保證,三年內一定能找到那樣的家夥!”張老板開始畫大餅。
“三年?太久了!”方融滿臉嫌棄,這個餅畫的過大了。
“兩年,哦不,一年,一年內肯定行!”眼看方融不信張老板趕忙降低條件,方融臉色這才緩和了不少,但還是很狐疑。
“六個月,六個月之內再找不到,我就離職!”說完方融也不管張老板是否同意,直接轉身離開。
隨著房門被關上,張老板癱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無奈更濃。
難道公司真的要倒閉嗎?
“哢嚓”
突然,門被推開,方融又走了回來。
“你改變想法了?”張老板一個激靈坐起身,面色一喜。
方融則是大刺刺的伸出手,理所當然的說道:“差點忘記這個月工資還沒發,我要工資!”
“好吧。”
張老板翻騰了一下衣服兜,掏出四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再加上幾張小鈔,一起遞給方融。
如果是和平年代還能掃二維碼手機支付什麽的,但現在,只有放在手裡的錢才能讓人有安心感。
但如果混亂繼續下去,等濱河市銀行都倒閉了,退回到以物易物的水平也不是不可能,
事實上,有的城市已經開始在用銀兩銅板那些東西交易了。
雜亂的街道上,到處都是破損的建築物,地面不時有臭水流過,雜草很多,空氣中彌漫著一絲嗆人的酸臭味。
誰能想象在五年前,這座城市還以環境優美著稱。
街上行人們低著頭,一言不發,或是謹慎盯防著四周,沉默的走著。
行人們也不普通,長著三條胳膊的,兩顆頭的,比比皆是,甚至有些人的腦袋還是動物腦袋,也不知道是人變得像動物,還是動物變得像人。
在這裡,真正意義上長得完全像人的人,反倒成了比較少見的那一類,大概佔總數的五分之一吧。
方融行走在街道上,看著自己正常的雙手雙腿,忍不住覺得自己還是蠻幸運的,起碼還保留了正常人的長相。
雖然腦子確實變得不太好使了。
這一切的原因,都要歸咎於五年前的變種之夜。
說是晚上,其實那天是白天,不過因為太陽被遮蔽,就像變成了夜晚一樣,所以才被稱為變種之夜。
那一天過後,整個世界出現巨大變化。
包括人類在內,所有生物都出現了變種現象。
變種現象是毫無規律的,完全隨機的。
比如說變換性別、外貌、年齡、肉體,甚至變成其他生物,亦或者變成沒有生命的物品,有生命但不能動的植物等。
任何變種都有可能發生,沒人會知道自己將變成什麽樣,但改變無可避免。
不關乎身份,不關乎地位,不關乎錢,不關乎權,甚至不關乎物種。
能變成什麽樣,全憑運氣決定。
當然變種也不全是壞事,畢竟在伴隨變種的同時,生物也會擁有各種各樣的特殊能力。
能力之間也分強弱。
強的翻雲倒海,弱的尿尿分岔。
高官富商變成動物或弱者的情況屢見不鮮,底層人物一朝崛起也很常見。
當人們擁有了足以改變現狀的力量,原本社會的秩序自然會消失。
能力強的想要上位,能力弱的遭到剝削,一切都是那麽理所當然。
道德,文明,不過是和平時代的奢侈品。
就這樣,世界很順暢的便陷入了混亂。
當然不管世界怎麽混亂,活下去永遠都是那麽重要。
而現在,方融就要為了自己能活下去,購買一些泡麵簡餐。
“嘿嘿嘿,有錢了,就可以買吃的了!”方融開心的走向街邊不遠處,那個陳舊的小賣部。
而就在這時,一個打扮和他差不多,看起來比他還吊兒郎當混混樣的青年,擋住了他的去路。
雖然那個青年戴著個帽子,顯然想要極力遮掩的態度,但方融還是隱約看見他長了四隻耳朵。
“幹嘛,你要搶劫?告訴你我可是很厲害的,像你這種混混我能打十個!”
方融眉頭一皺,完全一副準備開打的架勢,還順便下意識摸了摸褲兜,裡面躺著今天剛收到的五百塊工資。
混混?明顯你也很像混混啊!還是撐死偷個電瓶車的那種。
青年心裡嘟囔著,但還是咧嘴一笑,恭敬道:“你誤會了,是我們二當家想要見你,我就過來傳個話。”
“他誰啊,我為啥要見他?憑啥不是他來見我?”方融不爽道。
“瞧你說的,他已經屈尊來見你了,不過因為有些事不好在大街上商量,而且這件事對你有好處。”青年一邊陪笑著一邊勸說道。
“哦,有好處啊,那去一趟吧。”看對方態度良好,方融感覺不像是壞事,也就爽快答應了。
很快,在青年的帶領下,方融來到一個小巷子。
巷子裡,已經站了八九個人,打扮和青年差不多,顯然是同一夥。
就是數量有些多,使本就不寬敞的巷子有些擁擠。
一個頭髮火紅的青年正翹著二郎腿,大刺刺的坐在一塊石台上。
他臉上有一道修長的疤,腦袋上打滿了唇釘耳釘,露出的手臂肌肉鼓起,目光凶狠,直勾勾的盯著方融,全然一副不好惹的架勢。
顯然就是青年口中的二當家了。
“你就是那個姓二的對吧,找我有事?”看著對方,方融倒是絲毫不怵,反而直接發問。
“嘶——”
一時間周圍的青年們倒吸一口涼氣。
“姓二?”
二當家一愣,看向領方融過來的小弟,神色不善。
小弟也是被看的直發怵,趕忙慌忙的解釋道:
“我跟他說是二當家的找他,他好像把這當名字了。”
“......”
“噗哈哈哈哈!”
短暫的沉默過後,二當家忍不住大笑起來,這個方融果然打聽到的一樣,腦子確實不怎麽好使的樣子。
但他並沒有計較,反而直接拋出橄欖枝。
“小子,加入我們,這是你難得的機會。”
方融眉毛一挑,問道:“為什麽是我?”
二當家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嘴仿佛鯊魚牙齒般的尖牙,緩緩說道:
“因為,你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