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的空間裡隻開了一根算不上閃亮的燈,外頭沒有燈罩子,可以看到燈管內壁沉澱著的暗黃色調。
叮叮當當的聲音又開始響起,從胡萊說要呆在這裡已經過了4天,基地裡還是來來回回只有斐國禮和黎致秦兩個人,這讓這個組織的可信度大打折扣,盡管如此,胡萊也還是耐著性子呆了下來,相較於“收容所”只會教授的一些“得分”技巧,這個地下空間裡存在的所有事物都格外新奇,僅僅只是看著裴國禮時不時的敲敲打打都讓他覺得有意思。
“錯了。”胡萊看了看圖紙,對應上裴國禮拿在手裡把玩的零件,搖了搖頭。
皺著眉看著逐漸成型的發動機,裴國禮沒有理會胡萊說的話,只是自顧自地想著事情。
胡萊也不再說什麽,多余的善意就釋放到這裡吧,他本來也不是什麽良善之人,順著裴國禮的目光聚焦在機器上方,雖然對方手裡拿著的零件跟圖紙上的零件形狀並不一致,但是這個零件上邊的缺口和凸起是比原來的零件要多的,硬要運用也可以,但是製造出來的東西肯定不算精密,如果真對應的是要飛上天空的機器,要坐上這個機器的人可真是倒霉蛋。
“這裡......”裴國禮伸手指了指一塊銜接處,突然開口問道,“你覺得這塊零件拚接下去帶動左邊的扇葉旋轉能比再放一個銜接元件快一些嗎?”
順著裴國禮的指向,胡萊的腦子裡快速構建了零件拚接下去運行的幾種模型,搖了搖頭,“你還不如按照圖紙來。”
“你也不懂。”裴國禮並不理會胡萊的說法,就好像剛剛問出問題來的不是他一樣。
“大叔,你要比試一下嗎?”胡萊對他這個態度也不惱怒。
“比試?”裴國禮這會兒思路也斷了,這幾天第一次正眼去瞧這個賴在這裡的小混蛋,“我們這裡的規矩一般是‘打賭’,但你有什麽東西能輸給我?”
“打賭?”胡萊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匯。
“這樣吧,要是我能把這個零件,”裴國禮展開右手掌,手心裡是一個不規則的齒輪,“鏈接上馬達和扇葉,並且達到效能更高。你這幾天就老實乾活,別天天在我旁邊晃來晃去。”
“好。”胡萊大致猜到了“打賭”是什麽意思了,“要是你的方法不行你輸什麽東西給我?”
“我不可能不行。”裴國禮嗤笑了一聲,低頭將零件按壓到了剛剛指著的地方。
在兩個人的見證下,被快速安裝好的齒輪和扇葉在馬達的帶動下緩慢的轉動了起來,接著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均勻地快速的旋轉了起來,本來是一個值得慶幸的事情,但是裴國禮的眉毛卻漸漸壓了起來,他換了一個方向去觀察齒輪,過了一會用一種意義不明的眼神看了一眼胡萊。突然,齒輪向正前方彈射了起來。
“咻”的一聲結束後就是齒輪落地的聲音,胡萊咧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說話的語調上下起伏,“我不可能不行。”
裴國禮在胡萊的說話聲中站直身子,而他一旦完完全全站直了,兩臂發達的肱二頭肌就十分有存在感,“哼。”他把右手拿著的扳手放回桌面,“願賭服輸,你想要什麽?”
“......”胡萊思考了一段時間,這個時間不長不短,即不讓人覺得兒戲也不讓人覺得難耐,“我沒什麽想要的。”
裴國禮倒不會因為胡萊沒做什麽要求就松了一口氣,他自己去撿起掉落的齒輪,回來的時候,好似不經意地說“你這小子在這一方面還挺有天賦的,怎麽,要不要學?”
“跟你學?”胡萊十分不禮貌地上下打量著對方,誠然裴國禮在機械這方面展現了較為強大的實力,但胡萊總覺得他真正的特長並不是在製造飛行器這一方面,至少可以肯定,這張圖紙不是裴國禮繪製的。
“你眼光還挺高。”胡萊並沒有掩飾他的眼神與態度,但是裴國禮沒有生氣,對於有天賦的人他總算是有耐心的,“先入門吧你。”
裴國禮一邊這麽說著,一邊走到了一個凌亂的架子旁,在第5層處從一堆書中抽出來一般泛黃卷邊的書,隨後他走向胡萊,在跟對方間距2m的地方把書丟給了胡萊。他不解釋那麽多,也懶得教授最基礎的知識。
胡萊抓住了朝他胸膛飛來的書籍,盡管卸掉了一部分飛來的慣性,實打實撞擊到掌心的觸感還是演變為難以忽視的痛楚,這證明了他第一眼見到裴國禮的感覺是對的,這人力氣大的很。
裴國禮換回了圖紙上適配的齒輪,繼續他的工作,胡萊打開了書籍,看著裡面一個個陌生又新鮮的詞匯,感到格外新鮮有趣。
......
晚飯後洗自己碗的時候,胡萊在四處張望,刨去黎致秦兩天開門送食物一次的時候,第一個開口有輸送空氣的間隙,這個空間必然還有什麽出口,但一時之間很難看出來。
把洗好的碗放在一邊的櫥櫃裡,數碗筷個數,胡萊肯定之前有大約5個人在這裡長期居住,不過現在只有他和裴國禮在住。
他不急不忙地走去裴國禮經常呆著的區域,那人果然吃完飯就去打磨零件了。
裴國禮在打磨紙上耐心打磨著發動機的最後一個零件,他聽到了腳步聲但是沒有理會。
“看完了。”胡萊看著裴國禮工作,突然發出聲音。
“嗯。”裴國禮不意外對方看書的速度,畢竟看是一回事掌握又是另一回事。
打磨掉最後一點影響手感的瑕疵,接下來是量尺寸,這個零件格外重要。握著零件,裴國禮拿起旁邊的卡尺開始測量,零件的精度要求最大誤差不能超過1mm。
這種精度的要求舊人類社會裡尚且沒幾人能做到,更何況在人類人口大幅度減少,文明退步的現在,“反叛”的目標無疑是一種異想天開。
只能測出大致的吻合,肉眼無法區別的細微差距,憑借著手感,裴國禮皺著眉頭收好了零件,這才轉頭看胡萊。“你覺得我剛剛是在幹什麽?”
“......”雖然知道這個人不是蠢貨,也大概猜出了他想要幹什麽,但這種問題實在是太過荒謬,以至於胡萊忍不住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他,雖然說他本來也不是一個會為了別人感受抑製自己的人,“打磨,然後收納。”
“嗯,小子,你看完書後有興趣嗎?”裴國禮抬起總是聳拉著的眼皮。
“有一點。”胡萊點了點頭,右腳在地面上踢踏了幾下,看裴國禮的樣子,還是把話說出來了,雖然這只是個猜測,“我要學的是機械設計原理,你專長不在這方面,你只是一個拚裝能手。”
“呵。”裴國禮嗤笑出聲,向後坐在了椅子上,“眼光不錯,但不止你找師傅有要求,我收徒弟也有門檻。 ”說著他閉著眼睛將頭向後靠去,“桌子上剩下的那些零件,你能做出什麽東西?”
胡萊挑眉,徑直走向了桌子的另一端,先是觀察桌上剩下的零件部位,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的腦海裡逐漸形成,沒有絲毫猶豫,他上手先將要用到的零件劃拉出來,接著便是拚接,雖然沒有系統性的學習和實操,但胡萊上手還是很快,沒有什麽猶豫。
裴國禮小憩了片刻,再睜眼的時候對面的胡萊已經拚出了一個初具模型的器械,裴國禮心下一歎,但面色不顯,只是起身坐直認真地看了幾眼胡萊手上未完成的東西,大部分的拚接結構都是基礎的,也有少部分結構是複雜的。
但這個東西有什麽用裴國禮現在看不出門道,只見胡萊在朝著的自己方向的地方上用力按下了一塊小零件,隨後他抬起眼皮,將目光投注在裴國禮身上,眼神裡寫滿了得意。
看樣子這小子做了一個很令自己滿意的東西,裴國禮用左腿用力支撐著小幅從椅子上躍起站直,用更高的視角觀察著成型的器械,心裡忍不住感歎,確實十分有天賦。“不錯。”
“我做的自然就是好的。”胡萊從不講自謙那一套,將組裝好的器械輕輕地放在桌上,他從另一旁凌亂的廢草稿裡抽出了一張A4大小的稿紙,指了指上面被黑筆隨性勾畫了幾筆未成型的模型圖,聲音有些模糊“大叔,如果......你認識設計這個的人,我可以考慮被這個人教。”
“哈?小子,你要求還真多。”裴國禮的視線流連在桌子上的模型上,語氣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