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b市的海顏色不同,b市周邊的海是灰黑下泛著藍色,這裡的海是清透的藍。波浪輕輕拍打著潔白細膩的沙,岸邊有些垃圾,胡萊避開這些垃圾,找了個地方隨便坐了下來。
這樣的景色,胡萊在心中謂歎了一聲,似乎感覺到有一點滿足。
浪花揚起的弧度很奇妙,每一朵都有不同的形狀,跟天空潔白的雲一般,因為形狀各異而格外有魅力。天是青色,海是淡藍色,交接的地方因為與海岸線距離過於遙遠,以至於人用肉眼所見是模糊一片,會讓人油然生出一種天地倒轉的錯覺,會迷茫,會無措,會惱恨......
直到人們在天空看到那詭異的怪眼,才會驚厥,醒悟,最終帳然若失。
所幸胡萊沒有這些體驗,他只是研究著浪花湧起又回流的速度與節奏。
好無聊,胡萊已經在海邊坐了一段時間了,連浪潮起伏的節奏都數了幾波,還不見那人要做什麽?
山不見我,我來見山,抱著這樣的想法,胡萊轉頭朝著跟他隔了約莫百來米,但是因為在空蕩的海灘找不到遮擋物只能自己蹲在遠處的人招了招手喊一聲,“喂,你,過來。”
那個人果然是在跟著他,胡萊看到對方在聽到他的話後身形明顯一僵,接著緩慢的站起身來,同手同腳的走了過來。
直到那人走近胡萊才發現對方長相的特別之處,一頭金卷發被黑色的帽簷壓住,只有湊近才能看到幾縷俏皮的發絲露了出來,還是比較深邃的眉眼,鼻梁比起卡文迪許似乎低一些,眼瞳的顏色是碧藍色的,連瞳孔都是淺灰色的,整個人很白,因為穿著一身黑,反而顯得更加白。他不是一個c國人,胡萊肯定。
“ehhh”對方先講的話,聽語調,他不會講本地語言,那他究竟想幹嘛?
胡萊有些後悔招手叫對方過來的舉動了,看著對方有點驚慌又毫無畏懼的表情,他大概猜到這只是一個充滿好奇的小綿羊罷了。
“無聊。”他朝矮他一頭的金發小綿羊搖了搖頭,接著往回走,好吧,裴國禮有時候說的話還是可以相信的。
回去的時候,胡萊明顯感覺街道上徘徊的人變多了很多,那個外國人還在跟著他,明明都被點出來了,也不知道他這個人有什麽好好奇的。人不都是這樣,兩個鼻子一個眼,高矮胖瘦,男女老少。
但他也懶得轉頭回去嚇唬這個只是好奇的幸運兒,所以這次完全忽視掉對方,自己直接跟著看著十分有目的性的人群走,這座“自由城”突然的活絡,前面到底是什麽?為什麽向前走的人臉上都帶著狂熱的期盼?
跟隨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源頭是兩輛大卡車,人們把卡車圍得水泄不通,好吧,胡萊突然就不好奇他們在做什麽了,他趁著人流還沒有大到能卷著他不得不往前衝的間隙,向一旁擠了出去。
至於那個金色小綿羊,那一身黑在“自由地”裡格外顯眼,他也有樣學樣地避開了人流,還不算笨。
“你怎麽在這?”有人搭上了胡萊的肩膀,是裴國禮,不知道他從哪裡出來的,聽語氣有些嚴肅。
“現在回去。”裴國禮拎著胡萊的衣服,半強迫地帶著他往旁邊的一個巷子裡走去,“外面很危險。”
“......”胡萊沉默地看著裴國禮,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情緒去應對這顯而易見的關心,吸了一口氣,他偏過頭去看漆黑的牆角,隨意的快速點頭,“哦。”
視線黏著在充斥著塗鴉,汙漬的牆面,忽然有一道晃眼的東西抓住了胡萊的思緒,啊......怎麽忘了還有那個家夥。
走在前頭帶路的裴國禮回頭看了胡萊一眼,“所以你一會兒就招惹上了一個麻煩?”
胡萊還是沉默,只是稍微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麽,如果只是好奇心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唉.....胡萊停住腳步,轉身朝後面鬼鬼祟祟的男生招了招手,對方還是上次那樣的反應,之後老實地跟了上來。
“ehhh”小綿羊這次走到他們面前,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然後用一種蹩腳的語調打招呼,“泥嚎?”
“你想幹什麽?”胡萊面無表情的拒絕了對方的套近乎。
“eee”小綿羊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聽不懂的話,看樣子還有點急,最後他擺了擺手,看樣子有點沮喪。
裴國禮卻突然笑了一聲,隨即從前面走到他們兩個人中間,當起了翻譯官,“他說他叫理查德,不好意思,他不是壞人,他只是好奇像你這個年紀為什麽要來這裡?”
果然只是好奇,胡萊有點無語,他語氣強硬地朝理查德搖了搖頭,“不許好奇。”
接著裴國禮朝理查德說了一長段聽不懂的話,看理查德逐漸揚起的嘴角,胡萊覺得裴國禮肯定沒有按他的話老實翻譯。
接著這兩人交流了起來,胡萊全都聽不懂。
最後以理查德笑著招手離開結束了這場“默劇”,裴國禮轉身拍了拍胡萊的肩,“現在你跟他是朋友了。”
“???”這會兒胡萊是真的有些震動了,他審視著裴國禮,最後提拉肩膀推開他的手,轉身向前走留下一句話,“多管閑事。”
裴國禮不意外胡萊是這樣的反應,他現在也覺得自己很多事,但是年輕人是需要一些朝氣的,這種想法居然是從他的心裡冒出來的,真是可怕。
冰冷的水從花灑處傾下,從頭頂流經臉頰、脖頸、軀乾、大腿、最後蔓延到腳根,寒冷,刺骨的冷。今天還是該自己做選擇先的,胡萊歎了口氣,用手捂住自己的臉,直到水穿過指縫,積攢在手心裡,將呼吸全都鎖在水裡,快要窒息了才停下來。
他換好衣服出了浴室,只看見裴國禮在桌子處寫什麽東西,想到今天下午這人給自己找的麻煩,胡萊有些煩躁,於是離開房間去到客廳。
李耀坐在客廳裡,她換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斜靠著坐背,神色淡然。
“不想跟裴國禮呆在一起?”她抬頭看向從樓上走下來的胡萊,想到今天下午兩人一起回來時的氣氛,毫不意外。
“嗯。”胡萊坐到旁邊的沙發上,放空自己的思維一陣子,突然罵了一句話,隨著警報聲響起,分數積攢到了950。
“氣性還挺大。”李耀笑話胡萊,突然起身朝胡萊招了招手,“你過來我看看你的‘禁錮’。”
這倒是無所謂,胡萊湊近了李耀一點,向她展示了脖頸處的‘禁錮’。
“你還真是不想活。”李耀想上手摸一摸‘禁錮’的材質,被胡萊躲了過去,隨即收回了手,笑了笑。
胡萊離她遠了一點,並不否認她的話。
“喏。”李耀將手上戴著的手環放到胡萊面前,用右手指點了點上面的按鈕。手環上隨即顯示出紅色的數字“259”。
“你自己不是有‘禁錮’嗎?”胡萊沒有問李耀的‘禁錮’為什麽不在脖子上,“聖會”就是這樣的,一邊說著“神愛眾人,眾生平等”一邊連檢測“善惡值”的“禁錮”都要分等級,這群蛀蟲,內部早就腐朽不堪。
“你再看看?”李耀示意胡萊感受一下這兩者的不同。
胡萊將信將疑,伸手碰了碰李耀的‘禁錮’,和自己脖頸處的觸感完全不同,是冰涼的細膩的,難不成‘禁錮’等級不同材質也不同嗎?可是按黎致秦的說法,“聖會”的“禁錮”是外來金屬,那麽“禁錮”的材質應該都是一致的。
“這是20年前c國政府內部發行的叫做‘鳳凰’的善惡檢測器。”李耀收回手,“這個標準跟‘聖會’的不一樣。”
“哦。”胡萊點頭,“你們之前都是c國政府的科研人員?”
“我和裴國禮是一個部門的,黎老在別的部門。”李耀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情況。
“哦。”胡萊在猜黎致秦之前是做什麽的能積攢下政府記錄裡的最高分。
“所以今天下午發生了什麽事情?”李耀突然換了個話題,“哦,對了,黎老是研究糧食的。”
胡萊猶豫了一下子,歎了口氣,“他給我找了個麻煩。”研究糧食?那估計研究的結果拯救了不少人,不然怎麽能積攢下那麽高的分數。
“你自己就是一個麻煩,你還擔心別人給你找麻煩。”李耀坐了回去, 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胡萊。
“呵。”胡萊並不否認自己‘麻煩’的定位,實際上他就是難搞。
“那很有意思,我是說,像你這樣的麻煩還會覺得什麽是麻煩?”她似乎非要問個所以然。
胡萊再次歎了口氣,把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簡單地概括了一下,講完梗概他抬頭看向李耀想知道這位女士有什麽高見。
只見李耀無聲地咧著嘴,似乎怕自己笑得太誇張,眼睛眯成一條縫,“這可太有意思了,所以你只是在害怕和別人交朋友?”
“......不是。”胡萊立馬否決了這件事情,但他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信。胡萊有點煩躁,深吸一口氣,伸手擦了擦自己的頭髮,選擇放棄交流。
......
等回到房間已經很晚了,真正難纏的人並不是裴國禮,因為這個原因胡萊也不太關心裴國禮今天下午做的事情,只能說痛苦是需要對比出來的。
裴國禮倒是對房間分配沒什麽意見,只是胡萊這小子嘴上不說,臉上卻一點不會掩飾,把煩悶都表現出來,一點也沒有剛開始來基地的時候那種誰都不在乎的感覺,不過這也算好事,算是一種社會化的成長。
所以裴國禮識趣地沒有說什麽,他在書桌的抽屜內側抽出了一個盒子,從裡面珍重的拿出了一支筆,那是一支黑色鋼殼外皮的鋼筆,最後他只是在紙上寫了一些胡萊要學的理論遞給胡萊後就閉目休息了。
胡萊看著手上突然被塞過來的紙條有些無奈,‘反叛’裡真沒什麽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