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是他們兩人一同回來的，開門的黎致秦還詫異了幾秒，他以為胡萊這個性子......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胡萊可能看出來什麽了。

　　“睡吧。”裴國禮早早洗了澡關了燈，他的面上看不出喜樂，胡萊估計明天又是得早早起床。

　　果不其然，天還蒙蒙亮的時候，裴國禮就起身收拾了，不用他喊，胡萊也警覺著清醒了。

　　一行人收拾都很迅速，集結的地點是靠近偏白建築的一處碼頭，接應的船隻還沒來。

　　夜晚的海不算平靜，海浪在呼嘯的狂風中洶湧澎湃，他們零零散散的分布站著，站在隊伍最末端的是昨夜歪歪扭扭回來的尤談達，他看起來很清醒，但是又散發著一些疲憊的意味，大概他睡不著吧，胡萊收回視線。

　　這片昏暗中，只有裴國禮手上拿著手電筒在黑夜中發出慘淡的光芒，他大概選擇了最小的檔位。

　　“別落後。”他拿著手電筒照到尤談達的腳部，聲音很平靜。

　　對方頓了一下，打了一下哈哈，“嗯嗯，我們怎麽來這裡?船什麽時候到?”他退後了兩步，遠離了光源。

　　“你看一下手機裡的時間，再晚十幾分鍾就到了。”裴國禮轉身將手電光打到了海面上，只看到反射的波光，其余還是一片黑色，根本看不到船在哪裡。

　　尤談達怔住十幾秒但很快接上裴國禮的話，“你看錯了吧?我怎麽可能有手機......老手機也早就壞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聽上去格外心虛。

　　黑夜裡胡萊看不清他的神色，隻覺得海風吹得他冰涼，對於即將發生的事情，他冷漠又好奇。

　　“沒有手機?你再不跟他們聯系的話我們就跑了。”裴國禮的聲音冷了幾分，他看著海面，近些天的積鬱與猶豫化作了星星點點的怒火，這一刻他不得不佩服李耀他們的理智，明明是那麽值得生氣的事情。

　　“......”尤談達又後退了幾步，語氣艱澀，“你們什麽時候發現的?”他迅速從衣服裡掏出了什麽東西，這會兒也不再避著其他人了。

　　胡萊看他點了點那東西，接著其發出了白色的光芒，慘淡的照亮了尤談達的臉，他的表情有些扭曲，在從下而上的白光中顯得格外詭異，他在屏幕上打了幾個字哦，那東西跟胡萊見過的來視察收容所的“使者”手上使用的移動手機很像，這麽說來，過去人類對移動手機的使用應該是比較頻繁，也不知道“聖會”是怎麽說服其他人不使用手機的，這麽些年胡萊真的極少看到其他人使用。

　　“一開始。”

　　尤談達打字的手一頓，“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帶上我。”

　　“為什麽要背叛我們?”裴國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拋出了一個新問題，他甚至沒有轉過身來看尤談達，只是看著遠處慢慢出現的小點。

　　“是你們在做錯事。”尤談達收起手機，格外認真地回復著裴國禮的問題，“太荒謬了，什麽‘棘’，你們是真覺得那個拉破琴的人說的是真話?或許你們只是找一個理由掩蓋自己融入不進新社會的事實。我沒有背叛你們，我只不過在把你們扶到正道上。不過你們放心，我跟‘清繳’的首領了解了一下，他們抓到你們也不會做什麽事情，只不過是糾正你們的思想。”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用稍微暗淡的白光照射著神色各異的其他人，一字一頓，“你們是天才，‘聖會’也舍不得對你們動手。活在新世界吧，這裡多麽美妙。”

　　“呵。”站在尤談達左前方的李耀嗤笑出聲，她沒說什麽，只是在驟然轉向她的手機光中走離了尤談達，更靠近裴國禮一些。

　　黎致秦咳著嗽，搖了搖頭，離開了尤談達周圍，他們在無聲的表達自己的失望，尤談達不由得跟上了幾步，唯一佇立不動的是沉默旁觀的胡萊。

　　這場如他所想的鬧劇並沒有上演的多麽轟轟烈烈，更像是尤談達一個人的獨角戲，其余的人像最冷漠不過的觀眾，多余的一絲情緒都不願意泄露半分，胡萊似乎明白了什麽，大概就是他們這樣平靜，尤談達才格外癲狂。

　　人性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為複雜的東西了，它比陰晴不定的海還變幻莫測。

　　在格外安靜的環境下，海上透著光的小船先行駛了過來，遠方大概是‘自由地’入口的地方傳來了極其吵鬧的噪聲，甚至隱隱蓋過了船來的聲音。

　　船靠岸了，船上的人動作迅速的將階梯放了下去，船上微弱的黃光使得站在船邊朝他們揮手示意的老年男人的面孔都格外清晰，這個人是胡萊見過的——b市的王元，胡萊一下子聯想到那天他送的信。

　　“所以你們從來沒有信任過我。”尤談達的聲音沉了下來，他看著從容不迫的眾人，隻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雖然最後“淨土”給的報酬一定不小，但他還是格外憤怒，這種被天才無視的痛楚從他高中被全校第一的班花侮辱開始就一直在他的心底生根發芽，現在已經長成他難以根除的惡獸。越是跟這些瞧不起他的天才待在一起，他就越是喜悅這些天才在新世界過得一般。憑什麽?憑什麽！他也不去想自己是否給了別人信任的機會，只是在憤怒疊加下，從兜裡掏出了一件東西。

　　這個東西胡萊也沒見過，長的上長下短，像被橫握的香蕉的形狀，不過外殼是金屬質地，除了對著他們的圓形孔洞，其余部位有棱有角。

　　跟著這些人看到的東西真多，胡萊一邊踩著階梯緩緩走上船舷，一邊回頭看尤談達要幹什麽。

　　其他人倒是臉色一變， 這變換的臉色讓尤談達一瞬間有些愉悅，“下來。”他指著裴國禮不允許他們離開，本來他不用做到這個地步。

　　其他人不敢輕舉妄動，一時間場面僵持住了，只有胡萊神色自然的向前擠了擠再站直。

　　裴國禮顯然沒想到尤談達手上還有這個東西，看來機會還是留的太多了。如同李耀說的那樣，他還是太感性了。怎麽辦?不能被拖延太長時間，“自由地”的人拿夠了籌碼也不會那麽義氣繼續阻攔“清繳”，還是要快點。各種方案在他腦子裡回蕩，鹹濕的海風讓他的背脊有些發涼。“把槍放下。”他試圖安撫對方，但這並沒什麽用。

　　結束雙方僵持局面的是從船隻二層拋下的正中尤談達腦袋的不知名物品，它把尤談達砸的發暈，一些血紅的液體從被砸到的地方緩緩流出，對方因為疼痛一下子放下了手，這個時刻，盯著他舉動的眾人急忙收起踏板，離開船這一側，王元直接中氣十足的喊“起航”。

　　尤談達連忙又舉起了槍，但劇烈的疼痛加上身體的虧虛讓他舉槍的手一直在顫抖，止不住的血肆意橫流，將他的面部浸濕，連帶著模糊了他的視線，在倒下之前，他有些氣不過，急急地朝船舶開了三槍，一槍打在了船的橫欄上，一槍正對著黎致秦的胸口，一槍打在了他倒下去時的上方天空。

　　這三槍槍響一聲比一聲巨大，發出“tua”的類風聲和如同胡萊脖頸處低級“禁錮”的警報聲。

　　遠處“自由地”門口的吵鬧聲被這槍響弄得停頓了幾秒，很快就更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