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寄存希望,百花綻放的美好時代。亦是赤地千裡,槍林刀樹的激蕩時代。我是那個時代落下的遺孤,或是那個世界獨到的終末。在那時間都被遺忘的遙遠過去,那些美好的,痛苦著的,恐懼卻依舊一往無前的,這些在意的不在意的,開心的,哽咽的,那些愛著的與被愛著的。恍如隔日一樣一道道縮影在眼前鋪展開來,歷歷在目卻又模糊不清。每每向窗外張望時,才發現有些平淡的日子是多麽令人神往。這個時候應該看得到艾爾特的落英吧,時間帶走了大多數的記憶,但我依稀記得她也喜歡那些花。
我所誕生的地方在我擁有的記憶當中早早地毀滅了,諾大的天空之城當日如流星一般雙雙墜入那早就朽爛的大地,哀嚎與恐慌,呻吟與嘶吼,那些早已無人理會的聲音,隨著城池與“人類”一同沒入終末的災厄之中。四遭無盡的黃沙成為那個世界最後的棺槨,生命在這個小小的世界走完了其短暫的一生,幾百年來,這個世間無人踏足,僅有的象征生命的東西只是一個人的軀殼。沐浴過強大龍血的肉身,原本的內質發生魔化,結構扭曲,至少數萬年之間那具身體都會完好無損。連白骨都不曾有的漫海黃沙中封存著這唯一的有機體,獨孤似利劍一般刺痛著無處安息的靈魂,上天最大的仁慈算是收走了他作為人的感覺,以至於這幾百年的光陰如同黃粱一夢般倉促。沙石鑄造的棺槨長眠著這樣的人,起初是沒有這具棺材的,流浪於各個世界的旅人出於悲憫的心,在此處為世界的勇士刻上豐碑。為這已然逝去的世界留下唯一存在過的證明。歲月的痕跡印刻在石碑上,那裡寫著:西斜的太陽,不歸之人與望眼欲穿的眾人,此時此刻的光輝,盼君勿忘。
“大費周章的為的只是這個,不符您的作風呢。”
“棋子不是一步算一步,知道最後才可以確定價值,我不懷疑自己的判斷。”
聲響在本就空曠的天地間四散開來,沒有回音,也沒有其他能夠回應的聲音,這裡是死亡的世界,而他們作為活著的生靈在死者的國度敞懷。闖入此境的兩人,一人西裝革履儀態端莊,湊上國色天香的容顏,說到底還是此時的世間煞了美麗的一幕。另一人,黑色的大衣裹著身子,半依在一起的眼皮無精打采一般,透過那肌膚眼眶裡散射出堅毅與不曾見過的一切,歲月是否過於沉重,使得男人不自知的低下頸脖。
“就是前面了,能量波動異常,注意著點。”男人對隨行的那個夥伴說著。
“明白,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不舒服就靠過來,別硬撐著。無處安身的靈體溢散在可視世界中,對於現實有著一定影響,一路上小鬼遍地,但至少不會傷害人體,之後的路可不像先前的簡單。”
在男人的眼裡,這個世界可能不太一樣,畢竟人的眼睛只能看清三種基色,而更多的顏色和所謂看不見的各個場跟能量,都以各種形式出現在男人眼中。所以在遠處他人看到的只是漫漫黃沙,而他的眼中出現的是鋪天蓋地純粹的力量。在前面似有人為的力量乾預,讓常人誤以為這裡一無所有,那人在這裡設計了一個閉合的路徑可以使人在未被發覺的情況下一直走下去。當然防范的畢竟不是所有人,只要能被看出來,就不算什麽高級的措施。男人走在前面想的出神,回過神來才注意狀態不好的同伴。
“沒事吧,輻射量大了是麽。”
“有點……不打緊的”
檢索,檢索中。權限確認,定義周圍環境,解析基本粒子結構,數據庫導入,重新定義完成。確保安全,構築防護,人員紅月,數據校對完成,恢復數據,完成。
短短的一會兒,同伴的不良狀態好轉了很多,呼吸也不像先前那樣急促。開始溫和起來,輕松不少。
“陛下!你不能在天庭外面用帝隕系統改動權限的,這樣是有國際糾紛的,出來的時候,梧桐姐就交代了我們。”
“唉,放寬心,沒啥大問題了吧。”
她搖搖頭示意已經沒有大礙的身體,而接下來,男人轉過了身子。將手張開,那機械的聲音在一次傳出來。
解析周圍環境,更改權限。獲取數據權限,成功完成指令,開啟有關權限。
“關閉掉周圍其他的結構。”
獲知命令,執行完成。
空間刹那間的毀壞,周圍的環境逐步發生變化,像鏡片碎掉一般,不斷的墜落,裸露出其最為真實的一面。沙海當中出現了少有的建築,似為礫石所築卻不合常理,那樣的建築就矗立在這。整個建築就是一座廟宇,大多都是殘垣斷壁,走進去一塊墓碑,一具石槨呈在眼前。槨上的銘文密密麻麻,從中溢出了更加純粹的能量,附近的靈體似乎就是以此為源頭衍生的。
“哪來的那麽多雜七雜八的小鬼。”被喚做陛下的那人說。
“天澤上仙說過此人生前爭伐無數,怨氣衝天,可能在對他進行的封存的時候連怨恨的厲鬼一起打進去了。”
聽此,他靠近石槨雖然可以看見其中的棺材,但不明白的是即使是在那個人的手裡,靈魂的保護也不是那麽容易,為什麽這個人的魂魄經歷百年時光,卻沒有消散。當然,現在該想的是怎麽打開這個棺槨,刻上去的銘文是幾個人雜合的成果,不注意解析的話可能引爆周圍高濃度能量。真是麻煩,抱怨是常有的,但不礙於皇帝的破解,他熟練的翻譯好各個銘文,小心翼翼的在系統上刻上另一種編碼,使得暴躁的符號們能夠安穩下來。這對於這個老人家來說很是容易,即使他的面容看不出來真實的年齡,也是,畢竟對於永恆的生命來講永保青春似乎不那麽困難。當然這份天賜的祝福會如詛咒一般常伴他身,不死的枷鎖會隨著年限狠狠的烙印在靈魂深處,而今不過是無盡苦痛的一環而已。好在年齡上的優越,這些沒有創意的機關陷阱於他的手裡,易如反掌,隨著石棺被打開,囚禁的靈魂也衝破囹圄回歸自由的天地。
“陛下,這些小妖小怪我們不管麽?”
“沒幾天就溢散的小鬼不用我們處理,時間都容不下他,眼下打緊的是這具軀殼。”
石棺中的那具屍體仍保持著他生前的樣子,即便是神,時間也會衝淡一切他存在的痕跡,不過遙遙宇宙之中五百年的時間,也不過曇花一現,轉瞬即逝。但五百年確實是這個崛強的人類璀璨奪目的一生,那個名為威廉姆·克梅修斯的異世人類,經歷了五百年的風光歲月,朝代的更替,時代的變遷,戰火紛飛的亂世,和平繁華的盛世,親人朋友的一一離別,都降臨在一個毫無防備的人身上。時間加以詛咒賦予他遠過凡人的壽命,力量與權力在人的身上生根發芽,欲望與貪婪腐蝕英雄的靈魂,而作為那個時代的最後一人,遺憾與不甘就撐著這位英靈不至於早早死去。
“屠龍者克梅修斯之墓,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天澤說過以人的力量去挑戰神的權威,本身就是逆天之舉,他的國度在古龍復仇的火焰之中隕落,這位所謂的英雄也隨著那個世界一起葬身火海之中。力量的奪取是有代價的,只是作為一個人他貪心了”
“陛下,有股不一樣的能量。”
在那個男人的軀殼邊上一股純粹的能量環繞著他,“有趣,天澤你是會做生意的,我就不和你客氣了。”皇帝表現出了不同於發現男人屍骸的興奮,那束光點是什麽?不得而知,但讓紅月保管好這束光點,可見其價值不下於威廉的屍體。而就在皇帝陛下為此刻預料外的物件產生好感時,一位老朋友拿著一柄長槍鋒芒直指身為一國之君的自己。
“天澤上仙,別來無恙。”
而他直勾勾的盯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