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兩個被繩子牢牢捆綁,兩個被鐵絲加破布條捆綁,捆的結結實實,扔在地上。
關昊坐在一個木板凳上面,就在四個人的對面,隔著三四米的距離,左手搭在腿上,握著一把短的;右手也一樣,握著的是一把長的,盯著面前四個人,武器也對著這四個人,但有異動,他有可能隨時扣動扳機。
他的身側地面,兩個包打開,除了子彈,還有兩把大攮子,兩把大卡簧。
此時此刻蔡光明的心情很複雜,混雜了多種情緒,看向關昊的眼神如同看一個怪物。
他怎麽做到的?
暫且不提他是如何碰到的,單是這周遭村民說他一個人抓住了持有熱武器的四個人,在蔡光明的理解認知裡說不通,始終覺得不可能,哪怕是現場擺在這裡,還覺得如夢似幻,偷偷掐了自己幾次,確認是真實的。
想開口問,又覺得此刻的關昊挺嚇人的。
幫著包扎沾染的血跡沒有完全清理乾淨,有村民端來了水讓他清洗,他也只是簡單涮了一涮。人不離開四名凶徒四五米距離,視線必須時刻盯著對方,不離開半步,也不讓人靠近,在燈光的映射下,真就有那麽點光是畫面即可讓生人勿近的威懾力。
“蔡哥,你來了太好了。”關昊站起身,嘴角上揚,之前的畫面破碎,讓出凳子給蔡光明:“我洗一洗,抽支煙。”
蔡光明點頭,盡管工作三年多了,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關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蔡哥,可別眨眼,咱倆好不容易抓到的,可別讓他們跑了。”
還沒達到那麽的不要臉,蔡光明馬上要反駁,是你抓的,不是我抓的。關昊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手稍微發力捏了捏他的肩膀,不讓他繼續說了。
洗了臉,洗了手,喝了一碗熱水,點燃一支煙,跟蔡光明並肩而坐:“蔡哥,我一個人吃不了。”
蔡光明也想明白了,機會難得,自己這可不光是分擔一點功勞的事,也是給分局臉上增光。
“兄弟,啥也不說了,咱哥們以後事上見。”
再多的話不必說,地上的幾個人哼唧,不理會,動就上去兩腳,都別說他們兩個,周遭的人都想上去踹兩腳。
從順古鎮到這裡,開車走省道,半個多小時,這時間點,又急,那邊是一路油門猛踩的過來。
先是指揮部的人到了,隨後沒幾分鍾,到之前排查區域街上宋峰和段國偉的車子也到了。
………………
當了一會兒稀有動物被圍觀之後,馬大志接受許強命令,領著關昊去換衣服,去吃早餐。
什麽也不用關昊說,在場都是老油條,該怎麽做都門清的很,許強的態度很明確,該是他的跑不了。
接下來,還有的是‘機會’被‘圍觀’。
蹲守,抓捕,細節現在不重要,細節是迅速抓拿歸案,細節是跟媒體通風跟上面交差,細節是趕緊審訊,先將口供拿下來,辦成鐵案。
馬大志大黃牙呲著,渾身都是煙油子漚的味道,很顯然昨晚他根本沒有睡,看著關昊吃早餐,笑的那叫一個燦爛。
“豆腐腦,豆漿,油條,油炸糕,都上……”
他也不吃,叼著煙。
“小關,咱哥倆緣分淺啊,這對桌還沒坐上一天呢,就要分道揚鑣了。”
輕松中帶著調侃的語氣,他也處於自得其樂的狀態之中,昨天他的分析也對了,他不求功勞,許處和段頭兒知道就行,他以後的日子可以繼續混。
只是眼前這小子……
自家熬製的鹵子,滑嫩的豆腐腦,關昊喝了兩碗,油條吃了六根,油炸糕吃了四個,豆漿也喝了一大碗,這才感覺渾身從內而外暖了起來:“馬哥,我這人洗冷不洗熱,那位置好,能吹點涼風,屋內暖氣太熱。”
馬大志哈哈大笑,端著碗,滋溜一口豆漿,從兜裡掏出煙,遞給關昊一支,還拿著打火機,故意遞上前。
關昊側了一下頭,接受對方給自己點煙。他對抽煙這件事談不上喜歡不喜歡,算是抽耍煙的,湊個趣,男人之間最普通最直接的社交禮儀輔助品,煙是第一,再無對手。如果想要迅速升溫熟人之間的關系,酒是當之無愧的魁首。
回到家裡,面對母親的詢問,關昊打了個哈哈,隻說自己是跟著幫忙,新入職的員工,在領導面前積極表現也無可厚非,喬冬榮只是心疼兒子而已,鍋裡的荷包蛋留著,上午專門去副食商店買了一塊五花肉,做扣肉,中午丈夫和大兒子、小兒子回來吃飯,也只是拿出一半,剩下的一半一直放在鍋裡‘溫’著。
………………
在城區跟著看了審訊,又參加了總結會的許強和段國偉,出來後那叫一個神清氣爽,直到上了車,那輛破舊卻拾掇的非常乾淨的212吉普子駛出院子,兩人才將一直繃著的表情釋放,許強甚至直接豪爽的拍著大腿狂笑:“哈哈,痛快,今兒是真痛快。老段,怎麽樣,給你配的兵,還成吧?”
段國偉那張‘緊急集合’的臉此刻也是綻放開,手摸著下巴,笑的開花了:“幸虧跟著一個蔡光明,不然這事就不好辦了。”
許強哼了一聲:“那是關昊那小子會辦事。”
段國偉經過提點,很快想明白了,在情商這一塊,自己還真就差了點,沒想到新來這小子,還是把好手,也入了許處的眼。
再想想,段國偉情不自禁喜悅神色不加掩飾,自己和宋峰副隊長這一次,有領導之功,慶幸當時同意了關昊的建議,這小子還真是自己的副將,剛剛可有老熟人給自己遞了祝賀的眼神,這一次,說不準夙願就能達成了。
一旁的許強視線余光掃過了段國偉的臉,心裡也是暗自歎氣,老黃牛肯乾,也不怕老黃牛有野心,就怕老黃牛不自知。來了一年多,許強當然知道段國偉那點心思,本職工作一點毛病沒有,你讓他多乾活兒,也從來沒有怨言,奈何心飄在外面,以他的資歷,真運作一下到捕快口也不是什麽難事,關鍵是這老段還想著級別職位一起跟著過去。
或許,他的運氣來了,這個關昊,能成為他的貴人。
………………
再回到保衛處的關昊,不是小透明了,人人見到他都笑著打招呼,別的科室曾經那些酸溜溜的,現在要麽更酸,要麽熱情。
一科的辦公室內,關昊人剛到門口,掌聲就響了起來,盡管還有一部分在補覺,來的人,包括在辦公室站起身的段國偉,盡數以最為熱烈的掌聲送給他。
達者為先。
有本事的人,到任何時候都會受到尊敬,也值得被尊敬。
“來,讓小關給咱們大家講講……”
段國偉主動提及,主動給抬一抬,實際他自己也想要再聽一聽,畢竟之前在抓捕現場,關昊也說了,很簡單,段國偉等不及去看報告,也滿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馬大志作為最佳捧哏,拉著關昊走到辦公室中間,還貼心的給搬了一把椅子:“來,大家再給呱唧呱唧!”
又是一陣掌聲,此時樓內好多人都湊了過來,有的跟這裡相熟,走進來隨便找個地方站著,有的則在門口區域,頃刻之間,整個一科陷入到‘人滿為患’的高光時刻。
這樣的場景,算是到了關昊最薄弱的地方,雖不是社恐吧,也有著不知道如何表達的別扭。
暗自給自己鼓勁,關昊,你行的,你已經不是過去的你了,類似的場合,你要適應,因為鮮花掌聲和聚光燈,不正是你想要得到的嗎?
“我就是不甘心,段科帶著我們排查,外面又是雨夾雪,又是冷風,我這個人皮實,在部隊摸爬滾打過來的, 體能稍好一點……”
先是斟字酌句,有點卡殼,一直在堅持說,沒經驗這樣被人盯著,好在腦子裡時不時盤旋著該如何說,反倒一定程度掩蓋了怯場和沒經驗。
段國偉肯定是要安排進來的,他這邊安排妥了,那邊宋副隊長也就安排進來了。
有英明的領導,我就是個馬前卒,乾髒活累活的,運氣好,不甘心蹲守,真的蹲到了。
“當時聽到他們說要馬上走,我怕去找人時間來不及,頭腦一熱就衝上去了……”
現場不可能加入蔡光明,但將他安排成跟自己一樣蹲守的,自己只是運氣好蹲守到了,這樣也解釋得通,有犯人的,審訊的時候筆錄擺在那,真要這方面作假,蔡光明也沒有那個能量去做這樣的吃相,就算有,鋼廠這邊許強也不是吃素的。
再度掌聲,誇讚聲不斷,給關昊弄了一個大紅臉,自己都感覺尷尬,還是經驗淺啊。
“行了,都不下班了是嗎?那今天晚上加班,練練體能。”
許強一臉嚴肅,背著手走出來,瞬間,熱鬧的現場人員散盡,就連一科裡的人也都趕緊回到自己座位,有人搬椅子回去的時候還因為害怕和緊張,磕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小關進來。”
許強走進了段國偉的隔間辦公室,後者最後一個進來,將幾乎從來不關的房門關上。
許強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如同花兒一樣燦爛,過來拍打著關昊的肩膀外側,還握拳再去錘了錘他的胸膛:“你小子,給咱們鋼廠漲臉了,著實不錯,著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