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新的錄像帶,兩個錄像廳也再度迎來了相應的回頭客高峰。
關昊從二叔那裡取走了一千塊錢,如今前面一批錄像帶,不論是誰,租借過去拷貝都可以,交納相應的費用即可。
動作片依舊是最受歡迎的,要五十塊錢甚至一百塊錢費用,也有人願意拷貝。
隨著磨損,效果會越來越差,如若不是因為有渠道,關昊也不會允許大肆拷貝,現在他是為了回籠資金不管不顧了,錢還是攥在自己手裡最有價值。
南邊阿財給的錄像帶價格都是成本價,有的甚至都不如一次拷貝的費用,門路的價值在這裡體現的淋漓盡致。
運輸車輛返回,韓廣財第一時間把電話打了過來,對班長大破費的行為表達了‘不滿’,在那邊,好一點的野山參,價格對比東北靠近山林區域的價格,高了很多倍。保真的屬性,也使得這邊的野山參在那邊很有送禮價值,很多人都找不到類似的關系來購入真正的野山參。
電話裡聊了一會兒,關昊表示類似的野山參、鹿茸等東北特產,可以定期提供一些,韓廣財那邊直接表示有多少要多少。
有來有回,才是長久之道。
下午提前跟段國偉打了聲招呼,讓人騎著三輪挎子給自己送到了正門,乘坐通往鋼廠、碳素廠的二路公交車去城區,另一側終點是在火車站。
拿著身份證,關昊將韓廣財給的傳呼機,開通了傳呼服務,費用讓人直嘬牙花子,入網費100元,服務費180元,在提供服務的門市,關昊也看到了大額繳納多年服務費能夠購機優惠的宣傳。
拿在手裡,他屬實覺得別在腰間褲腰帶上非常土,那裡最有地位的還是武器,還是兩個備用彈夾的保護皮套。
配套的一條保護鏈,服務門市推銷的保護皮套,關昊是一點興趣沒有,隨手將傳呼機揣進了上衣兜裡。
這時候他不奇怪為什麽很長一段時間,捕快會先將手包夾包給運用起來,到了夏天,包括武器、傳呼機乃至證件在內,真往身上放很不方便,有個小包,一切都解決了。
回程的公交車到達終點站之後,人少了大半,關昊才注意到角落裡坐著一個人,一直在試圖躲著自己,要不是司機喊著到終點了,那位還不打算抬頭起身下車呢。
“三,三哥……”
訕訕的打了聲招呼,已經不再是滿口無牙的鑲牙男王毛子(王大成),臉上掛著低微的笑容,神色很是尷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過去敢去喊一聲三瘋子,現在是無論如何也不敢了。
關昊腦中思緒盤旋一二:“最近幹啥呢?”
王毛子苦笑一聲:“瞎混唄,有集市的時候幫著家裡忙乎忙乎。”
“不跟八虎他們耍了?”
“三哥,您就別寒磣我了,我這樣的,誰能看得上。”
甭管是不是慫是不是不行,滿口牙被打掉的事實擺在那,又在錄像廳門口僅僅是關昊一個名號就嚇跑,來往於城區和順古鎮鑲牙,曾經跟他身後玩的小青年,現在見到他也都只是陰陽怪氣稱呼一聲毛子哥,更有直接王毛子王毛子稱呼的。
牆倒眾人推。
什麽叫做社會,什麽叫做江湖,王毛子最近才知道,自己根本還沒入門呢,曾經都只是自以為混跡社會而已。
“沒啥乾的,過來幫我賣個遊戲幣,看看攤兒,一個月二百。”
“啊!”
王毛子扣了扣耳朵,覺得自己剛才幻聽了。
他這舉動到是給關昊逗笑了,掏出煙來,扔給他一支:“我開個遊戲廳,缺個看攤賣遊戲幣的,二百一個月,來不來?”
“來來來。”確認自己沒聽錯,王毛子接過煙的第一反應,是從褲兜掏出打火機,還是個很帥氣的燒油打火機,嚓一下點燃,遞過來給關昊點燃。
“現在有事沒?帶你去看看?”
“沒事沒事,走。”
選擇王毛子,固然是碰到了臨時起意,實則知根知底,怎麽說也是家就在順古鎮邊上農村的坐地戶,打怕了也少了折服的過程,最重要是跟對方也算是從小就認識了,底子沒有差到真的不待見。
“呦,小關,回家屬區,我捎你。”剛到大門口,三輪挎子開過來,保衛處二科的一名乾事,主動停車跟關昊打招呼,並示意他坐在挎鬥裡,直接給帶過去,省得他走路。
王毛子算是借光,也坐了保衛處三輪挎子的後座,廠區內道路比順古鎮甚至剛才的二路車線路都好,也沒有什麽車和行人,摩托車突突突,一路風馳電掣,絕對是這個廠區最靚的靚仔。
對方直接給送到後門門口,關昊出來時,看到路邊有賣水果的,買了一些蘋果和一大串香蕉,拐入胡同沒進錄像廳也沒進遊戲廳,走到下一戶人家:“牛叔牛嬸,給你們帶點水果。”
“哎呀,關乾事,你可太客氣了,太客氣了,不能要。”
關昊硬塞過去,轉身就走。
“晚上有點吵……”
王毛子愣了下,才知道這是解釋給自己聽,一件小事,他也不傻,懂得了新‘大哥’的處事風格。
進了遊戲廳他才知道,人家處事滴水不露,遠比自己想的還要‘和氣生財’。
老牛家大小子是鋼廠臨時工,二小子牛百順也是無所事事成天瞎混,王毛子也認識,只是覺得這小子膽子太小,一天蔫吧的沒出息,不愛搭理對方,沒想到現在還成了‘同事’。
屋內煙霧繚繞,虧得夏天到了,前後窗戶都打開,通風效果很好。
後窗戶外,不是鋼廠家屬區的布局,而是普通農村的布局,對著的是後面人家的菜園子。
前兩天,關老蔫和關旭,用苞米杆子,製作了一排‘柵欄’,放在後窗外,擋住前後的視線,到了晚上關窗戶拉窗簾自不必說,不關窗戶,至少屋內的燈光不會很刺眼的覆蓋後面院子。
關昊的禮尚往來,早就做好了功課,後面三家靠近錄像廳和遊戲廳的,也都主動登門帶了禮物,笑臉親和態度將禮數做足,還答應以後這幾家如果糞便不用在自家院子裡,前面請來掏糞車的時候,順帶著給你們幾家也都清理了。
關昊帶著王毛子回來的時候,關老蔫和喬冬榮都在。
牛百順一張破舊書桌,一把椅子,坐在西屋的門口,售賣遊戲幣。
有專門的遊戲幣模具,十個幣正好卡一個卡槽,一個模具四排一排五個卡槽,200個遊戲幣。
一次,出給牛百順填滿兩個模具的遊戲幣,400個,賣光了過來跟在場的關家人再領,同時將賣掉遊戲幣的錢交出來。
等於是雇了一個時時刻刻守在這裡的人,會簡單處理一下遊戲廳內可能出現的斷電情況,兼有清掃衛生之類的活兒,一百五的價格,牛百順和牛叔牛嬸是樂了,關老蔫則覺得沒必要,他現在退休了,自己來就行。
至於王毛子比牛百順工資高這件事,兩人在這裡的作用是不一樣的,無需關昊說,很容易就體現出來。
類似的事情,關昊從不會跟父母去爭論對錯,去商量如何做,都是直接先斬後奏,反正我做都做完了,爸媽你們不好意思當著外人的面,駁了自己兒子面子吧?畢竟對外我是老板,你讓員工和顧客怎麽看?
得知兒子又領回來一個員工,關老蔫夫妻倆也習慣了兒子的‘大手大腳’,也卻如關昊所想,在外面的時候,這對夫妻很懂得維護兒子這個當老板的面子,什麽也沒說。
結果這邊給牛百順嚇壞了,覺得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夠好,是不是五毛錢賣兩個遊戲幣跟一塊錢賣五個遊戲幣的差價,揣兜的事情被老板知道了,他要開掉我。
關老蔫夫婦送來了晚飯,關昊招呼著王毛子和牛百順一起吃,結果這牛百順嚇得居然眼圈紅了,主動過來承認錯誤。
“大爺,大娘,我真不是不守規矩,就是剩下幾個幣,我自己玩一玩,偷摸給同學他們,沒貪錢,真的沒貪錢。”
肯定有湊不足一塊錢的, 或是只有五毛錢的,買兩個遊戲幣。
累積起來,兩個五毛的顧客,他這邊可以剩下一個遊戲幣,攢上一天,說不得能換個幾塊錢。
王毛子視線與關昊交匯了一下,這也就是關昊又雇了他的原因。
牛百順看攤兒是個好人,坐得住穩得住,他的‘瞎混’,只是不上學了也不想乾活兒,吃家裡喝家裡的,弄點錢,租點武俠小說漫畫書,偶爾打個遊戲看看錄像打打台球。
守在這裡,熬得住,時不時起來看看別人怎麽玩,早晚沒人的時候還能免費玩,白天時候整一本武俠小說,不耽誤賣遊戲幣,坐在那一看一天,這工作在他身上簡直是完美契合,這幾天回家都是大搖大擺,隔壁的父母對於晚上稍微被影響一點睡眠這件事,在如此大的紅利面前,完全不當回事。
雇王毛子,至少這小子是個機靈的,多多少少也能鎮住一些小年輕的,同時遊戲廳也確實還需要一個人。
短短幾天時間,遊戲廳火了,來玩的玩家從小年輕開始覆蓋到鋼廠的一些職工,買個十塊二十塊的遊戲幣,一大堆,一個個投入有點麻煩,有鑰匙擰動可以上分,動物樂園、電子基盤麻將機、撲克機,都可以上分,如果人少有‘大客戶’玩水果機,一樣可以上分。
關昊也是為了以後,甚至連牛百順他們家,都惦記上了。
今天正好碰到王毛子,趁著現在攤子沒完全鋪開,先雇人,當成是考驗期了,何況兩個院子之間開了一道門,偶爾王毛子和牛百順,也能去旁邊錄像廳給幫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