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看到兒媳婦呵護兒子，公婆二人悄然回到自己屋裡。

　　關雪先是給丈夫換掉身上的衣服，後是心疼的幫著他處理每一處淤青，那小心翼翼的模樣，透著濃濃的愛意。

　　夫妻吵架打架，床頭打架床尾和，當周德福抓住妻子的手將其往懷中一帶，身上的疼痛不重要了，隨後是屋內的燈關閉。

　　良久之後，男人的聲音響起:“還敢不敢了?”

　　女人的聲音:“不敢了，以後不讓他來我們家。”

　　“哼！”

　　又過了一會兒:“你那個弟弟……”

　　“嗯?”

　　“沒事，睡吧。”

　　……………………

　　鋼廠內，關於這一次的升職轉崗事件，傳得是沸沸揚揚。

　　每年如此，每年都有無數的人在運作，每年也都有無數的人在失望。

　　伴隨著耳邊意有所指的聲音越來越多，關昊反倒沉靜了下來，剛入職兩個多月，想太多完全是自尋煩惱，不管之前有多麽大的希冀，此刻也消散了大半。

　　傳的越凶，往往也是最容易失望的。

　　大熱必死。

　　似乎這成為了某種‘定理’，希望也隨之泯然，心態也就不再失衡。

　　又是一個月的工資派發日，關昊依舊被二科借調，鄰省的案子還沒有破，且又有一起相似的案件發生，隔壁的碳素廠和水泥廠，也都是重兵把守的意思，鋼廠這邊也不敢有任何的懈怠，許強依舊是親自坐鎮居中調度。

　　一如上個月一樣，關昊領了兩把武器，守在了他的崗位上兩天兩夜，除了上廁所和早上起來刷牙洗臉短暫的離開，剩下時間，依舊是一些人口中的假積極評價。

　　他也不在意，類似的抗壓能力在他這裡完全沒有生存空間，比這大的壓力承受多了，類似不過是小兒科。我行我素，乾好自己的工作，不與人爭，卻也不甘於後。

　　很多事你做了，以為不一定會被看見，實則那些關注你的人，會一直盯著你看，你做了，一定會被看得到，你的成績或許不會被第一時間拿出來論功行賞，卻一定會被領導記在心裡。

　　人情世故之外，總要有一些真正能力得當的。

　　保衛處在整個鋼廠，地位伴隨著許強的執掌，漸漸回到了它原本的區域——你總要適當的當黑臉，總要嚴格將界限之外的東西阻隔在外。

　　又是兩天額外的假期，遊戲廳那邊關昊也不用總去了，他總是留在那邊過夜看守的原因只有一個——去享受波濤洶湧，去承受驚濤駭浪。

　　兩天兩夜隻睡了不到四個小時，放假了，又正值細雨綿綿的天氣，燥熱的天氣被驅散，開著窗戶睡覺，帶著一點潮濕的陰涼，火炕上還留有些許‘燃火去潮去陰冷’的溫熱，睡覺非常舒服。

　　中午回家，一直睡，飯也不吃，大有給自己設定睡到天荒地老目標的意思。

　　傳呼機的聲音滴滴滴滴滴響個不停，睜開眼四周一片漆黑，炕上沒有人，關銳那小子應該在遊戲廳，大哥是什麽班他也不知道，總之沒在家。

　　看著上面的電話號碼，關昊迅速起身，穿好衣服到胡同口的小賣部回電話，實際上他已經看到了很遠地方閃著的別樣燈光，那隻屬於捕快的車輛。

　　“趕緊過來，出事了。”

　　跑回家，迅速的整理一下，簡單的刷了牙，關昊直接是一路小跑到保衛處，沒到保衛處的，就看到一車間那邊燈火通明，隨即直接轉向了一車間的方向。

　　捕快，保衛處的人，以及，眾多的工友，整個一車間旁體育場的公廁附近，被團團圍住，設置了警戒線。

　　遠遠的，他看到了段國偉和馬大志，找人詢問了一下也是心下暗驚。

　　雨夜噩夢。竟然出現在了鋼廠，而且是在鋼廠腹地這樣一個夜晚出現陌生人會被很容易認出來的地方。

　　是那個家夥嗎?

　　工友們所說的，是近幾年一個讓整個松城捕快都背負巨大壓力的連環凶犯，至今沒有破案。

　　沒有過多的規律，只有一個，一定是雨夜，然後一名女受害人出現，遭遇強迫待遇，然後被殺。

　　或許一年一次，或許兩年一次，或許一年兩到三次，除了雨夜這樣一個特征之外再無任何有用的線索，可能每年雨季過去，在巨大壓力下，有些人會長松一口氣。

　　周期比較長，地點隨機，最初的限期破案也只是一種壓力，一年不動，難道整個城區一年都要嚴陣以待的布防，不現實也沒有可操作的空間。時間長了，這位也得到了這麽一個外號——雨夜噩夢。甚至在有一段時間裡，下雨的夜晚，都沒有單身女人外出，縱然下班晚了或是別的什麽事，都需要有人接送。

　　鋼廠這邊對這件事當成一則新聞來聽，其原因就在於鋼廠是一個熟人生活圈子，尤其是到了晚上，連來廠區辦事這樣一個理由都沒有了，幾乎不可能出現獨行的陌生人。

　　許強來了之後，保衛處的工作做的很到位，前段時間的監守自盜那是裡應外合，可面對一樁刑事類的案件，不存在裡應外合，工作疏忽的概率也非常小。即便保衛處失職，這樣一個熟人生活圈子裡，但凡是有一點腦子的人，都不會選擇在這樣的區域裡面去嘗試犯下罪行。

　　所有保衛處的人，都給叫了回來。

　　所有能夠被安排的人，都是第一時間在廠區周圍進行搜捕和排查。

　　發現屍體有著些許的巧合，對方直接將屍體拖入廁所扔到了糞池之中，如果不是很湊巧的出現了一食堂夜餐的質量問題，造成了很多夜班職工拉肚，車間內的衛生間就足夠用，誰也不會大半夜又下著小雨跑到外面公共廁所來。

　　坑位不夠，只能跑出來。

　　沒有燈光，拿著手電筒，總有一些人會有那麽一點點下意識的行為，都不能說是癖好。

　　強光的手電筒，在自己蹲坑的時候，會將手電筒對準坑位下的糞池，說是惡趣味吧也不是，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行為。

　　這也才使得屍體被發現。

　　第一時間，今晚值班的保衛科一科科長段國偉，下達了命令，所有場內安保，注意所有出入區域，如果有足夠安保力量，馬上對廠區圍牆附近進行搜捕。

　　參與到搜捕過程時，關昊聽聞，這樣的決定是有據可依。

　　在鋼廠這麽大的地方，雨夜，犯案，為什麽要將被害者扔到公廁裡?正常邏輯，第二天一早發現那都得看運氣，如果雨水灌入糞池，很可能屍體會沉下去。

　　即便是第二天一大早被收拾衛生的廠區保潔人員發現，一夜之間，足以讓對方擁有充足的時間離開。

　　在鋼廠，犯了案，肯定不能如同在外面一樣，大搖大擺的逃離，他還需要在自己沒有身份暴露之前，依舊躲避鋼廠的安保和普通工人，避免被人盤問這張陌生面孔。

　　意外提前發現，有沒有可能對方這個時候還沒有離開鋼廠范圍呢，或許他會躲起來，在早上進出人多的時候離開呢?

　　不管有多大可能，這麽大一個已經在燕京都掛了號的案子，甭管是瞎貓碰上，還是分析獨到跟罪犯的心理活動行為邏輯相同，多少人力物力扔進去，都不算多。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微乎其微也不意味著不存在，那就是對方是鋼廠職工或是家屬，就居住在這裡。

　　小雨淅瀝瀝，穿著雨衣的安保們，沒有一個有怨言的。

　　肖廠長都來了，廠裡在家的頭頭腦腦全部到位。

　　城區市局以及分局的捕快頭頭腦腦也來了一大堆，兼任城區副職的捕快一把，也是第一時間到達現場。

　　這些，是關昊接觸不到的，他只是跟著馬大志在搜捕。

　　相當於段國偉半個智囊的馬大志，再吊兒郎當，真遇到事情了，責任落到自己頭上了，也會展現出有別於平日狀態的嚴謹。

　　把關昊放在他身邊，是保護，是一旦這位滿嘴大黃牙的腦回路另類破案高手真的在過程中有所發現，不至於一個人面對，更不至於面對危險時無力抵抗。

　　破案跟關昊關系不大，他也沒有受過專業訓練，更沒有馬大志這種獨特的思維邏輯天賦，這家夥完全是天賦，用他自己話說，看著資料會有一種直覺，奈何這種直覺的準確率無法保障，且也說不出口，不然有機會成為受人尊敬的人，誰又願意真的就窩在保衛處當一個閑散人員。

　　段國偉信他也不是盡信，更多是讓馬大志提供一個思路，段國偉自己去判斷，考量一番，沒有什麽疏漏了才會去執行。不然單憑馬大志的思路，很容易觸碰到一些不該觸碰的東西，無法兼顧容易出事容易背鍋。

　　天賦這東西，沒有嚴謹的系統學習，你能拿出來的東西，往往是沒有界限感的，有時候自己越界尚且不知。

　　雨夜裡，關昊沒什麽埋怨，也很認真的在找，雨水衝刷了九成九的痕跡，與其說是在找線索，不如說是在大海撈針的尋求運氣。

　　對比這樣的案子，關昊到更願意去處理一些硬碰硬所產生的麻煩，哪怕是江湖事社會人，也要比這有心無力強得多。

　　“小關，老段如果運氣好，這一次就鯉魚躍龍門了，如果運氣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