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寧剛一滾落進去,原本烏泱泱的追在他身後的吸血蝙蝠反而仿佛被什麽東西阻擋了一般,不敢再向前半步,只是吱吱的在那裡上下撲騰著。
終於,有幾隻實在忍不住血腥味誘惑的吸血蝙蝠嗖的一聲朝著昏迷之中的王天寧俯衝了過去,吱吱吱!然而還不待它們靠近昏迷之中的王天寧,只見那血池之中突然射出幾股黑氣,將其直接粉碎!
在那詭異黑氣出現的一瞬間,整個山洞的溫度驟降,一陣嚴寒陰冷的氣息傳來,緊接著,那血池底部緩緩的凝聚出一大團猶如墨水般的黑漬,竟是硬生生的將這滿池猩紅的血色都給掩蓋了。
吱吱吱!剩下的吸血蝙蝠仿佛也感受到了這神秘物質的可怕一般,吱吱亂叫一通,朝著洞口魚貫而出,而那黑氣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竟是緩緩的朝著王天寧湧去。
隨著詭異黑氣的瘋狂湧入,昏迷之中的王天寧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著,然兒那詭異黑氣卻猶如泥鰍一般,借助傷口瘋狂的朝著他體內鑽去。
與此同時的卻是鮮血卻仿佛受到牽引一般,順著鑽入體內的黑氣朝著底部流去,就這麽無數的黑氣湧進王天寧的體內,而那鮮血卻不斷的融入血池底部的黑氣之中。
伴隨著黑氣的湧入,王天寧的臉上不斷浮現痛苦的神色,在他因為痛苦而蜷縮身體時,他的身體也在悄然的發生巨大的改變,只見他的渾身的骨骼不斷的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背後的脊梁不斷的湧動著。
“啊!”伴隨著王天寧的一聲慘叫,脊梁終於生出了一排骨刺,緊接著便是王天寧的十根手指也長出了漆黑的,猶如利刃般的爪子,整個身體已經看不出是人類的軀體。
整個身體也被黑氣縈繞,嘴裡四顆突出的獠牙猙獰的矗立著,一隻豎眼悄然自他的眉心生長出來,睜開的一瞬間,只見一陣陣黑氣瘋狂的朝著那豎眼湧去,漸漸的露出了血池底部的真容。
在血池底部,王天寧的鮮血緩緩的順著一個軌跡流淌著,最後仿佛流進了一個小水塘,將其填滿之後,也露出了那神秘軌跡的真容,赫然是一個魔字!
而在那魔子的旁邊還有一具屍骨,看其形狀應該是人類的屍骨,但這殘骸此刻卻是差不多碎落了一地,不僅肋骨、一隻手骨被折斷,後腦杓的地方更是凹陷了進去,只有在丹田位置還有一顆略微帶些金光的珠子。
王天寧整個身體緩緩的被黑氣抬升了起來,隨著最後一絲黑氣入體,王天寧的身軀已經穩穩的懸浮在半空中了。
緊接著,身下那被鮮血填滿的魔字開始不斷的湧現出黑氣將王天寧包裹在其中,想來這應該是那具屍骨生前準備入魔,卻失敗身死道消了,倒叫王天寧陰差陽錯的將入魔給繼續了。
在魔氣瘋狂的湧入之下,特別是眉間的魔眼,此刻已經完全睜開了,猩紅的背後卻是無盡的黑暗,攝人心魄,充斥著狂暴、死亡的氣息!
“吼!”突然王天寧的雙眼猛的睜開,原本烏黑的眼眸此刻卻充斥著恐怖的紅光,猛的一聲長嘯,竟是震的整個山洞都搖晃了一下,那些吸血蝙蝠更是仿佛受到了生命威脅一般吱吱吱的飛出山洞,烏泱泱的一片格外瘮人。
眼看著魔化後的王天寧,準備衝出山洞,造就一片屍山血海時,也或許此刻已經不算是王天寧了,只能算是一頭掙脫束縛,降臨人間的魔頭了,但在此時一道金光自他的體內飛了出來,一道虛影緩緩的停留在他的前方。
“泱泱華夏,悠悠大道,地生萬物,有吉有凶,但為蒼生,先自吾身!”一道聲音猶如洪鍾大呂一般傳來,那虛影緩緩的浮現,竟是一個人身牛首,貌若龍形的怪人,但讓人卻沒有一絲的害怕,反而是一片親切之意,正是傳說中的上古聖人--神農!
“吼!”魔化後的王天寧卻全然不顧眼前虛影有多神聖,揮舞著利爪便向他斬去,卻不料那利爪在接近神農的身體半米遠的地方停住了,再也前進不了分毫。
“哎,這一世的蒼生浩劫終究還是來了嗎?罷了罷了,天道雖說如此,老夫卻願為天下蒼生再入凡塵!”神農低吟一聲,隨後化作一道金光,直射王天寧眉間的魔眼!
“哈哈哈,神農老兒,這便是你們所謂的天道要降下的浩劫,怎麽,難道你也要逆天而行,嗎?”一道充滿著霸氣與陰冷的聲音自王天寧的口中傳來。
“蚩尤?!”神農驚訝的聲音也從王天寧的口中傳來,在外人看來仿佛便是王天寧猶如瘋子在自言自語一般。
“哈哈哈,想不到你還能認出本王,自從上一次大戰本王落敗,悠悠的歲月,本以為已經將本王淹沒了,沒想到居然還能見到故人啊!”蚩尤的語氣之中似乎確實有一絲故人相逢的語氣,但神農感受到的卻是人世間即將迎來的一場血雨腥風。
“哼,沒想到漫長的歲月也沒能磨滅你身上的魔性和殺戮啊!”神農冷哼一聲說道。
“哈哈哈,漫長的歲月留給我的只有無盡的仇恨,但是更讓我意外的是,你們這群自詡為天道的衛道士如今卻如此凋零,同類相殘,倒是叫本王的力量增長了不少啊!”蚩尤感受著自己體內充沛的力量,由衷高興的說道。
“哼,上天自有好生之德,像你這般只知道荼毒蒼生的魔物,世道再怎麽變,也終究難登大道!”神農冷哼一聲回答道。
“難登大道?那本王就不登這大道了,本王就用手中的利斧劈開這虛偽的人世間,斬碎你們所謂的大道,本王要砍出一條自己的道!”蚩尤話音說完,便大手一揮。
池底的魔字便瘋狂的湧出無數的魔氣將王天寧包裹在其中,衝天的魔氣甚至撼動了整個高聳入雲的山峰,即便是那在高處的山匪此刻都有些慌了神,以為是遇到了傳說中的地震慌忙逃竄。
“你以為大道是你想破就能破的嗎?!”神農說完渾身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金光,硬生生的將那衝天的魔氣刺破,不斷的朝著周圍金光四射。
“哼,若是上古時代,你倒是可以與本王一戰,但是如今這時代已是大道凋零,人將不人的時代,你拿什麽與本王鬥?!還不退下!”蚩尤低喝一聲,竟是直接將王天寧體內的神農石震飛了出去!
“你自以為你能跳出大道之外,但為了這天下蒼生,我比你更有舍棄,今日,老夫便以神位為引,為了這天下蒼生,封印你這魔頭!”神農大喝一聲,隨後一道道金色天雷竟是陡然出現在王天寧的頭頂上空。
哢擦!一聲驚雷響起,一道粗壯的金色天雷攜帶著大道的威亞,蘊含著恐怖的寂滅氣息,朝著魔化了的王天寧迎頭砸下!
只聽的轟隆隆的一陣巨響之後,那原本巍峨的高山竟是緩緩的栽倒了下去,不消片刻便消散在了天地間,隻留下一個被煙霧籠罩,深不見底的黑洞,轉瞬間便被雲霧再次包裹住了。
“哈哈哈,天道?天道又能奈我何?!本王今日要做的便是,踏碎這悠悠天道,要叫魔神重降人間!”蚩尤的聲音自亂石堆之中響起,隨便便是無盡的魔氣衝天而起,猶如長虹貫日一般,直衝雲霄!
“哼,就憑你蚩尤也想踏碎天道?”這時,九霄之上一道金光傳來,一瞬間便將那衝天的魔氣硬生生的壓製了下來,緊接著,一道金光幻化成人影懸浮在埋葬著“王天寧”的亂石堆面前。
“哈哈哈,軒轅,沒想到你還敢出來呢,哈哈哈,我還以為你躲起來了呢!”轟隆一聲巨響,“王天寧”自亂石堆中跳了出來,眼神之中滿是猩紅的殺意。
“怎麽,蚩尤,難道你忘了涿鹿戰敗的屈辱了?”軒轅帝冷哼一聲說道。
“哈哈哈,涿鹿之戰,好悠久的事情了,你們自以為一次戰敗便能叫本王害怕嗎?本王忍辱負重這麽多年,終於有出頭之日了。
等著,本王必將碾碎這大道,如世人所願,帶領他們重新走向黑暗!”蚩尤說完漫天的魔氣陡然開始重新回到王天寧的體內,隨後王天寧眉間的魔眼便在次合上了。
“哎,沒想到大道衰落自此,天下蒼生又要迎來一次浩劫了啊!”神農緩緩的開口說道,渾身金光的眼眸之中露出悲憫之色。
“天道輪回至此,也不是我們能夠改變的了,恐怕我們也要卷入其中了,也罷,順天而行吧,不過神農你倒是費心散了自己的大半神力,現在修為十不存一,要不隨我回天界吧。”軒轅黃帝看著神農說道。
“多謝,還是算了吧,我神農還是放不下這天下蒼生,想去看看。至於這孩子,雖說體內有蚩尤留下的魔血,恐怕日後也有成為蚩尤爪牙的風險。
但也算是機緣巧合之下,還擁有一點神農石的碎片,也算是緣分了吧,不如就讓他帶著這魔血與神農石去闖蕩一番吧。”神農自然知道軒轅黃帝的手段,若是不說這番話,恐怕軒轅會出手抹掉王天寧體內的魔血,自然也就叫王天寧身死道消了。
“當真你要冒這個風險?”軒轅黃帝微微皺眉說道。
“大道浩瀚,無奇不有,悠悠歲月之中總有人去評價個功過是非,樹立無數的榜樣,到頭來,卻是追捧功利,以致大道中落,不如此次就放手一搏,不論功過是非,來一個無為而治,如何?”神農幽幽的說道,眼中卻多了幾分期待的神色。
“也罷,隨你吧,現如今天界正是內憂外困之際,本帝也是分身乏術,這少年便按你說的來吧。”軒轅皇帝說完便消散在了天地間,隻留下神農也是搖搖頭笑了笑。
“王天寧,不知道這天能否真的有安寧的那一天呢,也不知你我相遇,對你而言是機遇還是挑戰了,罷了。這金丹或許對你有所幫助,而且還殘存著前世的記憶,或許能叫你收獲一些東西呢。
再者,這金丹雖說只是面前突破了金丹期,但就剛才那一番天雷的轟擊,倒是驅除了不少雜質,老夫就再替用這靈力鍛造一番體魄吧。
現在老夫再傳你一套自創的神農滄渺訣,也算是你我有緣吧,也希望這茯靈兒能與你一同成長,有一天能夠避免這天下蒼生於水火,如果有朝一日你被魔血所控制,那神農石便是你的歸宿吧。”神農說完神色都有些恍惚了。
過了片刻,只見神農手指一點,便從那亂石堆之中飄出一顆金色的珠子,想來便是神農口中所說的金丹了,而後那金丹在神農的指引下化作一道金光飛進了王天寧的腹中,而後神農的身影便消散在了原地。
王天寧仿佛做了一個時間很長很長的夢,在夢裡他不叫王天寧,而是叫蘇葉,出生自一個偏遠的小山村,與同村的大多人一樣,幼小的他並沒有考慮過所謂的未來。
當然他的父母也不曾多想,畢竟在這個世界,雖然聽說有人能夠依靠天賦一飛衝天,成為傳說中的仙人,但這對於他們而言,遠不及一日三餐有東西填飽肚子來的實在。
但蘇葉的命運卻仿佛不甘就此了結一般,偏偏叫這小子在武原城王家挑選天賦好的子弟進行培養時選中了他,這對於他們家來說自然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兒了,幼小的蘇葉內心仿佛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直至最後在王家生活了五六年之久,竟是憑借自己的努力突破了傳說中的煉氣期,成為了武原城內數一數二的天才之一,此刻他們整個村的人都把他視為榮耀。
自然,背負了如此之多期盼的蘇葉越發的努力修煉,最後終於是能夠前往傳說之中的修煉聖地--上林峰,當一名外門弟子了。
直到蘇葉來到上林峰,才明白了這個世界的差距,明白了有些人出聲便可衣食無憂,見識到了在自己從小生活在吃不飽飯的地方還有人嫌棄肉不好吃的。
而更讓他感受到挫敗的是這些錦衣玉食的貴族子弟明明過著比自己好千百倍的生活,還擁有著他無法仰望的天賦,甚至嘲笑他們這些想要憑借自己的努力改變現實的螻蟻。
但最後好在蘇葉明白,單憑抱怨是改變不了現實的,只有不斷的變強,所以蘇葉每一次都冒著十死無生的危險完成任務來換取一點微薄的靈藥提升自己的修煉,這也讓他在上林宗出了名。
所有的外門弟子,甚至是內門的弟子都知道有一個不要命的家夥,他叫蘇葉。
煉氣期那些外門富家子弟花了三年便突破了,他蘇葉憑借自己不要命的領取任務,也是花了一半多的時間才突破煉氣期,最後更是成為了千百年來第一位外門突破築基期的弟子。
然而,就在蘇葉以為自己即將憑借著自己的努力與外門那些富家子弟平起平坐,至少不能叫他們還像以前那般看不起自己的時候,卻發現內門的富家子弟更加恐怖,不僅實力遠超他,而且天賦也是甩了他幾條街。
這一刻,蘇葉險些被打敗了,原來自己拚盡全力所看到的,不過是從一些富家子弟到更加富貴的富家子弟罷了,而他的努力,乃至生命在此刻都顯的那般微不足道。
道心受損的蘇葉這一次花了整整三十年才從築基期前期突破到築基期中期,又花了五十年才從築基期中期突破到築基期後期。
這一次,蘇葉再次揚名整個上林宗,但這一次是他背負著天賦最差的名聲,回想自己漂泊半生,以為憑借著自己的努力,背負著整個家族的期望,能夠改變自己和家人的現狀,卻不曾想,自己拚盡全力,甚至搭上了性命,到頭來卻成為了一個笑話!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個外門弟子,哪怕是突破到了築基期,掛了一個乾事的虛職,卻仍舊是踏不進內門的門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富家子弟一個接一個的追上他,然後邁過他,踏入內門,成為上林宗的直系弟子。
那一刻,王天寧即使在夢中,也能感受到那個乾枯的身影坐在厚重的烏雲之下,暴風雨來臨前的狂風肆意的掀起他的衣襟,露出裡面布滿傷痕、骨瘦如柴的軀體,還有半拉胡子隨風無力的飄蕩著,雙眼無神。
哢嚓一聲,驚雷一聲劃破烏雲閃亮大地,緊接著便是嘩嘩的一陣傾盆大雨,感受著黃豆大的雨滴撲簌簌的打在臉上,這個滄桑的小老頭抬頭無力的望著漫天的黑雲與那偶爾刺破黑暗的閃電。
渾濁的老淚隨風雨而下,不哭曾經的嘲笑,不哭自己努力後的不公,只是嘲笑著天道浩蕩,卻如此不公!
轟隆,一道閃電劃破黑雲打落在他的身前,卻不曾叫這個頭髮斑白的老頭微微動容,蘇葉緩緩的站了起來, 隨後大笑一聲,在風雲飄搖、驚雷滾滾的寒夜之行。
然而即便是如此,也沒有一道閃電能夠劃破他心中的黑暗。
曾經的屈辱與不公在閃電的照耀下一幕幕襲來,不斷的撞擊著那早已瀕臨破碎的道心,即便如此的蘇葉仍舊想著家裡的父母,他們那每次提起自己時就充滿幸福、自豪的笑是他最後的防線。
“哼,我以為是誰,原來是你這個老廢物啊,滾滾滾,我還以為是什麽東西呢,浪費本少爺的心情。”守門人嫌棄的擺擺手說道。
蘇葉隻當是沒有聽見,他早已知道,即便是現在剛僥幸加入上林宗的外門弟子都會嘲笑他,因為他們還沒有經歷過他的絕望,還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到最後,不甘就此沉淪的蘇葉更加的不要命了,這一次,他不再追尋所謂的大道,因為大道早已經被那些世家大族牢牢掌控了,他選擇了不惜一切代價去獲取力量。
再一次機緣巧合之下,他偶然得到了一本名為魔心天怒的功法殘卷,雖不知道是什麽品階的,但蘇葉築基期後期的修為僅僅是盯著那魔心天怒四個字看了一下,便瞬間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被什麽東西拖入了無邊的深淵一邊,險些淪為一具傀儡!
不過好在他蘇葉經歷了半生的沉浮,早已是心智堅定之輩,最後關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才化解了危機。
蘇葉急忙把手中的魔心天怒扔在了地上,但那精血噴濺在那殘卷之上時,卻瞬間被殘卷吸收,就在蘇葉不知如何是好時,那魔心天怒卻化作一道紅光,射進了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