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林書院。
“聽說了沒,這次大遼使團在稷下學宮被打臉了。”
“快說細節,晚上請客花坊。”
“你們應該知道學宮的楊師兄吧!此次使團來交流,與學宮學子們探討詩詞,楊師兄自然是責無旁貸。”
“怎麽樣!是不是楊師兄勝了。”
儒生唏噓不已,“你們都沒有想到吧!楊師兄連詩都沒有作,就已經輸了。”
圍觀的學子嘩然,面面相覷。
“那最後如何?”
見眾人躍躍欲試,儒生有些膽怯,也沒在賣關子。
“你們怎麽都不會想到,就是學宮三次落榜的薑三郎,半闕詩詞就把遼國使團給震住了,祭酒大人和上官大人還為此大打出手。”
“為何兩位大人會出手。”其中一位儒生好奇,隨即茅塞頓開。
“哪半闕能讓兩位大人爭,你倒是頌上一首,讓我等欣賞一番。”
儒生抓了抓腦門,他記性不是很好。
“楊二郎,這些你又是怎麽知道的?”一儒生見他沒能念出詩句,開始懷疑。
那名叫楊二郎的儒生忽然眼前一亮,朝遠處疾步的男子喊道:“楊大哥,我記得你當時抄錄了還做了注解來的,快拿來給大夥參考一下。”
此話一出,眾學子們紛紛向遠處看去。
只見一位儒生用折扇遮臉,疾步從眾人眼前走過。
……
國子監酒祭孔乙己,孔府。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一位年芳十八的少女,坐在窗前反覆吟唱這半闕詩詞,不時臉上露出微笑。
“小姐,你都念了不下百來次了,你要是真的喜歡這首詩,你就去找人家啊!”身旁的奴婢故意打趣。
“你個死妮子,你懂什麽,你知道我剛聽到這首詩的時候如何?此人詩才乃舉世無雙,換成哪個女子對這首詩不心動。”
少女含羞待放,如同詩中瑤台裡的天仙清新脫俗,不可方物。
“綠蘿,過些時日,你得陪我去找學宮一趟,我有些想姨娘的做的飯菜了。”
“小姐,我知道…了。”名叫綠蘿的婢女那句知道了拖的很長。
“死妮子,你就不好奇,寫出這首詩詞的公子長的什麽樣?”少女被調戲,不肯作罷。
與自己的貼身婢女開始追逐嬉鬧起來。
好一幅姐妹情深,溫香豔玉的畫面。
……
內城,皇宮。
一位素袍老者騎著一頭驢,身前中年漢子手提木箱在前牽繩引路,兩人緩緩進入皇宮禁地,猶如無人之境。
作為大淵王朝,為數不多可以內城騎馬,甚至宮內騎馬的大相國。
宰相劉英,【法家】一脈的立派祖師,可謂是權傾朝野,不枉稱私底下的官員稱呼“劉胖子”後面加上一句大相國。
巡邏的金吾衛,從兩人身旁走過無不昂首挺胸抬頭,肅然起敬。
就連與這位大相國麾下‘京察使’素來不和的‘錦衣衛’,見到這位體型臃腫的劉胖子,也要畢恭畢敬的叫上一句相國。
“大人,昨日外城被刺,金吾衛,錦衣衛均未出手,可那人卻是出手了。”名為柳青的中年男子,此刻身穿一套輕裝的玄武鎖子甲,英武非凡。
大相國劉英眸子微動,輕淡道:“是他。”
“沒錯!是他,屬下不會看錯,墨家的兼愛就在他手中。”柳青解釋道。
“哼”了一聲,劉英語氣不悅,“說的好聽,當年墨家些許能兼愛眾生,可如今他就是一個縮頭烏龜。”
對他口中的那人似是有著諸多不滿。
柳青有些咂舌,可能也就這位大相國敢說這樣的話。
“那半壇悶倒馬,司天監的那幫術攻破沒有?”劉英轉而道。
對於使團的真實目的,這位相國早已了然於胸,他只是想在這趟渾水裡面,捉一條魚。
柳青回道:“據司天監的術士說,這不是煉金術可以複製的,如果要弄明白原理還需要點時間。”
“大理寺的折子,你看了?”劉英接著問道。
“回大人,使團除了學宮的行程,二皇子先是去了文景公主的別院,還去了太子行宮,而蕭河則是去長孫府上,再後面…恕屬下無能,跟丟了。”柳青姿態謙遜道。
許久後劉英淡淡開口:“查清楚是誰在趟這趟渾水了嗎?”
“二皇子顯然是想得到悶倒馬的配方,派出了親衛四顧陣想把薑玉恆擄走,而另外兩人好像跟北戎有關,已經被薑老二給滅口了。”柳青不敢懈怠連忙道。
劉英摸著鼻下的胡須,突然大笑起來:“有意思,那家夥安穩日子太舒服,快坐不住了。”
柳青不由一驚,轉身回望。
只見老者微眯的眼角,有一絲覺察不到的寒芒,沒有武道體魄的大相國劉英,讓他不寒而栗。
“走,我們去看看我們的皇帝老兒,都在忙些什麽。”老者語出驚人。
柳青並未驚訝。
……
長生宮外。
“報。”
一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上前作揖,“京察的人在盯著我們,還有相國進宮了。”
“下去吧!”
“等等…你們最近盯著點國舅爺。”身穿錦袍,頭戴短冠的中年人語氣陰柔道。
……
長生殿內。
這裡煙霧繚繞,充斥著淡淡的藥香。
“陛下,近日身體可好?”
劉英剛踏入殿內,便有侍衛搬來一張特製的太師椅。
沒等回應,老者又自顧自說:“使團三天后將在金武殿朝拜,還有陛下答應的升官一事…”
許久,屏風後一道深沉的聲音道:“一些小事全憑相國做主,就不要打擾朕打坐吐納了。”
忽然,劉英眼睛睜的滾圓,像是在質問屏風後的男人,“全憑老夫做主,那陛下為何將《論語新解》封為禁書,你是在害怕什麽嗎?”
“難道就憑一句‘陰陽家’的讖言,就否定一位大儒造福於民的用心?”
“啪!”他一拍扶手,站起身來,語氣激昂帶點玩味:“半部論語得天下,請問這天下是你李家一個人的嗎?當年‘山海一役’死去的先賢希望看到的是如今的盛世,或許是吧!”
劉英的三問像把刀子,每一把刀都擊中這位皇帝陛下的要害。
屏風後男人沉默,久久不言。
劉英自嘲大笑:“哈哈哈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笑,可笑至極。”
那有些臃腫的身軀,此刻筆直的站立在大殿中央,猶如一尊神像巋然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