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屋脊幾百裡外。
金泉湖,位於現在天津北辰區附近。
金泉湖邊也有幾個不大的村落,為了便於湖水灌溉農田,村落大多圍繞著湖面散布著。
離金泉湖不遠有一座插旗山,這處離官道很遠,周邊沒有河道的緣故,也少有人煙。
從金泉湖往東,走幾十裡路就是插旗山,山路頗有幾處險峻之處,這插旗山附近常有匪患,更是少有人來往。
插旗山裡,有一座破落的道觀,也沒有人說得清楚是何時建造的。
道觀依山而建,在周邊高大的樹木掩映下並不顯眼,遠一點都看不出來。
此刻道觀一間屋子裡,兩個漢子正犯著愁。
這兩人正是盤踞在這插旗山的一夥小土匪的頭目,年長一點叫方山,另一個叫趙虎。
方山原本也是保定府的鄉軍,因酒後失手惹了官司,四處躲避的日子又偶然結交了意氣相投的混子趙虎,後面乾脆跑到這邊落草為寇。
幾年下來,倒也聚集了十來個人手,平常做著劫道的營生。
前日裡,他們一夥人劫了兩個趕路的人,包裹裡搜了十來兩散碎銀子和少許銅錢。這一票的收獲也還算很不錯了。
可此時兩人頭疼的卻是這捉回來的人,不好處置。
“乾脆還是做了?”
趙虎體型稍矮,尖臉闊耳,看起來有點像隻猴子。眯縫著兩隻小眼,目光中透出一分狠厲。
手上作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八卦教,不好惹啊!”方山有些拿不定主意。
昨日為了再套點銀錢,回來後他帶人一番審訊,誰知道卻審出麻煩來了。
這兩人居然是八卦教中人,其中一人還是個副香主。
方山知曉現時的八卦教以山東為中心,大體分布在山東、直隸、河南等三個地方。教徒眾多,且不乏好手。
且八卦教本就是白蓮教的分支,即便是官府也頗為頭疼。他們這樣的小股匪患,在龐大的八卦教面前,就啥都不是。
“大哥,做了神不知鬼不覺,怕個球啊。”
趙虎嘟噥著。
可方山並不這樣想,自己手下的十來個人,來路都非常亂,也絕不可能守住什麽秘密。平素能值得自己信任的也就眼前的趙虎。
萬一有人啥時候一不小心說漏嘴,就麻煩了。此刻他也有點後悔,昨夜怎麽想起帶另外兩人一起審問。
這會兒,怕是許多手下都知道了這個信息。
真要是做了,說不定哪天就被底下給出賣了,這京城、天津一帶,八卦教的實力可不小。
但要是放了,他也心有不甘,十幾兩銀子倒並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面子過不去。
道觀後有一個山洞,洞口用碗口粗的木頭柱子做了柵欄,洞裡面兩個人被捆綁著,先前嘴裡塞的破布也都扯了,這荒郊野嶺的也並不擔心兩人嚎叫。
“二哥,這可怎辦?”
這兩人正是風塵仆仆趕往福山縣的古家老二古長庚和鄰居胡文禮,沒想到落到了這山匪的手裡。
兩人看起來倒沒受太大的罪,不過嘴角、臉頰也有幾處淤青。
古長庚身高約一米七,面容清臒、鼻梁高挺,眼神深邃,透出幾分定堅與睿智之色。看著額頭飽滿,有幾分沉穩大氣,鬢角稍有幾絲白色。
“這底兒也撂了,按理他們不敢做得太過分。”
古長庚也拿不準,雖說昨日被迫交代了自己八卦教副香主的身份,可到底能管多少用途,還真是難說。
一個八卦教的副香主,手下也就幾個人手,在八卦教裡根本就打不上眼,比最底層的小嘍嘍稍微好點。
一般城鎮裡的幫派倒還會給點薄面,可這荒郊野外的土匪,還真不好說。
也是他們趕路心切,一路也算小心翼翼了,誰知卻在野外山洞裡著了道兒,早知道就尋個客棧也不至於。
兩人正嘀咕著,“咯吱”一聲,卻有人推門進來。
“古香主,得罪了!”
方山一抱拳,既然拿定了主意,還是得快刀斬亂麻。
“方當家,這都是小誤會,不算事兒。”
古長庚話語爽快,給對方遞了一個台階。心底琢磨著,看來這有了轉機,這匪頭是不會下死手了。
“古香主,這次冒犯還請見諒!”
“方當家,都說了不打不相識,這可能把我兄弟兩人先解開?”
古長庚把被綁在身後的手向著方山抬了一下。
“這個,可能還得古香主多擔待擔待!”方山和趙虎兩人並未上前,離著古長庚二人有兩丈開外的距離。
“不知古香主,可有證明身份的信物?”
方山盯著古長庚,看他臉上的表情並沒絲毫緊張的神色,心底倒也更為篤定這兩人怕是沒有說謊。
“當家的這就說笑了,我教中人出門怎麽會隨身帶信物。”
這走一路,要經過的城鎮卡口不少,隨身只有路引,哪會帶什麽信物在身上,萬一遇到盤查仔細的官兵,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可這空口無憑的,小弟也不好和手下交代啊!”
方山裝作為難的樣子,繼續套著古長庚的話,話語間也頗為滑頭。
古長庚心底也嘀咕, 這小匪頭子也算是個人物,看似也經歷不少,隻憑自己幾句話還真的頂不了用。
“哈哈哈,那幾兩碎銀,就當請兄弟們吃酒了,可好!”
古長庚一聲長笑,故作爽快地回著。
方山卻並未搭話,只是靜靜看著兩人,也沒有更多的舉動。
“不知古香主在這金泉湖周邊,可有人手?”
方山也趁機盤著古長庚兩人的道,畢竟多幾分謹慎對他們這一行,有時候就是保命的手段。
“哪有什麽人手,我們這次是從京城而來,並未知會這邊的香堂。”
不只是方山,連古長庚都覺得有點棘手了。
一是沒信物,二是沒人證。
也虧得方山畢竟見多識廣,多了份心思,不然按照趙虎的莽撞,兩人可能都領了盒飯了。
雙方又陷入了僵局,當下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老二,還不上前去幫古香主解開繩索。”
方山心底倒是有了八分相信,何況早就淡了殺人滅口的心思,到乾脆讓趙虎給兩人松綁。
松開雙臂,稍微活動一下,古長庚兩人還是抱拳打了個招呼。
“還得委屈古香主一下,我們回去再想想辦法。”
“哪裡哪裡,這是給方當家添麻煩了!”
方山帶著趙虎又轉身離去,不一會兒叫人送來幾個窩頭和鹹菜疙瘩。
不過洞門還是用指頭粗的鐵鏈拴著,門外也有一個小嘍嘍守著。
這事兒現在有點麻煩,雙方還沒能找到一個都可以接受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