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坡娘舅家的表弟程之元(字德孺),孩童時期二人還經常還常與在一起玩耍。如今,這位在程家排行老六的表弟就要出任楚州知州了。
由於東坡的姐姐曾嫁程家老二程之才(字正輔),之來不幸病死,所以老蘇公以為恨事,兩家再無來往。後來,蘇東坡卻有意與表弟們關系有所緩和。在這次表弟要出知楚州時,蘇東坡還作詩為之送行。
王廷老(伯揚)自南都過京師赴虢州任,侄子蘇千之西歸,鮮於侁自京東轉運使被召為太常少卿另外遊覽了鄭州的道者院,蘇東坡均作了詩。只是,東坡先生在朝廷中的詩作,被後世認為都格調平平,已無黃州時期“赤壁三詠”那般的神采飛揚了。
元祐元年,四月初六,熙寧變法的始作俑者王安石老先生病逝。
消息傳來,蘇東坡作了《王安石贈太傅製》,詳述了王安石的一生功業。同日,王岩叟論給田募役法之十種弊端,蘇東坡也參與詳定役法的工作中。
蘇東坡在禦內的工作,仍是按部就班、沒有新意的日常:馬默除為司農少卿,范子淵知兗州,陳繹知建昌軍,王震知蔡州(今駐馬店汝南縣),魯有開知洺州(今河北邯鄲和邢台),李琮知吉州(今江西吉安),李定落龍圖閣直學士,衛尉少卿陳侗知陝州,張誠一責左武衛將軍,楊伋知黃州,崔台符知相州(今河南安陽),王孝先知濮州楊繪知徐州,趙卨(音卸)轉朝議大夫,楚建中任戶部侍郎,杜欣任衛尉少卿。這些人的任命書都要由蘇東坡書寫並下發。
張耒來到京師,被任命為太學錄。此前張耒曾給東坡先生寫信求教過,蘇東坡以改革當下趨於衰陋的文字相勉。
蘇東坡給知鄆州的滕元發致簡,要他照應一下已經辭官歸鄉的孟震,一再交代老孟是位真君子。並趁王承議回鄆之際,給滕元發捎信,向其舉薦了董遷、董複溱兄弟的才學。
工作之余,蘇東坡又向朝廷上了手劄,討論了招募與差充衙前之役的利害關系問題。盡管蘇東坡自認為自己的觀點有點偏激,但朝廷還是批準了他的請求,但給事中胡宗愈卻封還了這件聖旨沒有下發。
對於李定作為侍從官的任命,蘇東坡與范百祿一致認為:
李定的老父親已經八十九歲,理應歸鄉奉養但李定卻不履行,另外此前李定的母親亡故,李定連親生母親都不承認。如今別說加官,就應該勒令李定再為母親服孝。
說完李定的事,蘇東坡又上了《論樁管坊場役錢劄子》與《論諸處色役輕重不同劄子》,向朝廷談論了所有坊場河渡錢的支配問題與各地勞役輕重不同的區別對待問題。
接下來,蘇東坡與會同孫永、李常等二十七人,上了《議富弼配享狀》。他們是根據《商書》以及《周官》的舊製,再根據英宗廟以功臣配享,采用神主袱廟的形式,以韓琦、曾公亮配享的先例,建議本朝的富弼配享神宗太廟。
東坡的依據是:前朝的輔臣之中司徒贈太尉、諡號“文忠”的富弼,秉性正直,操術宏遠,歷事三朝,計安宗社,神宗皇帝曾對致仕後的他表示慰問,眷遇特高。他自身又行止端正,依道義為進退,愛君之心,至死不忘。讓他配享神宗廟廷,實在相稱。
與之相反的是,呂惠卿卻因“元凶在位,民不奠居”被責授建寧軍節度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簽書公事。
據蘇東坡所撰的製敕中,對呂惠卿是這樣評價的:
命官呂惠卿,憑著升鬥小才,以盜賊穿牆的伎倆對宰相阿諛奉承,以至於被擢拔為朝廷忠臣。此人樂於製造災難,貪天之功據為己有;喜好談論戰事,嗜殺成性;把聚斂民財當作仁義,把玩弄法令看得如同誦讀詩書。首倡青苗之法,繼而推行助役之令,制定均輸的政流,將自己當成了商賈。親手釀成的災禍,幾乎連雞鴨犬豕都不能幸免!
還有就是,呂惠卿貪汙受賄,使江東一路受害最重。到了重新啟用之時,又妄言收復西北,開啟了與夏國的禍端。隨意提出新法的種類,擾亂了舊有的法度。極力舉薦任用狂妄之輩,終於導致永樂城的慘敗。哲宗皇帝即位後,首先發出了安定邊疆的詔令,呂惠卿又利用皇帝的號令,斷章取義地進行自己的陰謀活動。這種大逆不道,自古以來實屬罕見!
過了幾日,蘇東坡與鄧潤甫、胡宗愈、孫覺、范百祿薦朱長文為蘇州州學教授,朝廷從請。朱長文字伯原,蘇州吳人,築室樂圃坊,人稱樂圃先生。
湖州守呂希道與王琦分別來簡,蘇東坡一一作答,還給朋友們致簡,想在陽羨再買些田地,原有的不足以祭祀之用。
七月初二,蘇東坡再次上書乞罷詳定役法,這次朝廷終於批準了。當蘇東坡去見司馬光陳述差役法的弊端時,司馬光不悅。蘇東坡的意思是,免役法中的弊端可以改去,但不當於雇役實費之外,多取民錢,若量入為出,無多取民錢,則亦足以利民。
蘇東坡覺得司馬君實之為人,忠信有余而才智不足,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利,欲一切以差役代之。東坡頓時對當前的制度感到絕望,遂提請外任,遠離朝廷上下的是是非非,沒有得到朝廷的允許。
宰相曾鞏的弟弟曾布(字子宣)想讓蘇東坡代為撰寫一篇《塔記》,因為曾鞏也是一個當朝知名的散文家、史學家、政治家,位列唐宋八大家,世稱“南豐先生”。也許是為了避嫌,曾布特意拜托蘇東坡來寫,東坡先生當然不敢怠慢。只是自己的職務屢次變更,況且才上任沒多久,事亂如麻,整天忙於代寫朝廷命官任職的旨意。以至於常常半夜才睡,五更即起,實在沒有精力為之,於是就讓曾布寬限自己一個月時間。
南豐曾氏為耕讀世家。自曾布之祖父曾致堯於太平興國八年(983年)舉進士起,77年間曾家出了19位進士。進士中,致堯輩7人,其子曾易佔輩6人,其孫曾鞏輩6人,此外,曾鞏之妹婿王安國、王補之、王彥深等一批人亦皆進士。人們把生於建昌南豐的曾鞏、曾肇、曾布、曾紆、曾紘、曾協、曾敦七人合稱“南豐七曾”。
曾布這個人,為政勇於有為,王安石變法時期,曾布是積極參與者和主要推動者。宋夏戰爭時,曾布與章惇采用“淺攻撓耕”和“進築”的方法,有效鉗製了西夏的進攻。縱觀曾布一生,有功有過,在北宋後期黨爭中政治立場中立,也曾排擠同僚,打擊政敵,但在維護新法中做出了一定貢獻。
朝議大夫、直龍圖、老朋友劉攽自從襄陽召還秘書省之後,近來卻因為得病自請出知蔡州(今駐馬店汝南縣)。蘇東坡與胡宗愈、孫覺、范百祿等人共同寫狀上奏朝廷,列舉了老劉的名聞一時、一身多才、文章精美、博學強記,處理起政事完善的就像是古代的循吏一般。並且在身處流連失所困頓顛沛之際,也是恪守道義而不改其節。
蘇東坡等人認為,目前朝廷中的舊臣日漸衰老,新進人才卻青黃不接,像劉攽這樣的人才被外放實在是可惜。倒不如將他留在京師,可以恩賜他幾個月的假期,其恢復身體後稍加任使,一定會取得過人的成效。
文與可之子、侄婿文務光去世,消息傳來,蘇東坡趕緊致簡中江縣知縣程推官,讓其轉致親家母文氏。信中說,蘇轍的妻子在聽到文務光去世的消息也是悲痛萬分,恐怕不久也會憂鬱成疾。所以,近來將派長子蘇邁回鄉探視。
但卻因蘇邁要赴酸棗縣尉之任,回鄉的行程被迫取消了。
秦王政五年(前242年)實行郡縣製,以境內多棘,置酸棗縣。治所在今河南省新鄉市延津縣城西南。北宋政和七年(1117年)酸棗縣地處以黃河渡口,改稱延津縣,沿襲至今。
按照宋製,州倅及縣令以下官員,一任三年。所以,蘇東坡在杭州任通判就是三年的任期,小蘇在酸棗縣人縣尉也要一待三年。
對於此時的長子蘇邁,東坡先生覺得雖沒別的大能耐,但是自小還算才思敏捷,幼時所作的《林檎》詩即有“熟顆無風時自脫,半腮迎日鬥先紅”句。這裡的“林檎”一名,可指兩種不同科屬的植物。一是北方的薔薇科蘋果屬植物林檎或蘋果;二是南方的番荔枝科番荔枝屬植物番荔枝。 兩種植物的果實都作為水果食用。
至於步入仕途之時的長子蘇邁,蘇東坡覺得他能夠寫出諸如“葉隨流水歸何處,牛載寒鴉過別村”的詩句,也算是很可喜了。
東坡先生自元豐二年被貶謫黃岡以後,當朝的功臣之後、駙馬都尉王詵也坐罪落駙馬都尉,責授昭化軍節度行軍司馬,貶到均州安置,移潁州。二人有七年時間未見過面。
如今蘇東坡被召用,王詵亦被召還。二人相見於殿外,一切恍若夢中,感歎之余,遂作詩相屬。詩中托物悲慨,蘇東坡感其雖為貴公子,卻“厄窮而不怨,泰而不驕”。
王詵繪畫以山水見長,水墨山水受李成影響,具有幽雅清潤的格調。青綠著色山水則源自李思訓父子而又創新意,不古不今自成一家。所畫山水多為煙江遠壑、柳溪漁浦、晴嵐絕澗、寒林幽谷、桃溪葦村等“詩人難狀之景”。尤擅長畫小景山水,並能畫墨竹,師法文同。
東坡先生謂其“得破墨三昧”,有“鄭虔三絕居有二,筆執挽回三百年”句。兼寫墨竹,學文同。亦工書,真、行、草、隸皆精。二人在書畫領域堪為知己。
蘇東坡被重用後還向朝廷上書,對於直言極諫、忠於朝廷的呂誨子孫要加以優待,以表彰名臣的身後。如今身為宰相之後的呂誨,其後人生活卻十分貧困。呂誨在臨終前向司馬光當面交代後事之際,滿心都是對於朝政的憂患,絕口未提及自己的家事。
這樣的忠臣,蘇東坡認為就應該得到朝廷的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