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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往事》第36章 與駙馬王詵的交情
  王詵,字晉卿,太原(今山西太原)人,居汴京(今河南開封)。出身貴族,娶宋英宗趙曙的女兒蜀國公主為妻,官駙馬都尉及定州(別名中山府,今屬河北省)觀察使、利州(今四川廣元市)防禦使。

  王詵妻寶安公主,宋神宗即位,進舒國長公主,改蜀國長公主。為宋英宗第二女,母宣仁聖烈皇后。

  關於王詵的公主老婆的品行,簡單列舉兩例說明一下:

  元豐三年,公主病篤。公主生性不好妒忌,從來不干涉丈夫的私事,於是王詵時常放縱自己,曾經因此被貶過官。等到高太后親臨探病時,公主已不省人事,高太后大哭,公主很久後稍能說話,說自己必定好不起來了,握著母親的手哭泣。

  宋神宗隨後到達,親自為公主診脈,端著粥喂公主,公主勉強為了皇帝都吃了。皇帝賜公主金帛六千,再問有什麽要求,公主只是想請哥哥恢復王詵官職而已。

  這時,同父同母的宋神宗命王詵官複原職,來安慰公主妹妹。第二天,公主薨逝,年三十歲。

  宋神宗沒有吃飯即駕往,望第門而哭,輟朝五日。追封妹妹為越國長公主,諡賢惠。後進封大長公主,累改秦、荊、魏三國大長公主。公主好讀古文,喜筆劄,周濟親屬,朝野內外稱賢。

  有著這樣一位好妻子,駙馬爺王詵卻不珍惜,經常和小妾在公主身邊為非作歹,小妾常常觸犯公主。公主去世後,乳母告發,宋神宗命徹底追查,杖打八妾並把她們婚配兵卒。公主既葬,貶謫王詵到均州(今湖北省丹江口市)。兒子王彥弼,三歲時夭折。

  當然,這只是有著貴族子弟習性的王詵的私生活。其實,作為駙馬爺的王詵還是有不少的閃光點的。

  王詵繪畫以山水見長,水墨山水受李成(五代及北宋畫家。字鹹熙,唐宗室後裔)影響,具有幽雅清潤的格調。青綠著色山水則源自李思訓父子而又創新意,不古不今自成一家。

  李思訓,字建睍,隴西狄道(今甘肅省臨洮縣)人,曾任右武衛大將軍,世稱“大李將軍”,唐朝書畫家。擅長山水畫,山水樹石,筆格遒勁,金碧輝映,被後世尊為“北宗”之祖,代表作有《江帆樓閣圖》《九成宮紈扇圖》等。

  王駙馬所畫山水多為煙江遠壑、柳溪漁浦、晴嵐絕澗、寒林幽谷、桃溪葦村等“詩人難狀之景“。尤擅長畫小景山水,並能畫墨竹,師法文同。

  王詵傳世作品有《漁村小雪圖》(北京故宮博物院藏)、《煙江疊嶂圖》(現藏於上海博物館)及《瀛山圖》。還有現藏美國華盛頓弗利爾美術館的絹本淡設色《溪山秋霽圖》,因此畫畫風清潤素雅,用筆尖利,與傳世的郭熙雄健渾厚之畫風頗不相同,眾人莫衷一是,後被謝稚柳更定為王詵之作。

  王駙馬還於其家築“寶繪堂”,藏歷代法書名畫日夕觀摩,精於鑒賞,蘇軾為之記。

  王詵平時廣交蘇軾、黃庭堅、米芾、秦觀、李公麟等眾多文人雅士,“析奇賞異”,酬詩唱和,李公麟曾畫《西園雅集圖》以紀其勝事,其風流蘊藉有王謝家風氣。

  王詵不僅能詩,亦工山水,學李成皴法,以李思訓金碧統之,溶兩家法規而出新意,在水墨勾皴基礎上,“不古不今,自成一家”,獨具風貌。喜畫“煙江遠壑,柳溪漁浦,晴嵐絕澗,寒林幽谷,桃溪葦村“等他人難狀之景,將錦繡河山展現畫幅中,深得好評。蘇軾謂其“得破墨三昧”,還讚其有“鄭虔三絕居有二,筆執挽回三百年”句。王詵兼寫墨竹,摩學文同。王詵亦工書,真、行、草、隸皆精。《宣和畫譜》著錄禦府藏其作品有《幽谷春歸圖》《晴嵐曉景圖》《煙嵐晴曉圖》《煙江疊嶂圖》等三十五件。

  從熙寧二年,蘇軾開始與王駙馬交往密切起來,按理說,二人志趣相同,加之王詵出身高貴,手裡有不少書畫中的精品與乾貨,而蘇軾有的是極高的天賦與鑒賞水平,因此二人就一拍即合了。

  蘇軾到了駙馬的豪宅裡,為駙馬寫作詩賦,親筆(到今天方知其價值)書寫《蓮花經》經文。

  作為回報,王駙馬常差人給蘇軾送去一些酒食、茶果、點心等慰勞一下,甚至還送過蘇軾雕弓一張,箭矢十支,包指十個,這在當時都是時尚與上乘的禮物。

  河東(河東地區是中華民族的主要發源地之一,是華夏文明的搖籃,上古堯舜禹時代的都城皆在河東。河東在古代是指如今的山西省的西南部,位於秦晉大峽谷中黃河段乾坤灣,壺口瀑布及古龍門至鸛雀樓以東的地區,是華夏文明的搖籃。黃河由北向南流經山西省的西南境,因在黃河以東,故這塊地方古稱河東)人呂希道,字景純,近期要到解州赴任知州,蘇軾作詩相送。此人性格寬厚,常沉默少語,舉止端莊,深得蘇軾的性情。

  呂希道要去的解州,古稱解梁,是三國蜀漢名將關羽的故鄉,解州的“解”音hai,治所今運城市鹽湖區西南十五公裡的解州鎮。

  關於呂希道這個人,與王駙馬有得一拚:

  爺爺乃丞相文靖公,老爹是翰林侍讀學士呂公綽,慶歷六年小呂獻上了自己所作的文章後,被皇上召試並賜進士出身。

  王安石當政後,許多士子都使盡渾身解數,爭相巴結與靠近,而我們的呂知州表現得卻是:“獨雍容其間,安分隨所適而樂,遇事有不可,必力爭”。到他自己的屬地,則施政惠民、心系百姓,在解州任上,人為其立過生祠(舊時為活人修建的祠堂,生祠不同於常見的祠,它是用來紀念活人的,而常見的祠是用來紀念逝者的)。

  所以呂希道每到離任之後,百姓們常會“去而人思之”。

  “年年送人作太守,坐受塵土堆胸腸”,對於情投意合的朋友,蘇軾每每在其赴任或離任之際,出門相送,還會作詩相贈相惜。

  對於爭相拜倒在王安石門下士子的醜態,蘇軾看到後就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但蘇軾不是那種工於心計的人,他無法克制住自己的厭惡,遂抓起紙筆,寫下了“有甚意頭求富貴,沒些巴鼻便奸邪”如此兩句中,“有甚意頭”與“沒些巴鼻”都是舊時巴蜀鄉間的俚俗之語,惟有用這些字眼方能表達出蘇軾的輕蔑厭惡之情。

  坊間還流傳一首諷刺王安石的詩:

  安石作假山,其中多詭怪。

  雖然知是假,爭奈主人愛。

  世傳是蘇軾所為,一時爭論不下。依今天的耕文軒主人來看,其本意也是蘇軾心中所想,但該詩的品味較低,屬於今天那種詩詞協會裡多數會員都會謅的打油詩級別。

  在王安石忙著為變法大展手腳之際,當朝文學大咖歐陽修的新書《新五代史》修成。

  由於歐陽修編寫的新五代史晚於舊五代史,所有能夠看到了舊五代史編撰者所沒有看到的一些資料,他便采用小說、筆記之類的記載,補充了舊五代史中所沒有的一些史實。書中或多或少地補充了若乾事實,有些則插入比較生動的情節,以小見大,使讀者加深對五代時期的人物和事件的了解。就歷史資料方面而言,新五代史和舊五代史是可以互為補充的。

  《新五代史》是唐宋以後唯一的一部私修正史,在中國史學史尤其是唐宋以後史學史上有著十分重要的地位,歐陽修文采更是引人入勝,可由於提倡“春秋筆法(意思是指寓褒貶於曲折的文筆之中)”,近人褒貶不一。但在當時,這是一件盛事。只是此書一出,由誰來作序倒成了一個現實中的難題。

  大家一直都看好蘇軾,認為非他的文筆不能夠勝任。可蘇軾卻認為,年長他十二歲的曾鞏是歐陽修他老人家的門生,且其作文以“古雅、平正、衝和”見稱,文章雖質樸少文,然亦時有搖曳之姿,縱橫開合之態,特別是給人作贈序之文,尤其合適。

  但曾鞏同志卻說,蘇軾都不敢接這個活,我算老幾(子瞻不作,吾何人哉)?

  就在二人想推未決之際,有一位自告奮勇、毛遂自薦的勇士出現了。

  陳師錫,字伯修,建州建陽(今屬福建)人,時稱閑樂先生,神宗熙寧九年進士。也就是說,再有七年此人才中進士,現在還狗屁不是,竟然大言不慚地提筆給歐陽修老先生坐冷板凳數年才編修完成的書作序,真是不愧為“閑樂先生”也。

  蘇軾在歐陽修老先生《新五代史》書成之前,曾與之討論過此書的意義。以歐公所言,這可作為一本評說五代十國人物及事件背後善善惡惡的可以傳世的史書,當蘇軾問後周將領並州太原(今屬山西)人韓通在書中無傳,此人究竟是善是惡時,歐陽修老人家也只能是默然不語。

  據記載,韓通歷仕後晉、後漢、後周三朝,在周世宗柴榮在位時期屢建奇功,官至檢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侍衛親軍馬步軍副都指揮使。柴榮駕崩後,趙匡胤發動陳橋兵變(叛亂),韓通打算組織軍隊抵抗,為王彥升所殺。趙匡胤登基後,“言念元勳,將加殊寵”,追贈其為中書令。當然,這中歷史上假惺惺的動作都是做給身邊人與後世人看的。

  當蘇軾拜讀了陳師錫所作序文中對歐陽修的評論,“惟廬陵歐陽公,慨然以自任,蓋潛心累年而後成書,其事跡實錄,詳於舊記,而褒貶義例,仰師《春秋》,由遷、固而來,未之有也”,文辭平平,失之偏頗,確實是難上台面,但囿於“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一時間只能是心中頗有微詞,猶如吃了蒼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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