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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往事》第53章 鳳凰山下的明媚春光
  待到見了兩位高僧的真容後,果然是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慧勤對蘇軾說,歐陽永叔大人本是天仙般的人物,杭州的老百姓都因他未到過杭州而深感遺憾。杭州雖是個不適合作為政治中心的存在,但是卻具有美麗奇絕的靈秀之氣,在歐陽公這種人物面前,整個西湖不過是歐陽公幾案上的一件精巧之物罷了。

  在蘇軾看來,慧勤的話不免有點虛無縹緲甚至還有些怪誕,但是,從長老的話裡話外透露出的卻是他對歐陽大人無限的崇尚之情!

  僅僅半日的造訪,使得蘇軾與慧勤、慧思儼然成了一生的好朋友。後來的數年間,二僧還曾多次與蘇軾相晤於京師。

  蘇軾本是因抵觸新法而乞求外任的,當他在杭州的各項事務都安置妥當後,首先面對的首要任務仍是如何為朝廷推行新法的問題。

  他在此時給弟弟蘇轍的詩中訴苦道,“眼看時事力難任,貪戀君恩退未能。”甚至還希望朝廷能夠將自己這位推行新法不稱職的“南郭先生”(聾丞)給替換掉,“遲鈍終須投劾去,使君何日換聾丞。”

  本來是一位青年官員在詩中所傾訴的真情實感之語,遺憾的是,日後這也竟成了謝景溫之流攻擊蘇軾的證據了!

  不管怎說,該過的日子還得繼續下去,煩心之事可先不去想它。

  柳瑾(字子玉)本是蘇軾堂妹夫柳仲遠的父親,平素與蘇軾交情甚厚。此人是一位著名書法家,擅長作詩,行草書也十分了得。這時候,老柳給蘇軾寄來兩首詩作,蘇軾自然不敢怠慢,抽空和了兩首,這對蘇軾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

  還有李杞,我們前面提及過,此人字堅甫,其時正以大理寺丞的身份出任杭州路發運司勾當公事。李杞曾與蘇軾因狩獵出遊過孤山,當見到蘇軾前段時間登臨孤山訪問慧勤、慧思之後寫下的詩作後,遂唱和了一首。這使得兩人頓時拉近了距離,作為詩詞方面的知己,蘇軾又把老李的和詩一口氣再度唱和了三首之多。

  意氣風發過後,心情是舒暢了,不過老李後來也因與蘇軾的詩詞唱和而受到牽連!

  讓我們來品味一下蘇軾詩中的詩句吧,其中的“誤隨弓旌落塵土,坐使鞭棰環相呼”後被變法派譏為朝廷實行新法之後,受到鞭棰的百姓太多。“追胥保伍罪及孥,百日愁歎一日娛”誒譏為朝廷的鹽法收坐同保制度,使得老百姓傾家蕩產、流離失所,是嫌此法所求太急。而“歲荒無術歸亡道,鵠則易畫虎難摹”被看作是,借東漢有著老當益壯、馬革裹屍氣概的馬援“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故事來諷刺朝廷的。

  好在,此時的蘇軾徜徉於杭州西湖的山水之間,正是心情無比愜意之時,完全還沒有意識到今後因作詩會蒙受的牢獄之災!

  這還不算,初到杭州的蘇軾在寄給弟弟蘇轍的一首詩中,所寫言語本來是兄弟之間的調侃取鬧,不想裡面有許多處詞句亦被當成了“反動”的言論。

  比方說,“讀書萬卷不讀律,致君堯舜知無術”被認為是諷刺當今朝廷頒發的貢舉新製舍棄詩書而專用法律,法律不足以致君於堯舜。“勸農冠蓋鬧如雲,送老齏鹽甘似蜜”句則被指責為諷刺朝廷新近上任的提舉官到處生事,惟有像蘇轍這樣的寒酸學官倒是沒有什麽事可做。老實說,以今人跳出歷史局限性的的眼光來看,蘇軾這首詩作的後半部分確實是充斥著作者的自嘲之意,以至於牢騷之言滿紙。

  此時的蘇軾,自己作完了詩,不知道日後還會有著怎樣的麻煩。他亦不知道,有一位與他後來有著交集的著名詩僧惠洪在江西宜豐縣橋西鄉潛頭竹山裡出生了。

  惠洪(1070-1128),一名德洪,字覺范,自號寂音尊者,俗姓喻(一作姓彭)。自幼家貧,十四歲父母雙亡,入寺為沙彌,十九歲入京師,於天王寺剃度為僧。當時領度牒較難,乃冒用惠洪度牒,遂以洪惠為己名。後南歸廬山,依歸宗寺真靜禪師,又隨之遷靖安寶峰寺。惠洪一生多遭不幸,因冒用惠洪之名和結交黨人,兩度入獄。曾被發配海南島,直到政和三年(1113)才獲釋回籍。

  在杭州時,蘇軾有幸結識了一位叫張先(字子野)的文人。此人在年富力強之時辭官(官至尚書都官郎中)還鄉,整日流連於故鄉的山水之間,好像是獲得了新生。由於終日沉溺於詩詞創作,致使自己貧困潦倒,家中經常缺鹽少糧,但只要一看到酒就會暢飲盡醉。

  由於張先平時不計小節,以赤子之心待人,和性格相似的蘇軾就成了忘年之交(年長蘇軾47歲),平日裡與蘇軾在西湖裡飲酒作詩,好不快活!待到蘇軾離任時,張先竟牽著蘇軾的衣袖失聲痛哭,不想讓蘇軾離去。關於這個“有故事”的人,我們在後面的章節裡還要屢屢提及。

  在杭州時,蘇軾還與福州人林希(字子中)有著交往,林希曾與蘇軾父親同時赴試,與蘇家也算是世交。蘇軾在京師時本來已不再作詩,但禁不住林希的請求,答應有時間再為他作幾首。此時,蘇軾手頭有一個從道人處得來的藥方,林希想要,蘇軾就抄給了林希,並囑咐他服用時一定要慎之又慎!

  熙寧五年,初春。

  蘇軾看到牆頭花苞待放的紅杏,一樹的花蕾鋪天蓋地,群芳的葉芽將吐未吐,就忍不住想出城去探尋一下此地的春情。

  “料想春光先到處,吹綻梅英”,這是蘇軾此時所作《浪淘沙》中的詞句。當然,杭州城外多的是春意盎然的適合作詩的景色,蘇軾於此時開始嘗試著詞的創作。此篇宋詞尚顯稚嫩,完全沒有脫離婉約派的豔詞濫調,生活環境的相對安逸,使得該詞作還與他日後那“豪放派”的詞風還相去甚遠。

  杭州,古稱臨安、錢塘,北宋時,杭州為兩浙路路治。地處中國華東地區、錢塘江下遊、東南沿海、浙江北部、京杭大運河南端。杭州在夏朝之前屬百越,夏商周時期屬“揚州之域”。相傳公元前二十一世紀,夏禹南巡,大會諸侯於會稽(今紹興),曾乘舟航行經過這裡時曾舍其杭(“杭”是方舟)於此,故名“余杭”。還有一種說法是,大禹至此造舟以渡,越人稱此地為“禹杭”,其後,口語相傳,訛“禹”為“余”,乃名“余杭”。隋王朝建立後,於開皇九年(589)廢郡為州,“杭州”之名才第一次出現。

  到了杭州任上之後,蘇軾辦公的官舍就在鳳凰山下,在蘇軾看來,這座鳳凰山兩邊各有一個像是翅膀的山脊,並且每個翅膀上都有著一座塔,中間的鳳嘴正好位於自己所居官舍裡的池水之上。

  在官舍旁原本有一座破敗不堪的堂,蘇軾安頓下來後就著人開始修葺,如今已經煥然一新。由於該堂處於鳳嘴附近,於是蘇軾將此堂命名為“鳳咮堂”。咮,音宙,意思是鳥的喙。

  閑暇時,蘇軾發現山道的草叢裡有不少儀態萬千的怪石,遂取回家了百余塊,在自己的東齋院中堆出了一座假山,再引水從假山上飛濺而下,這裡的東齋院就取名為濺玉齋。堂後還有一方形屋舍,取名為方庵。而堆積而成的石山上人工造一小峰,在小峰上穿鑿一個月形的孔洞, 更是命名其為月岩齋。

  一切布局完畢後,蘇軾便寫信向正在陵州任上的大表哥文同求詩,想知道表哥的一些近況。外表持重,內心極富才情的文同不僅作了詩,還很愉快地把蘇軾前段時間在遊孤山時所做的詩,唱和了好幾首。

  二月間,朝廷的任命下來了。任命蘇軾以檢正中書吏房公事殿中丞盧秉的身份,出任兩浙提刑,專門提舉鹽事。

  在當時,全國上下都在嚴加推行青苗、免役、市易等法,而浙江西部還要求兼行水利法與鹽法。蘇軾接手新職務“提舉鹽事”後,被朝廷要求要嚴密鹽法,凡能煮海為鹽的地方,皆要求當地的老百姓實行軍事化管理,組織民夫,充任稽查隊,嚴厲抓捕盜竊販賣及私自架設煮鹽器的百姓。

  面對眼前的這一切的“鬧劇”,蘇軾隻好先聽之任之,暫且拋之腦後。

  毗陵(今江蘇常州)人張次山,字希元,以太子中舍提舉江南西路常平廣惠倉兼管勾農田水利差役事。因不滿新法辭官而去,後經陳升之的舉薦被任命為都大催遣廣濟河輦運。但是,老張一聽到這一任命,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

  張希元不滿新法,憤而棄官,在蘇軾看來也算是一條戰線上的同志。

  老張家族裡世代喜好書法,家中收藏的古今名人大咖的墨寶極多,他把這些墨寶找人全部刻到了石碑上,還專門建造一座廳堂來收藏。弄完這些之後,又找到蘇軾處,想讓蘇軾給寫一篇記文。

  面對這樣一位為了百姓而拒絕強推新法的好幹部,蘇軾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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