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從熟睡中被吵醒的徐陽心跳加速,心情煩躁。
誰大半夜的敲門呢,敲兩聲還不行,還特麽一直敲。
坐起身,睜開眼,徐陽懵了。使勁揉了揉眼,環顧四周,更懵了。
完全是漆黑一片,一丁點兒的亮光都沒有,伸手不見五指。
“咚咚咚咚——”
敲擊聲更加緊密,此刻已經清醒的徐陽分辨出聲音來自身後的牆,還夾雜著“啪啪”和喘息聲。
他在枕頭下沒摸到手機,扭身半握拳,試探性地敲擊牆面,“咚,咚”,聲音聽起來,像是石膏板隔斷。與此同時,對面的聲音也中斷了。
怎麽有種時空重疊的感覺呢?
徐陽經常會有這種感覺:覺得經歷過某個場景,但又想不起來具體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用腳探了探,沒找到鞋,隻好光腳下地,憑感覺順著牆摸到了根燈繩,閉上眼一拉,燈亮了。緩緩睜開眼睛,接下來看到的場景,足以讓人罵街了。
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比蠟燭亮點兒,有限。髒兮兮的牆面坑窪不平,關鍵是沒有一處窗戶。60厘米左右寬的木頭床,椅靠在牆角。而腳下是粗糙的水泥地。
一定是柱子和二磊給我整的惡作劇!
二磊是《電鋸驚魂》裡“豎鋸”的粉絲,肯定是丫出的餿主意!門肯定被他從外面鎖住了,屋裡某處有個錄音機,一播放就是“Hello,徐陽,I want to a game”。
可我昨晚沒喝多呀,怎讓他的惡作劇得逞的?我還清楚的記得,我昨晚許下的36歲生日願望:“生機勃勃,精力滿滿,闔家幸福,財源滾滾。”
百思不得其解的徐陽下意識撓撓頭。然後他不得不考慮接受一個現實。
我特麽重生了!?
有濃密的頭髮,再加上住地下室,應該是上大三的那年。
合著生日願望,給我實現一半兒是吧!這年紀是特麽生機勃勃、精力滿滿了,可我現在,是特麽一貧如洗啦!
老子沒日沒夜,寫代碼十多年,剛攢夠100多萬首付錢啊。
徐陽抱著僥幸心理,想找手機查詢支付寶裡的余額。當他看到,在角落的地上充電的索尼愛立信手機時,徹底死心了——這是個功能機,裡就沒有支付寶,余額寶更是還沒上線呢。
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2010年7月1日05:18,然後仰躺在床上,定定神,整理思緒。
徐陽回憶起,在一個月前,前女友剛提出分手,說出了那句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台詞:“放了我吧”。理由是“你太無趣了,從來不帶我看電影,從來不帶我吃海鮮,從來不給我買包包……”
徐陽也沒反駁,他早就知道——沒錢是談不好戀愛的。在村裡,他家的條件都達不到平均水平。每個月400元的生活費他都能省下來50,為的是下個月能少跟家裡拿點。
但是架不住前女友的瘋狂追求,經常被堵在教室門口、宿舍門口、甚至澡堂子門口。一哭二鬧,尋思覓活。最後無奈,隻好答應她試著交往一下。
平時在學校,除了在圖書館勤工儉學,徐陽也試過倒騰些小買賣。但是對人太實在,又沒什麽經驗,總是被騙,最後都是獨自承擔。比如進貨的海飛絲,發現是假的,給同學退完錢後自己留著用,一直到畢業還剩幾瓶沒用完。
偶然間聽說當中介賣一套房能掙不少錢,於是利令智昏的跑去當房產中介。天真的想趕緊掙些錢,把前女友追回來,好好彌補一下。
現在想起來真的是“很傻很天真”。
幾次深呼吸後,隨著心緒平靜下來,徐陽的記憶也逐漸清晰。他搞清楚了目前的狀況。
現在是大三下半學期,要上的必修課不多了。他在麥屋房產已經做了半個月中介,周邊的樓盤也已經跑熟悉。
眼下租住的小窩,位於上班店面的隔壁小區,是個地下室負二層的隔間,一個月280塊錢租金——這個時候全封閉的地下室還可以住人。但是一旦發生緊急情況,是基本不可能逃生的。
為啥要住陰暗潮濕的負二層呢?負一層的隔間有對天井的小窗戶,但是同樣的3-4平米的隔斷間,就要380一個月了。
這特麽妥妥的回到社會最底層啊!不,是最負層……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上次我沒經受住考驗,大任沒降成是吧?
我從來沒有忘記自己年少有為不自卑的夢想,隻恨未能如願。如今上天又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感覺到,在這個moment,要爆了!
這次我一定乾出個名堂來!
徐陽越想越興奮,哪裡還睡得著。於是決定立刻開始行動,起身從床底下抽出臉盆,去洗漱。
要開門才注意到,門後貼著兩張A4紙,上面分別寫著兩個大字,“努力”、“奮鬥”。徐陽略一停頓,把兩張紙撕下來,團成了紙球。
原來我之前一直都浮於表面,假裝努力。遇到挫折後卻很脆弱,然後自我感動。以後我會真的努力,更加堅強。有時候堅強,約等於狠。
徐陽端著盆出門奔水房走, 狹窄的過道迎面走過來一個女孩,大概十八九歲。端著盆,頭髮濕漉漉的,顯然是剛洗漱完。
這女的這麽眼熟呢,隻覺得認識,但一時間想不起來叫個啥。
走到近前,女孩兒說話了,聲音不大:“這麽早,陽哥。”說完半低著頭,臉有點兒泛紅。
徐陽想起來了,這是店裡的租賃專員萱萱,比自己小兩歲,初中畢業就出來打工了。工作之余會追著他,聊大學裡有意思的事。
“早,還是你更早。”說話間,他不經意看出,萱萱沒穿內衣,而且說完這話她臉更紅了。
尷尬了,我忘記她和她男朋友就住在我隔壁了。看來今早應該就是他倆把我給“叫”醒的。在關鍵時刻,我還敲了兩下牆……
“那什麽……一會兒店裡見哈。”說完徐陽扭頭就走。
一邊走一邊反思。我性格上總是有這個問題——為了避免別人尷尬,把自己弄得挺尷尬。這是個問題,得改!
水房裡,徐陽看著鏡子裡20出頭的自己,身材健碩,頭髮烏黑,臉廓分明,目光有神。難怪當時人送外號——白版古天樂。
這時候有兩個濃妝豔抹,疑似剛下夜班的女孩子來水房洗漱,不時的往這邊看。徐陽禮貌的衝她倆露出微笑,並點頭示意了一下。然後擦乾臉準備走。
徐陽從小受到的家教有一條就是:不要看不起人,不要巴結看不起你的人。
掙錢嘛,不分體位,躺著掙也不寒磣。
“帥哥,你是中介吧?”個子稍矮些的濃妝女孩兒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