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瑪麗恩堡在下雨。
吸氣,呼氣。
海拉從中體會著痛苦的疲憊和慶幸的喘息。不久前一道閃電劈中了那個和她對拚法術的巫師,讓他的狂笑術失控並變成了一頭混沌卵。
那些還未死在法術和刀劍下的士兵和守衛在殘破不堪的城牆上開始歡呼,竭力的向她致敬。因為魯莽的混沌又一次懷著失敗者的懊惱和鮮血離開了戰場。
城牆已經被修補了多次,守軍已經被增援了多次。狄奧多西和它的守軍將會繼續和混沌的軍隊流血,直到一方倒下。
【海拉,回到我的身邊。】
一起呼喚停下了海拉的歇息。
他的主君並沒有給她太多的休息時間,也正是對他們精力高效的壓榨和完美的利用才使得城牆還握在他們的手上。
她低頭快步走過城市間的道路,一件紫黑的鬥篷披在她的身上,讓所有見到她的守衛都微微低頭致敬。
因為這件鬥篷的主人剛抵達時的隨手一揮,就帶走了幾萬幾千人的生命,有疑似的邪教徒,也有那些因為覺得她過於粗暴的人。至於剩下的,隻敢躲在他們的小屋裡咒罵上幾句無用的廢話,直到混沌瘋狂的第一波攻勢開始。
僅僅是第一波攻勢就幾乎攻破了城牆,幸存的邪教徒在黑暗的角落舉行了褻瀆的儀式來召喚他們邪惡的主子,忘卻混沌的同情者就是不幸的第一批祭品。惡魔的肆虐讓幾十年來享受進步榮光的守衛損失慘重而且沒能登上城牆,直到一場浩大的魔法儀式暫時驅散了這些作惡的惡魔。
那些昔日是整個舊世界最宏大而擁擠的道路已經變得空空蕩蕩,那些熱鬧與喧囂的主人現在要麽隻敢從他們那也許堅固的小家露出一個或兩個的眼睛看著那些守衛孤零零的奔走,要麽就已經成為孤零零守衛的工作。
她走到諸多道路的匯聚之處,那巨大建築就是她主君暫時落腳之處。第十軍團的士兵們拱衛在建築的兩旁。
她在門前短暫歇息,然後兩名士兵為她推開那巨大的充盈魔風的門扉。
“吾父,吾主。”
她虔誠的呼喚著她的主君並彎下了身軀。
——
下雨,瑪麗恩堡在下雨。
思索,分析。
沃姆坐在一張巨大的桌子前,而他面前的是一個巨大“蟾蜍”的靈體。他正注視著桌子上的地圖不斷推演著,計算著。
他們在大廳中沉默的思考被從大門中走進的身影打斷。沃姆和他對面的靈體一同轉過身來看向了打擾了他們的海拉。
這無疑是副奇妙的畫面。
沃姆依舊坐在他幾天前來到這裡時坐在的椅子上。一副睿智法師的打扮,身著他那副整潔的法師長袍,拄著法杖阻止大魔的降世,並垂目看著整個城鎮讓海拉和剩余不多的軍隊去維持搖搖欲墜的城牆。就好像時間就沒有衝刷過他一樣,只有眼中浮現的血絲表明了數天以來的戰火並非沒有影響到這位強大的主君。
而對面的爬行類靈體並沒有在長桌對面落座,它漂浮在半空中,整個巨大身軀都蜷縮在它自帶的一把巨大的靈體“椅子”,或者說轎子上。整個巨大的面部又掩蓋在一個奇異的面具下,就連海拉的魔法都不能探測到他的一切信息。
【海拉,我的驕傲,我的孩子。】
沃姆率先開口,他以一種悲哀的眼神看著海拉。
【騎士的軍隊已經被背叛,而矮人的軍隊的抵達只會讓群山王國的覆滅更近一步。】
海拉靜靜的聆聽主君的話語。當漫長的磨合過後,他們之間早已理解了彼此的性格。
也許他擁有仁慈與道德,但她知道當他的主君下達決定時就會變成比長須更固執,比屠夫更冷酷。傷亡與無恥也不會讓他的腳步減緩分毫。
他沉默了一會,然後以一個平靜的語氣說道。
【我不得不在瑪麗恩堡和其他的城市間做選擇。】
【瑪麗恩堡將會陷落。他們的傲慢毀滅了他們,殘存的的軍隊和守衛已經無法拯救這座城市了。】
【克羅卡領主將會和我掀起一陣巨大的旋渦埋葬這一切。】
對面的靈體向海拉微微頷首示意。
【在一切都無法挽回之前帶著居民和還未支援前線的軍隊離開這裡。】
海拉沒有反駁,因為他明白他的主君如此鄭重就只是在通知別人,除非別人能帶來足夠的籌碼。他就是一個如此固執的人,否則就不會重新跌回瑪麗恩堡的泥潭。
“您呢?”
海拉帶有一絲猶豫的問。
【如果君士坦丁堡將會陷落,那麽皇帝就一定要為之殉葬。】
——
下雨,瑪麗恩堡在下雨。
破壞,毀滅。
狄奧多西在倒塌,混沌魔法的偉力超過了此前混沌矮人炮火的肆虐。
混沌四神予你的偉力令些披著各式各樣獸皮的諾斯卡人歡呼。
但你不由得感到厭煩,因為這野蠻人除了強壯和魔法外一無是處,你甚至不想將他們稱作你的軍隊。他們愚昧到甚至聲稱林子裡有巨大的蜥蜴來為他們的遲到和損失辯解。
而且他們竟然沒有攻下一幫殘兵敗將和玩具守衛的城牆。
如果換成你的軍團,根本就不需要這樣的魔法就能攻下這座城市,他們只要一輪衝鋒就能拿下並牢牢守住城牆。
你的軍團。你開始回憶他們。
你為他們感到惋惜,因為他們竟然背叛了你的偉業,背叛了人類自由光輝的未來。
不對……
他們倒在阿爾道夫的小巷?死在了卑鄙的瑞克人手裡。
你開始用手托住你隱隱作痛的頭,你感到有什麽地方不對。
“戰帥”
你腦海裡莫名浮現出這個詞語,你感到一陣舒緩。
充斥著奧古斯都政治和凱撒軍事的智慧於一身的頭銜,多麽偉大,多麽光輝,只有你才有能力承受。
你的功績已經超過了瑪麗恩堡的所有人,因此他們才因嫉妒而背叛了他。
你很快忘掉了先前的些許不快。因為四神正在催促你加快速度,你不得不安撫這些無能的蠢貨,畢竟你還要用諾斯卡人來統治這個城市。
那些野蠻人已經湧入了城內,而沒有了城牆的掩護,僅存的白色身影也被砍倒殺死。
狂笑督促著,注視著你的行動。你沒能注意到消失的預備隊和龐大的居民,也沒空管那些進了城就一哄而散的諾斯卡人。
你帶著你的軍團沿著空蕩的道路奔行,那些乾涸的血跡甚至還沒來的及被清洗就又染上了一層鮮血。
直到你抵達那座建築前,那曾是你在當中發號施令的舞台。
你沒有為門上繚繞的魔風而擔憂,畢竟四神還注視著他。
你的士兵推開那熟悉的大門。
一個幾乎被你遺忘的人在大廳中央引導著一場宏大的儀式。
伴隨腦海中狂歡般的嘲笑聲,他平靜的注視著你,就像很久以前你聯合其他人驅逐他時一樣。
——
下雨,瑪麗恩堡在下雨。
悲哀,哭泣。
瑪麗恩堡在燃燒,這是當湯馬斯和其他人回望他們的城市時看到的景象。
永不陷落的城牆已經垮塌,整座城市都在起火。過去幾十年的變化和榮光已經化作了燃料,那燃燒湧起的火浪是如此的巨大,以至於就連潑灑的雨點也無法停歇它的怒吼,甚至隔得如此之遠都仿佛令他們感到一陣熾熱,那是瑪麗恩堡最後的一聲嗚咽。
但在他們接受這個令人悲哀的事實並轉身離開之前,一個不祥的紫色風旋從城市的中心升起。湧動的魔風開始湧向那個風旋,伴隨一道閃電的劈下。
他們捂著雙眼哀嚎並祈求著西格瑪或者不管是哪個神,而此時這個風旋迅速擴大籠罩了整個瑪麗恩堡和其中不幸的人,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紫色旋渦旋轉包裹住了這座城市。
當他們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並爬起來的時候一切都業已停歇,混沌大軍已經變得混亂不堪但依然足以吞沒這小小的隊伍。
他們還需找到那些矮人的軍隊。
這就是瑪麗恩堡的終末了,湯馬斯扭過頭繼續著他們的離鄉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