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鎮,東臨運河,北經官道,坐臨交通要衝之地,每日商賈來往,貨物集散,乃是清河縣內第一繁榮之地。
似此南來北往的樞紐之地,客流量巨大,加之經濟繁榮,免不了會催生出發達的娛樂業,以供來來往往的行人們舒緩旅途中的疲勞。
而景陽鎮本地娛樂業中的重要一環,便是滴翠閣。
原本,景陽鎮上並沒有一家像模像樣的樓子,鎮上多是個體經營,難成氣候。便是有些清吟小班,也盡是為富戶們服務的,普通老百姓能聽個聲都算是不錯了。
後來,滴翠閣橫空出世,便似那李世民出了山,一掃隋末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路煙塵,景陽鎮的娛樂行業從此一家。
此後,滴翠閣更是貼心地推出了差異化服務,緊抓用戶痛點,開發下沉市場,有效解決了景陽鎮眾多文人雅士們切實的需求,在本地口碑極佳。
是以當地的文人雅士曾作詩一首,以贈為景陽鎮服務行業付出辛勤汗水的好姑娘們。
詩雲:
晨宿朱樓上,暮為梳妝忙。
曉看紅濕處,碧水洗銀槍。
當然,這些好處都只是對男人們來說的。景陽鎮的女人們,看這間滴翠閣卻是一百個不順心,少不得要管好自家男人,堅決不讓他到那銷魂又銷金的所在去。
然而即便如此,滴翠閣的生意卻仍是夜夜火爆,每至夜幕降臨,不知多少文人雅士悄悄匯聚於此,吟詩作對,縱馬馳騁……好不快哉!
而此刻,夜幕又臨,華燈初上。
景陽鎮最熱鬧繁華的一條街道上,當街立著一棟氣派的三層高樓,飛簷鬥角,朱樓流丹,門臉裝修得大氣豪華,隔著很遠,便能聞到一股濃濃的脂粉氣味。
正是滴翠閣。
楚淮站在離滴翠閣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裡,腳步踟躕,有些不好意思。
“我一個人去,不太好吧?”
他扭頭,看向躲在背巷裡的王茂才。
王茂才像是畏寒似的,把雙手攏在袖子裡,臉上露出曖昧不清的笑容:
“這種事情,一個人去最合適不過了……兩個人,是要加錢的!”
楚淮不禁有些無語:
“王捕頭,我們不是來抓那青鬼的嗎?什麽加錢不加錢的,你這是扯到哪裡去了……”
“我需要你和我一起進去,不然我人生地不熟的,不好發揮啊……”
誰知,聽了他這話,王茂才的臉上卻露出幾分尷尬的笑容,他
“好教小道長知道,這個並非是我不肯跟您一起進去,實在是……在下有難言之隱啊!”
楚淮聞言,臉上頓時露出驚訝之色,他靠近幾步,悄聲道:“難道王捕頭您……也振作不起來?”
王茂才連連擺手:“這卻是沒有的事情,我夫妻生活很和諧的……主要是,我若進去,容易打草驚蛇,讓那青鬼有所警覺。”
“哦?為什麽?”
“因為……”王茂才猶豫了片刻,一咬牙,終於把事實說出了出來:
“因為我的身上,其實也被那青鬼種下了詛咒!”
“這……”
楚淮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沒能說得出話來。
他記得王茂才說過,他手底下的捕快們,之所以會中了那青鬼的詛咒,是因為他們在滴翠閣裡調查的時候,沒能管住自己的弟弟……
現在看來,人說將熊熊一窩,敢情您這位當頭兒的,也是個‘扶弟魔’啊!
許是知道自己這麽做太不靠譜了些,王茂才忙上前道:
“楚道長,我知道我這麽做,影響不是很好,可是看在滿城百姓的份上,還請您擔待擔待……”
“您放心,今日您在這樓子裡的一應開銷,我們鎮妖司包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楚淮還能說些什麽呢。
他隻好在王茂才殷殷期盼的注視下,獨自走向那脂濃粉香的溫柔鄉。
幸好,可以報銷。
……
說來倒也奇怪,這些日子來,滴翠閣的生意竟不知怎麽的,一日不如一日了起來。
原本,滴翠閣生意相當火爆,都不消等到入夜時分,太陽剛有了一點下山的跡象,大門未開的滴翠閣前便會引來無數借散步之名探看的人影。
可現在,明明已到了華燈初上的時候,樓裡卻還是冷冷清清的,樓裡的姑娘們百無聊賴,竟擺桌打起了麻將。
這可讓老板娘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若是鎮上的男人被婆娘管束著,來的次數忽然變少,她勉強倒還能理解。可鎮外的行商們居然也不來光臨,這她可就不明白了。
難不成,這天底下的男人,都改吃素了?
滴翠閣生意蕭索,鎮上的人都是看在眼裡。對此,女人們卻是喜憂參半,男人們能戒掉這尋花問柳的壞毛病, 她們當然高興,可是問題在於——
他們居然連自家老婆也一並戒掉了!
好消息,自家男人不會出去眠花宿柳了。
壞消息,這幫人他媽的好像開始吃齋念佛了。
“夫君,你昨天不是說要做那治水的大禹嗎?現在就有好一場大水,等著夫君來通一通呢……”
“娘子你誤會了,為夫說要做大禹,指的是要效法先賢三過家門而不入的精神,眼下正是考驗人的時候,娘子休要壞了為夫的道行啊!”
“我把你個殺千刀的,老娘都這麽低聲下氣了,還不想通?你是要剃了頭去做和尚?”
“善哉善哉,女施主果然神算,長夜漫漫,若是實在無聊,不妨和我探討一下金剛經如何啊……”
這樣的對話,眼下在景陽鎮上多有發生。好像這鎮上的男人一夜之間集體開悟,打好了商量要一起去做聖賢一樣。
“東風!”
“北風!”
“碰!”
“胡啦!”
此刻,樓子裡沒了往日裡的歡聲笑語、管弦絲竹,走進門來,只能聽見麻將塊碰撞的聲音,和姑娘們漸漸囂張的叫喊聲。
楚淮站在門口,見滿樓裡的姑娘三三兩兩圍在一起打麻將,氣氛濃烈,熱火朝天。
眼下時令近夏,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姑娘們穿著相當清涼,許多人在小衣之外隻裹了一層薄薄的輕紗。
樓裡生意蕭條,少見客人,姑娘們倒也沒了往日裡那般拿捏姿態,打起麻將來姿態豪放,絲毫沒有遮攔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