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包間裡,陳不器和楚淮隔著數尺的距離坐下,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多少是有些尷尬。
一方,是自認已經改過自新,從此要為人間大愛付出的陳不器
一方,是立志學習二師兄,成為正人君子的楚淮。
結果,這樣的兩個人,卻在青樓裡見面了……
尷尬,是自然的。
最終,還是陳不器先打破了沉默,他乾笑了兩聲:“想不到,居然在這種地方碰到你,真是巧啊,哈哈,哈哈!”
楚淮忙附和道:“是很巧,很巧……”
“嘎吱”一聲,卻是柳姨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壺酒,擺在了兩人面前。
在她的身後,姑娘們魚貫而入,或抱琵琶,或吹絲竹,還有的身上纏了絲帶,舞姿妖嬈動人,各自展示著才藝。
青樓裡的女子,大致可分為兩種,清倌人和紅館人。
其中,清倌人賣藝不賣身,紅館人賣身不賣藝,前者勝在在相貌才藝,後者勝在身段風情,各有擅場。
當然,無論清倌人還是紅館人,一無是處。
柳姨一屁股坐在楚淮旁邊,壓出一個深深的凹陷,看得陳不器一陣火熱。她輕笑道:
“二位公子,這幾位啊,可都是我們樓子裡一頂一的好姑娘,不知可有看中眼的?”
陳不器倒也大氣,他只是呵呵一笑:“柳姨果然實在,這幾位確實上等,來來來,楚兄,看樣子你應該是第一次來吧?你先選!”
這趟奪回藥材,陳老爹嘴上不饒人,實則心裡還算對這個犬子有了幾分滿意,讓管家多給了他一筆零花,以示認可。
有了錢,陳不器自然豪氣。想起自己自從遇上了那狐妖,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又加之父親催逼著讀書,已經多半年沒來過滴翠閣了。
正巧,陳大少最近聽說,滴翠閣生意不佳,眼見著就要破產倒閉,陳大少心說這怎可以?於是收拾銀兩,提槍上馬,當即殺向了滴翠閣,誓要守護這塊全鎮男人的幸福陣地。
結果,居然在這裡遇上楚淮了。
思忖間,陳不器的眼睛悄悄地瞥向楚淮,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想不到你這濃眉大眼的也來逛青樓了……”
楚淮心知房間裡的人都在看著自己,隻好抬起眼睛,仔細打量著幾位姑娘。
見此,姑娘們紛紛更加賣力地展示起了才藝來,顧盼之間眼波流轉,都希望楚淮能看上自己。
柳姨也在一旁介紹道:
“這邊幾位啊,都是清倌人,還沒梳攏呢,我見公子也是一表人才,若看得上呢,我從中牽個線,也算一樁好事……”
誰知,楚淮卻只是看了一圈,一句話也沒說。
他沉默地抬起了手,然後道:
“麻煩……換一批。”
……
臨來之時,大師兄曾塞給楚淮一個羅盤。
他告訴楚淮道,這羅盤乃是師傅莫離道長留下的法器,這羅盤不僅可以辨別鬼氣,以判斷誰被青鬼附身了,更是可以察覺出青鬼本體的所在。
但是,羅盤有生效的距離,只在十步之內。
方才在樓下,楚淮近距離接觸過了每一位打麻將的姑娘。
剛剛,他也接觸了房間裡的姑娘們。
然而,羅盤並沒有傳來預料中的反應。
這就表明,她們身上並沒有自己要找的東西。
所以,楚淮才會喊‘換一批’。
但是柳姨和陳不器,並不知道其中根底。
陳不器暗暗向他投來讚許的目光,好小子啊,換一批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你丫多半是個中老手啊!
柳姨面上陪笑,心中卻是大為不解。
這可是樓子裡最好的姑娘了,還換一批?這位公子的口味是有多挑啊……
不過楚淮既然開口了,柳姨隻好照辦,她擺了擺手道:“你們都下去吧。”
抱琴的姑娘不願離去,只見她咬著下唇,媚眼如絲地看向楚淮:“公子,當真不再考慮考慮了嗎?”
“還不快下去!這副沒見過市面的樣子,沒得丟了我們滴翠閣的人!”
柳姨擺了擺手,有些生氣地說道。
姑娘們不敢違背,隻得戀戀不舍地離去了。
待得她們走後,柳姨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對著楚淮道:
“公子啊,別怪我多嘴,只是這幾位姑娘,不論相貌才藝,都是一等一的,樓子裡再沒好過她們的。你若是有什麽喜好呢,還請跟我說出來,我也好給您安排人不是?”
“這個……”
楚淮組織了一下語言,剛想開口,卻被陳不器打斷了。
只見他擺了擺手道:“柳姨,您不要問了,我這兄弟比較羞澀,輕易是不肯說的。”
“道理雖如此,只是既然出來玩,還是該坦誠一些,不然我為難是小事,公子您也不得暢意啊……”
柳姨有些為難地說道。
“你放心,交給我,我來問他。”陳不器大包大攬,他扭過頭對著楚淮道:
“楚兄,我懂你,你可是有些難言之隱,不好開口,是不是?”
聞言,楚淮眼睛一亮, 他連連點頭,心中稱是。
想不到,陳不器居然能猜出他的心思,當真是小看了這家夥了啊……
誰知道,陳不器卻是歎了口氣,仿佛遇上什麽難題似的:
“不過楚兄,有一點我可以作證,柳姨沒有說謊,剛剛那幾位,確實是樓子裡最上等的了,這你都看不上,看來你的口味不一般啊……”
楚淮的腦袋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問好,他覺得,事情是不是往某種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陳不器沉吟片刻,扭頭對著柳姨說道:“楚兄的審美必是不同尋常,我們眼中的庸脂俗粉,或許他看不上。”
“這樣柳姨,你聽我的,這樓子裡,凡是不帶把的,不拘姑娘還是丫鬟,通通給我叫進來!”
楚淮:“?”
柳姨則是有些為難:“這個……”
陳不器大氣道:“你放心,帳算在我頭上,多少錢都可以,楚兄難得上一回青樓,今次一定讓他盡興而歸!”
聽到這裡,楚淮像是被觸碰到了敏感點似的,開口道:“不用……”
他本想說,不用你出,我可以報銷的。
但他轉念一想,不對啊,我又不是真的要叫姑娘,說這個做什麽?
然而,陳不器卻又一次會錯了意。
只見他握住了楚淮的手,臉上閃過了為難的神色。
“楚兄,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猶豫了片刻,陳不器最終還是對柳姨開了口:
“這樣,帶把的……也叫進來吧!”
柳姨:“???”
楚淮:“???”